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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西班牙,來接糸師凜的人有俱樂部經理和球隊教練,至於他那位也在西班牙的兄長?凜深知他哥一向厭惡人多的地方,對於經理努力擠出笑臉說「冴最近忙了點,絕對不是不想你來RE‧AL」,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上一句。
他知道哥哥有厭蠢症,畢竟逐漸長大的他也有,哥哥去西班牙後隊友總讓他渾身不對勁,但為了拿下日本第一,他只能勉強自己去成就隊友。而每每看著日本至寶的採訪,依然熟悉的面容,但擰起的眉頭就沒鬆開過,雖然常人來看是與往常無異的冰塊臉,但凜就是知道他哥有點兒……緊張?得出結論時,凜有些茫然,哥哥在緊張什麼?這疑問直到他初三那年,球隊來一個新的球隊經理才有答案。
教練指著底下的一群毛頭小子說「新來的經理有點怕生,你們別欺負她」,凜沒理會看到女孩子就交頭接耳的隊友,他似乎咂摸出哥哥身上的一點不對勁從何而來,他想,原來哥哥怕生。
難怪小時候有陌生人靠近冴就如臨大敵,面對賽後記者的採訪總是冷漠回應,他把恐懼牢牢鎖在強大的外表下。察覺這點小缺陷也沒妨礙凜對兄長的崇拜,哥哥還是世界第一溫柔的哥哥……當然如果冴能多回他消息,就更好了。
因此,糸師冴當然不可能主動出現在會被陌生粉絲包圍的機場,哥哥也說會來俱樂部接他,這就夠了。
見凜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來接機的二人總算鬆一口氣,深怕這位他們很看好的前鋒小祖宗一個不高興,轉頭就坐上飛往法國的飛機,改跑去P‧X‧G。
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在凜決定簽哪間俱樂部前,冴的一通電話打進他的手機,劈頭就是一句,「凜,來西班牙。」
當時還認為在兄弟吵架的凜差點咬碎牙,他翻出FC巴洽的聯絡方式,去西班牙是吧,他就去踢西甲踢爛糸師冴。
「來做我的前鋒。」
「……哈?」
凜一愣,下意識把手機拿離耳朵,緩緩轉過頭看向亮起的螢幕,混帳老哥幾個字還是幾天前他親手改的,哥哥……剛剛說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心有靈犀他的茫然,傳來的聲音依舊篤定。
「凜,做我的前鋒。」
哥哥,這是認可他了嗎?嘴巴開開闔闔愣是沒吐出一個字,凜不知道該說什麼,明明兩年前讓他滾出他的人生的是冴,現在讓他做他的前鋒的也是冴……他不懂啊,從冴去西班牙以後他就再也無法理解哥哥在想什麼,他也去西班牙就能理解嗎?
即便凜久久不說話,冴依然很有耐心的等弟弟的回答,在他看來凜已經完全脫離只會追隨他的蠢笨模樣,有什麼別的想法也很正常,他已經想好對策怎麼說服凜。半小時過去,他等到的只有小小一聲「尼醬」,接著是通話結束的提示音。
軟軟的、帶著些許撒嬌味道的輕喚,便讓冴明白,他準備一整疊的分析資料純屬浪費時間。不過那又如何呢?反正結果終究如他所意。心情很好的勾起嘴角,他給自己買下的公寓拍幾張照傳給凜,又打字問弟弟覺得有缺什麼東西儘管說,他有空可以先買好。
時間回到現在,在RE‧AL裡辦好一系列手續後,凜總算見到他哥慢悠悠的開車來接他。
「累嗎?」
凜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整趟飛機他因興奮沒睡上多少,累自然是累的,可這麼乾脆的承認吧,又顯得自己有些沒用——他不想聽到冴刺耳的嫌棄。
冴倒是沒在意呆愣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弟弟,「累也別睡,五分鐘就到了。」
「……哦。」
一進門,凜便發現冴的房子與記憶裡照片上看到的不太一樣。雖然冴奉行極簡主義,但該有的家具一樣也沒少,想當然凜想不到有缺什麼東西,就是本來瑜珈墊只有一張,但在他提出前冴先一步發來一張下單好瑜珈墊的截圖。
這下真什麼都不缺了。凜這麼想,也這麼回覆,兩人也沒再提起這話題。
但現在……本來空無一物的餐桌擺著幾個小裝飾品,客廳地板鋪上一大張看著就很舒服的地毯,電視旁多了冴根本不玩的遊戲機,還有沙發上一隻突兀的貓頭鷹抱枕。
凜從這些細節裡嚐出一點家的味道。
在廚房的糸師冴已經從凜帶來的行李箱裡翻出鹽昆布,自己泡一杯,也捎帶給發呆的弟弟一杯,「在想什麼?」
「沒有……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不真實他比糸師冴晚了四年,最後還是來到西班牙,不真實他再次得到哥哥的認可,不真實他們又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一切都像一場夢。現在,他好怕從夢裡醒來。
冴踢了犯傻的弟弟一腳。在凜憤怒的「很痛啊臭老哥」抱怨聲裡,輕輕哼笑,「怕什麼,這不是有我在嗎?」
是啊,他的哥哥似乎永遠會替他遮風避雨,給他鋪好順遂的前路。
那他呢?他能為哥哥做什麼?
藏在瀏海底下的一雙綠松石藍眼熠熠生輝,「哥哥,我會成為世界第一前鋒。」
他說得那般篤定。
奪得世界第一的路上很艱難,好在不是一人,他們相伴彼此披荊斬棘,最後一起實現夢想。
夢想實現後的日子和過去沒有太大不同,糸師冴依舊是糸師冴,糸師凜也還是糸師凜。
他們一起出門、一起練球、一起回家,偶爾被隊友吐槽怎麼老黏在一起,凜也只是冷冷嗤笑一句,「你羨慕?」
那人噎了片刻,「誰羨慕啊?我就看你們倆誰能交到女朋友。」
「不需要,哥哥是我男朋友。」
猝不及防被櫃裡蹦出來的世界第一前鋒嚇著,隊友咬牙切齒,草!原來這倆兄弟老混在一起是內部消化……羨慕死了!
走在後頭的冴探出頭來,不明所以的看一眼貌似很生氣的隊友,抬手扯了下凜的衣袖,「怎麼了?」
「單身狗不肯服輸。」
根本不在乎隊友感情生活的世界第一中場歪了歪頭,「單身狗?誰?」
「草!你們兄弟離我遠點!」
目送淚奔遠去的隊友,冴若有所思好一會兒,總算恍然大悟,「原來他沒小孩?」
「……哥,他母胎單身。」
「是嗎?我看上次盧納帶侄子來踢球,他哄小孩很熟練的模樣,我以為他家裡有三胎。」
饒是糸師凜,也無法完全理解他哥的腦迴路。糸師冴就如他的自述,對足球以外的事情一竅不通,如今待人處事上倒不如弟弟成熟圓滑,就算頂著經紀人的哀嘆,仍舊活得我行我素。
這不,在拉贊助好時機的晚宴上,糸師冴不著痕跡的往弟弟背後一縮,成年的糸師凜身高定格在一米九,站在他面前活像一堵牆。冴略略抬起眼,瞥向很自然幫他擋下上前搭訕的人的弟弟,精緻好看的東方人五官,鋒利的臉部線條,配上一雙宛如寶石的綠松石藍瞳,糸師家的兩兄弟一直是贊助商偏愛的對象。
許是糸師凜低調的髮色在一眾西方人眼中更顯獨特,又或是平時冷淡和賽場上瘋癲模樣的反差,在這樣的場合裡,凜甚至比他還要受歡迎。
尋常交流他是樂得凜替他擋,但不代表他會忍受有人拿骯髒的目光看他弟。
就在送走一波來搭訕的人後,冴抬手勾住凜的腰,強行把人拽進懷裡。
「臭老哥你幹嘛?」
糸師冴垂眼看睜著大眼瞪他的凜,怎麼生氣也跟撒嬌似地?
「餓了,去吃東西。」
「哈?你餓也不用拉我……」
冴不耐煩打斷他弟的絮絮叨叨,「去不去?」
「……去。」
晚宴上的點心只是社交中的一環,但凜一向不挑食,端著酒杯的世界第一中場忍不住睨一眼吃得比誰都歡快的世界第一前鋒,到底是誰餓了?
凜捧著一大盤點心又緩緩蹭到他哥身邊,「哥哥,有人來叫我。」
其實長大以後冴早就沒那麼怕生,但也不代表變得喜歡跟陌生人接觸……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性格問題,被弟弟護著的感覺更詭異,他不悅的重重一哼,「不然你長這麼高做什麼?」他背過身子朝角落走去,獨留凜在原地用叉子戳蛋糕洩憤。
臭老哥怎麼就這麼不善解人意。不過看到有人與冴搭話時,兄長微微蹙起的眉,凜又按捺不住湊上前。
見到糸師凜來,搭訕冴的人很識相的找藉口離開,凜瞥了他哥一眼,頗有點趾高氣昂的味道。不過在冴眼裡,凜這副模樣倒像隻求誇的……
「凜。」
「幹嘛?」
「你這樣好像小狗。」還是最忠心護主的那種。
「……當心我咬死你。」
冴伸手,指尖捻去凜唇角的奶油,放到嘴邊舔了舔,只有些許甜味,味道意外不錯。又朝只會放狠話實際連齜牙都不敢、只會流點口水的弟弟一笑,「回去讓你『咬』個夠。」
突如其來的葷話讓凜瞬間紅了臉。
「混帳哥哥!我不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