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是你吗,埃尔隆德?”
那个各方面都让他很难忘掉的辛达公子正契而不舍地朝他挥手,“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瑟兰迪尔殿下,欧洛菲尔之子。”
被堵在半路的埃尔隆德心情复杂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当然记得。能与您再度相聚,实在是……”
“你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啦?”
然后他的脸颊被狠狠地捏了一把。“你这孩子,耳朵也尖了,还长得越来越像你那太姥姥了——”
这个已经很久都没有被称为过孩子的半精灵面色不改地捂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半边脸颊,虽然他压在心中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
“您倒是风华依旧,丝毫不减当年。”
“那是自然。”
瑟兰迪尔洋洋自得又略带慈爱地看着他,继续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你如今几岁了?想当初你才这么一丁点大——”
“我今年都已经六十岁了,殿下。”埃尔隆德疲惫地回答。
“天呐,那你才刚成年不久吧。”
那个辛达又得意地拨弄了一把自己的淡金长发。“他们竟敢说,我现在看着比你还要年轻呢。这多不好意思啊,你说是吧,埃尔隆德。”
“瑟兰迪尔殿下。”
埃尔隆德拼尽全力才压抑住了内心深处再度被唤醒的嫌弃感觉,“您与乃父当年的出手相助,我至今都铭记于心。至于这些精彩回忆,不妨留到下周的晚宴时再慢慢叙旧。恕我现在失陪,我今日晚些时候就须赶回佛林顿了。”
“你才几岁,你那个至高王就忍心让你忙成这样?”
瑟兰迪尔向后退了一步。“行吧,忙去吧。想当年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多麻烦事要管呢。”
快要忍不住了的埃尔隆德看了一眼对方一直拎在手里的半空酒瓶,然后张口说道:“对了,欧洛菲尔大人刚才还差人来过一次,好像是在到处找您。”
上一秒还在倚老卖老的瑟兰迪尔脸色骤变。“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下周晚宴时别忘了来跟我喝几杯。”
“好的,一定。”
埃尔隆德微笑地看着对方逃之夭夭。
他的至高王明明不比那个辛达大上几岁,却比那个辛达成熟稳重至少十倍吧,而永生的精灵似乎对于这种差别早就习以为常了,埃尔隆德默不作声地思索着。
“你从哈林顿回来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在想些什么?”
他回过神来。“没什么,陛下。只是一些对于次生子与首生子的区别的思考。”
“所以是谁把你刺激成了这样?”
他放下了手中正提笔的公文草稿,抬眸对上那双带着一丝打趣的眼睛。
“也不算是刺激吧,陛下。只是……竟有精灵觉得,我现在的年纪与孩童无异,理应毫无烦恼。”
“你的父母在二三十岁时,就决定为了中州的安定而出海寻找维林诺。”吉尔加拉德笑了,“怎么会有精灵这样想呢?除非你们上次见面时,你还是个孩子,那样的感慨还算情有可原。我也时常觉得你主动担负的责任实在是过多了。”
年方六十的半精灵不由得头皮发紧。“那么,您何时才能摆脱对我年幼时的印象呢?”
“我何时才能不再想起那个男孩吗?”
他的上司淡然地回答,“也许要等你开始不再像个人类一样急躁的时候吧,埃尔隆德。”
这个半精灵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鹅毛笔。他原本还想告诉那位旧识,自己如今何止是忙得不可开交,可那辛达却永远是一口你还年轻的理所当然,挥霍起闲暇时光更是肆无忌惮。
“也许要等旁人开始不再对我另眼相待的时候,我才能更像一个精灵那样不紧不慢。”
他苦笑着写下公文的另一行,“半精灵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比一般人类背负更多责任,又比某些精灵同族更劳心伤神。”
“听上去你还是意有所指。”
他的至高王犀利地点评道,“不会是那个欧洛菲尔吧?他确实会永远把你当作孩子看待。不过以他的年龄而言,这太正常了,连我也难逃这种命运。”
是他儿子,但埃尔隆德说不出口,而是默默地继续写了几笔后才意识到,在那一瞬间的分心中,他写下的竟是那个令他恼火的名字。
—————————
“你刚刚又跑到哪里去了?”欧洛菲尔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危险。
瑟兰迪尔只是耸了耸肩。“我刚才碰到埃尔隆德了,记得吗,现在跟诺多混在一起的那个。”
“所以呢?”
“他非要拉着我聊天叙旧,还想留我在他那里喝上两杯,实在是盛情难却啊。”
“那孩子才几十岁,”欧洛菲尔大声说,“就已经比你还忙了!他怎么会有空和你喝酒误事?而且你跟他有什么能聊的?你少去烦他!”
“反正我走的时候,他还是对我笑了一下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没想到这孩子如今还是挺有礼貌的。”
"这堆羊皮纸都快要把你埋没了。”
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我还没见过有任何精灵会溜出宴会,趁机逃到参谋帐里继续办公的。让我猜猜…吉尔加拉德又派你收拾诺多的残局了?”
半精灵不动声色地将密函收入抽屉:"佛林顿的补给线关乎整个林顿防线,与血统无关。”
“也不差这么一时吧。”
在埃尔隆德不情愿地接过那杯酒的同时,他趁机又掐了一下那有些凹陷的脸颊:“让你顶着这张脸还瘦得跟难民似的,诺多的至高王就这么喜欢压榨辛达童工?你真的不选择和你母亲的亲族同行吗?”
“不了吧。恐怕我现在在哈林顿并没有那么受欢迎。”
这个多瑞亚斯遗老挑着眉看着对方披风上的八芒星标志。“这你能怪谁呢?”
“连你也是这样想吗?要把仇恨转嫁到我的身上吗?”
说出这话时,年轻的埃尔隆德的表情非常淡然,淡然得有点过头了,让他见状把剩下的冷嘲热讽咽了回去。
“埃尔隆德,我只是想,你何苦留下不属于你的印记在身上。这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我早已不属于任何地方,从小漂泊的人总要有些童年纪念在身上吧。”
那个半精灵回答得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将酒杯抓得更紧。
“天呐,埃尔隆德,你才几岁,就已经开始说这种话了。”
“我都已经六十岁了。你还是少喝点吧。”
"成熟的大人该学会用酒精缓解压力了。”
年轻的半精灵瞪了他一眼,“你今天醉得太厉害了,瑟兰迪尔殿下。”
“是吗。那你呢?”
他低声问道,“你难道清醒得还不够累吗?”
那双灰眸看他的眼神变得意外而困惑。
这确实还是一个孩子,他默不作声地咽下了又一口酒精,想。
—————————
“是你啊,埃尔隆德。”
那个各方面都让他很难忘掉的辛达国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你似乎是比我记忆里...更成熟了些?”
“密林的精灵王陛下。”
埃尔隆德心情复杂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许久不见,你也一样。”
“我是说啊,”
瑟兰迪尔伤感地盯着他的额头,“你...看上去…更加成熟了。怪不得现在有不少人都以为我比你更年轻呢。这多不好意思啊,你说是吧,埃尔隆德。”
“而你呢,瑟兰迪尔。”
他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无法再去看病床上那张缠满了绷带还能强作笑颜的脸。“你倒是神采如故,丝毫不减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