Chapter Text
上一次从虚无中被唤醒之后，还隔了好一阵才被Empty本尊扔出去。而这次几乎是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有“意识”这一瞬之后，就被转移了出去。如何能判断自己是否在虚无中？作为一个经验者，Castiel可以明确地区分在虚空中、在物质世界的真空中、以及在天堂拟造的“空气”中存在的差别。天堂的空气有一种“人造”的特殊力场，还带着一点可能是由于他心理作用产生的暖意——实际上天堂没有“温度”，每个灵魂或是天使，无论穿着什么，在天堂中感受到的都是他“应该”感受到的温度。在雪地里穿着短裤，如果自我感觉是温暖的，那便一点不会觉得冷。
Home. Sweet Home.
天堂的光照总是均匀的，所以在有一片阴影投射下来时，才会发觉，原来周围一直是亮着的。
“你好，Cass。”
Jack。Castiel有些缓慢地开启了自己的感知——Empty所钟爱的永恒长眠确实是有些舒适的，一点点。Jack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有一些。曾经在他的“天使感知”中，他能够感受到Jack的灵魂与荣光同时存在。而现在两者皆不可见，Jack似乎就是一个存在而已。像是Empty，像是Amara，像是…
“如你所见，我现在成为了上帝。”
“呃…是的，恭喜？我猜……Jack，我很感激，但是我不得不说，如果你真的成为了上帝，你更应该明白不破坏规律的重要性…你不应该…把我从虚无中唤醒的。”
Jack轻笑了一下，还带着些孩子气的调皮，“ayay，我相信如果真有规律在背后衡量我的行为，他也能够原谅我的一点出格，现在天堂的状况实在是太不容乐观，我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此外，一个三岁的孩子也需要父亲，不是吗？”
Castiel从躺椅上站起，拍了拍风衣上褶皱，似乎这样就整理好了“父亲“的形象。他给出了微笑这个范围中最大程度的笑，伸出双臂拥抱住了年轻的上帝，轻拍着他的背。Jack回以同样的姿势。如果有个人类在一旁看到，会觉得这像是两个机器人在模拟拥抱，似乎没有多少感情。不过在以太层面，他们的光辉重叠相映，闪烁着超出凡人理解的热烈。
“你现在既然成为了上帝，应当拥有制造天使的力量，之前的天堂危局应当已经解决。Empty也重新陷入了沉睡。现在的天堂会有什么不乐观的状况呢？”
“我是有能力制造天使，或者说，像天使一样的能量体，但从创世至今，已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天使早已不是纯粹的能量体这么简单了，他们还需要经验与知识…此外，这个世界的规律仍是Chuck和Amara诞生时相伴而生的规律，我制造出来的天使似乎并不十分契合这样的规律…总之，现在我们一面在想办法改进我制造的天使，另一面则在想办法调整天堂的结构，让它能够在极少量的天使的支撑下也能够稳定运行下去…”
“嗯…关于天使制造这方面我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建议，我想可能只有大天使会有些有用的想法，可是现在……关于第二点，我想，Naomi可能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对天堂的底层结构颇有研究，实际上在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已经着手这个问题了，你有咨询过她吗？”
“是的，我曾经和她谈过，但产生了些分歧…我是在谈话中才知道，天堂中灵魂的永恒其实并不是真的永恒，是吗？”
“可以这么说，实际上，天使们维持的天堂像是一个无限扩展的基础架构，而每个灵魂不断经历的‘小天堂’其实并不是天使们供能的，否则天堂早就崩溃了…每个灵魂所体验的幻象都由它们自身维持，这个过程以人类的视角来说其实非常缓慢，灵魂能量的半衰期大致在一万个地球年，而经过四个半衰期之后，一个灵魂才会被视作‘不可探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真正彻底地死去了，但它其实还存在，只是其中的意识已经消亡，转化为了纯能…我相信Naomi已经和你说过这些？”
“是的，不过我对她并不是完全信任，你知道，在Duma的事情之后…所以我才想要找你确认。不过除此之外，她提出的建议我也不能完全接受…我们现在去找她当面说吧。对了，有一件蛮重要的事，算是我新上任给所有天使的礼物…你感觉你的身体，真实的形态，有什么不同吗？”Jack语气里的期待简直压抑不住，眼睛亮晶晶的。Castiel不禁心里默默感叹，我的孩子真的能够负担起上帝这样的职责吗…
“我的真实形态？没什么问题啊，实际上，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感受到如此有力和完整……翅膀！哇哦，我的翅膀被完全修复了！这真是…我…哇…谢谢你，Jack。”
Castiel揉了揉Jack的头发，他觉得新上帝应该不会在意他的这点不敬。
“哦，还有，我都忘记问了，地球上的事，你们都解决了？Dean和Sam怎么样？…”
“是的，Chunk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在我离开时，他们都很好。在那之后，一切都会是命运自发的安排……”
Naomi总是很忙碌。在Metatron带来的灾难之后，她的“天使检修厂”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不过这个工作狂很快找到了新的目标。在经历了天使石碑与内战的大清洗之后，天堂迎来了近千年中最接近“从头来过”的时期，趁着这段间歇，Naomi带领了天堂底层结构的优化调整工作。根据从人类计算机网络中借鉴的一些灵感，重新安排了天堂的能量流分布，并让整个天堂系统的监控与维护效率大大提升。除了天堂本身的效率精进之外，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是对天堂系统运行本质的学习的第一手经验。天堂的基础主体框架是由Chunk和四位大天使搭建而成的，而其他的天使对此知之甚少。在大天使们全部离开的后天启时代，这批经验资料意义重大。而现在，Naomi和她的同僚研究的重点便是，如何调整天堂的结构，让它能够在仅存的七个天使以及二十余个Duma诱导Jack制造的半天使的维持下继续它的使命。让事态更为严重的是，那二十个半天使中一小半还想要回归人类生活，目前只是出于信仰与善良继续支持着天堂的工作。
“你好，Castiel。我想装作惊讶和高兴一点，但其实一点也不。”
“我也总是很‘高兴‘见到你，Naomi.”
Castiel感觉Naomi尽力忍住了在新上帝面前翻白眼的冲动。她从桌边抽出一叠文件，“情况紧急，我也不多和你寒暄了。我相信Jack已经简单和你说过天堂的情况？目前我手头可行性较高的解决方案只有一个，可惜他并不十分支持这项改革。”
“是的，他大致跟我提了一下……我猜，你的方案大方向的思路就是‘合并房间’？“
“没错，对现在的天堂来说，让灵魂们住‘单间’显然太奢侈了。我这里的数据模型显示，考虑到未来千年中‘新’天使可能都不成熟，而地球上的人口处于高峰，为了留有足够的周转空间，目前一个‘房间‘所消耗的能量最好能够供养十个甚至更多的灵魂。”
Castiel接过报告粗略看了几眼，形势看上去确实十分严峻。而且“合并房间”是自己也曾经想过的方案，逻辑上来说，这似乎是天堂困局的唯一出路。Castiel不禁楞了一下，这会不会是Chunk提前设定好的思想程式，所以他和Naomi都会想到这点？
Jack见他没有接话，并且似乎也支持Naomi的想法，赶紧补充到，“但是，合并房间会有一个明显的副作用。Naomi大概跟我讲了一下系统的原理，我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明白了一点，容纳更多灵魂的房间会消耗更多的灵魂能量，即使均摊到每个灵魂身上也是如此，因为它们之间的交互会让幻象中的计算量成几何倍数提升。这样的话，灵魂能量的半衰期预估会缩短至八千年，甚至更短！这样的话…”
“你担心这会对灵魂本身产生不好的影响。”Castiel抬眼瞟了下Jack，又垂眼继续看Naomi的报告，“根据过去的经验来说，大部分人类灵魂其实远在半衰期之前就失去了思维活力，更准确的数字大概是，两千年？”Castiel给了Naomi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后者的肯定后继续道，“在失去思维活力后，他们所见的幻象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天堂像是按照剧本演的木偶戏没错，但至少观众还会有一点情绪波动。在失去思维活力后，这木偶戏连观众都没有了，只是存在着，直到四个半衰期之后，小世界坍缩。这其中的时间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基本是无意义的……”
Jack明显没有被说服，但他无法从逻辑上找到反驳的理由。他一脸严肃的时候气势很强，有几分作为至高神的威严，Castiel心里默想。
沉默一阵后，Castiel再次开口道，“实际上，在此基础上我有一个更进一步的方案。通过这些年我在人类世界的交流和体验，我感觉比起表面上看起来十全十美的木偶戏，人类似乎…更想要不那么完美，不那么意料之中的互动。这也许是人类热爱生命并且如此鲜活的原因之一。我觉得合并房间并不仅仅在于提升能量利用效率，也同时可以提升灵魂的‘生活质量’，让在现实生活中本来就亲密无间的家人、或是朋友，灵魂能够在同一个房间里交互……“
Naomi迅速跟上了他的思路，“理论上来说，我们确实可以完成这样的小组分配，但也涉及到一个问题，人类世界的社会联系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亲密到何种程度适合作为分配的标准？如果仅仅是家人就在一起，那从亚当夏娃开始的所有人类都会被联系在一起……”
“嗯…我想或许可以这样，干脆就把所有的分隔全部取消。当然，这并不是让所有的灵魂都同时混在一起，他们本身还是像原来那样分隔开，只是中间没有真正绝对的隔断，当他们心中想到其他人时，中轴（axis）就自动显现成为他们幻象中的一部分，将他们联通。这样避免了过度的交互，也会相当程度上减少维护所需的能量，可能会变成之前的五分之一左右？到不了十分之一的标准，但算是个更中和的方案？”
Jack似乎很喜欢“提升灵魂生活质量”的部分，面部表情软化了很多，而Naomi则在计算这样的方案所缩减下来的规模大致能在现有的天使数量下维持多长时间。
“按照目前我这里的样本里人类平均的亲密联系数量和想要相互联系的频次的数据，这个方案大致能够达到你所说的五分之一的结果…对于大部分灵魂来说，他们的半衰期大概会下跌至八千年，而对少部分对与外界接触没什么兴致的灵魂来说，情况比之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仍是一万年左右的半衰期。”
两位天使一齐看向Jack，等待着上帝的决定。
“…嗯，我觉得是个好主意。要不然，我们就开始吧，改造出来看看成果？需要我做什么？”
在新方案投入使用最初的鸡飞狗跳之后，天使们大致设定了几条新的规则。首先是中轴连接建立需要双方在生前就相互认识，否则有过于大量的想要和“明星”相连的需求了，这种情况将全部改为由幻象生成代替。其次，为降低系统的复杂度，灵魂在世时间差异超过一个世纪的连接被禁止建立，这样系统的能量走向才不会过于复杂和混乱，方便天堂进行统一的监测和维修。此外，为了系统整体运行的高效还建立了一些零碎的限制，诸如频率、上限灵魂数等。
在新建立的总控室中，看着天堂中能量流动的各项指标逐渐趋于稳定，由于天使数量短缺造成的能源危机算是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天使们总算是不用担心这天文数量级的灵魂回落人间的灾难了。接下来，系统仍有许多细节问题需要不断地优化，但大的框架已经基本没有问题。
Jack在Castiel最爱的周二下午的花园里找到了他，这里的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如此平静，如此自然。也许远处的人类里，有一两个并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灵魂，谁知道呢。Jack随Castiel在长椅上并排坐下，沉默了一段时间。在天堂中时间并不是均匀的，这段时间似乎足够长了，但实际过了多久没人能确定。
“你应该不止一次和这个幻象的主人见过面吧，他有没有怀疑过你是天使？或是另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事实上，对他来说他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真人，对人类来说这是无法区分的……此外，他永远不会怀疑我是天使。天堂系统中为了保持灵魂状态的稳定性，会自动弱化灵魂在这方面的认知，避免天使在介入维护时遇到麻烦。就算是最为虔诚的教徒，也会认为天使上帝只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而不会降临在现世。即使这个灵魂在一生中实际见证过天使或是上帝的出现而且因疏漏没有被清除记忆，进入天堂后这些记忆也会被很快忘却，这是一种自动防御机制。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曾被天使附身过的人类，因为他们的灵魂曾和荣光紧密相连，残留有荣光的痕迹，系统会避开对这类灵魂的清洗，如果在天使离开他们的身体时没有抹除记忆，那他们会保留对天使的记忆，但他们也会极不情愿与他人分享这些事。”Castiel转向Jack，“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哦对了，还有个例外，就是Nephilim的母亲，比如你的母亲。但她可能是仅有的一例，因为生育Nephilim被视作极大的亵渎，基本上他们的母亲都不会升上天堂，而是……”
Castiel伸出一只手覆在Jack的手上，静静地看着他。
“没什么，其实也许她忘记我还更好些，是吧？”
“她不会这样想的……你想去看看她吗？”
“不了吧……至少不是今天。其实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天堂的事务告一段落，我想我还是继续我的‘袖手旁观’原则。我会自己研究怎么制造能契合规律的天使的方法，但其他的事，我就留给你们自己了。”
Castiel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我还有好奇的一点，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防御机制。如果一个人类被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天使附身过，那么他会被这个天堂视作被附身过的人吗？”
“这……理论上来说，这个防御机制其实是一种身份识别系统，如果这个世界的这个天使与平行世界的他没有太大的差异，系统应该会完成模糊识别并接受，但这个前提从没有出现过……你是说Dean？……天堂中早已经有了被这个世界的Michael附身过的人类的灵魂，而天启世界的Michael因为天使石碑的作用，和这个世界中的Michael应该是已经有了显著的区别……Dean Winchester已经去世了吗？”
“是的…但至少有一点是好的，他刚好赶上了入住你所创造的新天堂中。”
“是我们。我们，你和所有天使一起创造的。”
Jack微笑着，两手合拢在Castiel手掌两面，轻轻挤压了一下。
上帝走了。不过这次他知道祂还在意着他们，就在不近不远处，等待着不早不晚的时机。
他不知道的是，上帝走之前还留下一个小便签。祂将一个想法植入了Bobby Singer的灵魂，再见到那个Dean Winchester时，要对他说一句话，
“是Cass帮助Jack设计了这个新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