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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皆知,世界第一中場糸師冴是個左撇子。
左腳踢出的球總在綠茵場上劃出美麗的弧線,完美送到場上最是渴望射門的前鋒面前,讓射手們成功贏下一場漂亮的球賽。
隊友的讚賞、觀眾的歡呼——佇立在聚光燈焦點的男人略略抬起綠松石藍色的眸子,凌厲的目光漠然掃過球場一圈,而後他習以為常的抬起左手,推開包圍上來的記者們的麥克風,褪去一身的喧囂後回到休息室,打算先洗個澡。
涓涓溫水沖走踢完球賽後的疲憊,冴慢悠悠的替自己的臉保養,休息室裡的大螢幕正播放方才球賽的精彩畫面,球評們針對防守世界第一中場的球員做點評,直指那人過於在意糸師冴的慣用腳,反倒讓中場指揮官鑽了空隙,成功把球餵給逕自闖入禁區的前鋒。
慣用腳啊。冴微瞇起眼,畫面上糸師凜高高抬起右腳,對著球門轟出刁鑽狠辣角度的一球。
糸師冴從來沒在意過慣用腳這點小事,慣用腳是右還是左都無法阻攔他的夢想,甚至幼時有段時間還有些自豪自己和球隊裡其他人不同的利足,沒有小孩會討厭自己獨一無二。
不過……世界第一前鋒糸師凜,則是個普通的右撇子。儘管本人從不承認,但糸師冴知道笨蛋弟弟曾經討厭過自己是右撇子一段時間。
年幼的凜總喜歡模仿兄長的舉動,冴一向不干涉凜的各種奇怪行為,但在弟弟又一次用左手拿筷子把食物弄掉在地板上後,他難得開口讓弟弟用自己習慣的手吃飯。
稚嫩的臉龐閃過一絲無措,凜垂下腦袋,過了片刻才低低說一聲好。
這是冴第一次意識到弟弟有多想和他一樣,但糸師冴和糸師凜終究是兩個個體,不管兄弟兩人的臉孔再怎麼相像,他們也不可能完全一樣。
但他呆呆的弟弟顯然沒有這樣的認知,此時正在為不能和哥哥一樣而難受。冴一點也不想讓弟弟為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難過,他放下吃一半的碗筷,起身繞到凜背後,左手包覆弟弟小小的手,精準的操控凜的手夾起魚肉,送到凜的嘴邊。
叼走魚肉的弟弟像隻小貓。糸師冴鬆開弟弟的手,轉而摸了摸弟弟又圓又軟的頭部,「凜喜歡我嗎?」
「最喜歡哥哥了。」
凜的年紀還太小,說話經常含著口水而模糊不清,可在關於喜歡哥哥的發音,一直很標準。因為喜歡,所以才想要一樣嗎?冴覺得自己好像摸出一點凜的思考邏輯,但……不一樣也無所謂,不是嗎?
「不管凜怎麼樣,我也一樣喜歡凜,凜不用擔心。」
「——嗯!」
見到弟弟臉上綻放燦爛的笑容,冴又繼續撫摸弟弟的頭,「用哪隻手吃飯都無所謂,但一定要好好吃飯,這樣才能成為世界第一前鋒。」
「好的,哥哥。」
小時候的凜,真的很可愛呢。
美好的夢也無法擊敗世界第一中場自律的生理時鐘,時間一到綠松石藍瞳自發地睜開,糸師冴難得沒嫌棄像八爪章魚一樣攀在身上的傢伙,只是勉強抬起被枕麻的左手,輕輕拍了拍下凜的臉頰,「起床了,懶鬼弟弟。」又似是憶起什麼,又捏一下沒什麼軟肉的腮幫子,嗯,沒小時候手感好。
「臭老哥……」凜老實鬆開桎梏哥哥身體的雙手,背過身子,報復性捲走大半被子。
綠松石藍眼連條縫隙都沒打開,自然不知道冴臉上的無奈。
「凜。」
沒反應。
「凜。」
沒反應。
糸師冴可沒打算慣著弟弟的意思,哪怕這人昨天才踢出帽子戲法,成功提前結束西甲,奪得本年度的冠軍。他捉住凜的上臂,一把將人拽離溫暖的被窩,「糸師凜。」
這下不想起床也得有所表示,不然擾人清夢的混蛋肯定不會善罷干休。纖長的眼睫撩開一層怨念,凜沒好氣的瞪了他哥一眼,「今天放假。」
「放假才有時間出門買衣服。」
「哈啊?糸師冴你的衣櫃已經快塞爆了你知不知道?」
「買你的衣服。」冴拿來手機,把凜前幾天穿著休閒服被記者抓拍的照片懟到凜臉上,「我可沒有穿衣服像七老八十的弟弟。」照片上的凜穿著過分成熟而顯老的西裝,也就充滿濾鏡的死忠粉絲,能閉起眼睛誇一句好看。
他始終不懂為什麼凜才二十歲,卻穿得像他們爹會穿的模樣,但老插手已經成年的弟弟的事情也不太合適,他一直對弟弟的衣品直接兩眼一閉,懶得說。
今天說是要買衣服,也不過是想在假日的時候拎弟弟出門透透氣。休賽期又沒工作的時候,凜總喜歡窩在家裡看恐怖電影或玩恐怖遊戲,比起穿太醜那點小事,冴更怕弟弟真會長成陰暗潮濕的沼澤怪。
不過,用棒子敲打只會引來一隻炸開毛吐著舌頭叫囂的笨貓,給顆糖比什麼都要快馴服弟弟。
冴抬起左手抹一把凜亂翹的頭髮,「就當你帽子戲法的獎勵了。」
「……誰說我要衣服?」
儘管嘴上半是不滿半是嫌棄的語調,人倒是乖順的離開被窩去洗漱。
果然,成年的凜還是無法抗拒兄長給予的禮物。糸師冴滿意的在一旁看弟弟忙進忙出,不過在弟弟套上那些被評為大叔才穿的衣服前,他果斷出手阻止。
「穿這件。」
一件素色上衣扔在頭上,凜下意識抬起右手把衣服扯下,「喂!臭哥……」又是一件長褲甩到臉上,他黑著臉拿開布料子,卻見糸師冴俊俏的臉孔湊得極近,微抬起的左手輕輕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快點換衣服,早點出門,才有多點時間約會。」
約會!糸師凜眼睛倏地一亮,被衣服打臉的仇瞬間拋到腦後。兩人是在冬休期快結束時確認的關係,假期後緊鑼密鼓的賽事安排,讓他們稱得上約會的次數掰著一隻手的手指都能數出來。凜不是沒抱怨過,但他足球腦的戀人聽完怨言也只是挑起眉,牽著他的手來到足球場,美其名曰約會。
跟誰約會?足球嗎?
那陣子的糸師凜堪稱REAL的殘暴怪獸,場上場下本就不饒人的嘴更加毒舌,甚至狗經過都可能被噴上兩句。但後來越來越重要的比賽也不容他繼續想那些風花雪月之事,他對勝利的渴望並不亞於糸師冴,他想贏、想捧起桂冠、想把所有人狠狠踩在腳下。
於是乎,兩人成天追著黑白相間的球跑,還想八卦這對經過假期後關係貌似急速升溫的世界第一搭檔是不是談上了的隊友,也只能默默嚥下打聽的心思,畢竟誰都受不了左一句「球渣」、右一句「嘔吐物」的沉聲嘲諷。
作為兩人之中心思比較敏感的那方,凜偶爾也會覺得有些彆扭,照這相處模式是不是在跟哥哥交往根本與以前沒差別,好在兩人處在同個隊伍裡,吃飯睡覺訓練比賽,整日幾乎都黏在一起,勉強安慰年幼者徬徨的心。而且交往那天他正式搬入哥哥的房間,每天都能從哥哥懷裡醒來已經足夠幸福,其他事情還是等拿下冠軍後再說吧。
糸師凜也沒想過,居然是對足球以外的任何事都很遲鈍的哥哥會先提出約會。
時刻上揚的嘴角透露凜的好心情,冴看在眼裡,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這麼好哄的戀人,就該多寵著點。
逛街的時候,糸師冴下意識伸出左手,撈過凜不時擦過他手臂的右手,緊緊扣在掌心裡。這麼說來,凜是右撇子呢。冴在一旁望著用冠軍名義想給他買戒指的戀人,從卡裡劃去一筆不小的金額,店員遞出簽單的時候,他依然牽著凜的手。
二人沉默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凜受不了這古怪的感覺,悶悶的開口道:「哥哥……」
「嗯。」
凜試圖抽手,反倒被握得更緊,深知這是哥哥不想放手的意思,他微皺起眉,還在糾結沒有慣用手該怎麼簽名,另一邊的冴已經有些不耐煩。
「隨便簽簽就好。」
「哦。」
凜很少用左手執筆,此時自然不太適應,滑過紙張的一筆一劃都有些歪斜,最後寫出來的字甚至比當年採訪記者跑去他家,從他小學的作業本上剪下來的簽名還……幼稚。
噗哧。
糸師凜不用轉頭也知道這笑聲來自誰。
「混帳老哥!」
隨便一逗就炸毛的笨蛋弟弟果然最可愛。冴又是一聲悶笑,輕輕捏了下愛人的掌心,「好了,別氣了。」空閒的右手順勢撥弄凜的頭髮,把散落在眼前遮擋視線的碎髮撩至耳後
「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話的吧,臭老哥。」
年長者挑起眉,「在你眼中我是那種人嗎?」
「絕對是。」
糸師冴嘖了一聲,果然小時候再可愛的生物,長大以後都會變得不那麼可愛,尤其他今早才做一個關於幼弟的夢,小時候的凜絕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
簽個名而已,既不影響踢球也不影響其他的什麼,凜氣鼓鼓的嘟噥著碎語,冴從不理解弟弟過於複雜的腦迴路,這次也不打算理解,牽著愛人的手想往外走,無奈比他大隻的某人反扯了他一下。
「尼醬,我的戒指呢?」
麻煩的弟弟。可誰讓凜是他的戀人?冴在心裡嘆一口氣,轉向一旁正捂著嘴偷笑的店員小姐,「再拿一個一樣的款式。」
直到結帳時凜仍扣著他的左手,冴才明白他的幼稚弟弟原來挖坑給他跳呢。
面對挑起眉的兄長,凜同樣回以挑釁的目光,「不會右手連拿筆都不會吧。」
「笨蛋。」說話的同時,糸師冴俐落的簽下Sae Itoshi,成功收穫一臉不服氣的弟弟,真不可愛啊凜,要是小時候肯定會眨巴一雙大眼睛崇拜的看著他。
不過無所謂,只要是凜,就是他捧在手心裡好好愛著的,戀人。
凜不知道他哥何時練過右手寫字,正想在說些什麼,卻見兩人相握的手被舉起,一枚漂亮的戒指被緩緩推進中指底部。
「尼醬——」
「走吧,午餐要吃茶泡飯嗎?」
「……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