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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佛的方法?”
莲巳敬人整理着刚刚打印好的宣传单,看了朔间零一眼:“你不会又有什么奇怪的新想法了吧?比起那些,学生会好不容易重启,既然你当选学生会长,相关工作就应该放在……”
“工作交接什么的我有注意啦,现在就麻烦先放放。”挥挥手,朔间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坐到桌子上,“我在问很重要的事,能不能先注重在我的问题上~?”
莲巳敬人抿了抿嘴,拗不过他,只得先回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种事上网搜一下就能知道,总归是念经、祈福之类的活动,没什么区别。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想知道这方面的内容?”
“唔,一定要说的话,”朔间零摸摸下巴,难得从语气就听得出轻微的苦恼,“我最近啊,好像看得到幽灵了。但看到的只有那一个,也不能算真的有阴阳眼……”
莲巳敬人已经懒得听他之后在小声嘀咕什么,无语地试图用卷起的宣传单去打朔间零的头:“开什么玩笑,就算你无聊到极点,也请不要拿我寻开心,我可是有很多事要做。”
朔间零早有预料般,轻巧地躲过他的攻击,摇头道:“真是我没料想到的狭隘,身为寺院住持的孩子,竟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不应该不应该!”
莲巳敬人努力按着额角,不让青筋鼓噪得更加厉害:“什么轻浮的态度……和相信与否无关,寺院里主持的仪轨,希望亡者成佛的想法,不过是让死者的家人寄托哀思,平复心情的仪式。换句话说,只要死者的家人能够看开,放灯,送花,点香,做什么都行。寺庙也不是什么特别部门,没有规范章程,何况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宗教、传统和迷信早就分开了。”
他条缕明晰地说完,一扭头,却发现朔间零明显在出神想着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甚至光明正大打了个哈欠:“嗯嗯,厉害,了解。所以如果一个灵魂停留于世,一般会是什么原因?你们有应对处理方案吧。”
莲巳敬人的眉毛几乎狠拧成一团:“……”
根本没在听啊这家伙!
朔间零稍微能理解莲巳敬人的态度。
如果不是亲自遇到,只是听到别人说幽灵啊鬼魂的,一定会觉得“是都市传说吧”就随便丢开,不放到心里去。
对莲巳敬人那么认真的的小鬼来说,打扰他的工作还问这种没边的问题,会被认为是捣乱也理所当然。
但是。
踩着平整路面上的光洁石板,渐渐靠近早已十分熟悉,但许久不来总是会掺上些许陌生的那片区域。
朔间零曾经以为自己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直到上一次他闭着眼睛试了试。
不仅差点走到其它行列,还看见了不应存在于此世的东西。
站在家族墓地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朔间零的脚步停顿片刻,直接挂上笑容:“凛月?还在吗。”
“……在的!哥哥!”
寂静的墓场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风,摇动着松柏簌簌作响。在这海浪般的音色里,无色的风搅成苍白的雾,如在透明的空气或水底擦出细致的莳绘,自墓碑前勾勒出那道闪烁着珍珠光芒的身影。
不等他看清,小小的,只有他一半高的凛月已经扑了过来,毫无障碍地轻盈起跳——或者该说飘到他身前,亲昵地埋在他的脖颈,小猫似的蹭了又蹭。
“真好呀,哥哥,你又来看我了!”
朔间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托住对方的身体,手举到一半才意识到凛月根本不需要,无奈地张开怀抱:“如果可以,哥哥也想每天都来,但我们的家族墓地,可是距离我现在住的地方有这——么远。”
“哈哈,哥哥真好,”朔间凛月抱着他,像条冰冷的围脖,开开心心地拱他的肩膀,“就算有这——么远,也来看——凛月。”
朔间零显然听出了来自早熟孩童的弦外之音,轻轻笑了一下:“没办法,从昨天就挂心到现在,实在放不下,干脆就再过来看看。”
“既然知道,总不能就把你放在这里不管,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呢。”
庞大的墓园并不算空荡,但这一排却只有凛月一人的墓碑。同辈的人中,目前只有凛月被葬在了这里。
“放心吧,哥哥。”朔间凛月靠过来,轻轻贴上他的脸。冰凉,却也柔软如往昔的触感,让朔间零一阵恍惚,几乎被这样带到了十几年前。
“我呀,只要每年看到哥哥一两次,就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现在哥哥甚至能看到凛月,碰到凛月……凛月开心到几乎要一直向上飘了。”
“唔。会飘去天国吗?”
“不知道呢……”朔间凛月显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就不太在乎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大概不会?地面对我更有吸引力,飞一会儿就会慢慢落下来。”
“毕竟,还想再见到哥哥,像这样被哥哥抱在怀里,摸着我的头说……”
“好乖~好乖。”朔间零抬起手,虚虚笼在上方片刻,才轻轻按了下去。
——他真的被幽灵缠上了啊。
暂且安抚住过于兴奋的弟弟,朔间零席地而坐,从提来的箱子往外掏东西。
朔间凛月像只抱枕似的坐在他身前,好奇地侧过头去看:“礼物?”
“没错,给凛月的小礼物~”朔间零随手拿起一支蜡烛,在他眼前晃了晃,“能闻到味道吗?”
“有熟悉的香味。”朔间凛月乖乖回答。
“是檀香的味道吧?”他将蜡烛摆到石刻墓碑之前,看了一会儿,又从箱子里提出一盒纸杯蛋糕,拿出来并排放好,才夹着火柴,“唰啦”点燃烛芯。
袅袅白烟如箭矢轨迹,无遮无挡地升上高空,升至肉眼无法分辨也经久不散。凛月跟着他仰头看去,神色变得宁静,恬淡,也更接近朔间零最熟悉的凛月模样。
凛月的身体太差了。即使在一天之中少数的清醒时间,也只会安静地坐或躺着,眼睛半阖半眨,没什么劲头地昏昏欲睡。
只有看到他出现,凛月才会满怀惊喜地睁圆本就可爱精致的双眼。那一刹,他眼里所迸射的明光重彩,才让他看起来像个有生气的活人。
朔间零静静地望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有没有尝到别的味道?”
“是说蛋糕吗?”凛月的年纪虽小,却能快速理解他的意思,认真感受起来,“好像能闻到……”
朔间零耐心地陪着他尝试了几次,发现香不香烛的根本不重要。只要他把点心托在掌心递过去,凛月就能品尝得到。被凛月吃完的蛋糕仍然完整,却会散发十分怪异的气息。朔间零强按着疯狂报警的直觉尝了一口,那口感不比吃碎了的水泥渣好到哪去。
凛月毕竟还在旁边看着,他生生把那一口咽了下去,剩下的收进垃圾袋,才拧开自己带来的饮料狂喝大半瓶。
“没事吧,哥哥?”朔间凛月扒着他的手臂垫脚,十分担心地碰碰他的额头,“会不会吃坏肚子?”
“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虽然咽下去的时候他简直怀疑自己的嗓子都会被刮破,“至少知道绝对不能把你吃过的东西让别人拿到。哈哈,说不定还能用来恶作剧。”
朔间凛月明显松了口气,又板起脸,老气横秋地纠正:“这样不好哦。说不定因为哥哥是吸血鬼,吃起来才没问题,其他人吃掉就会生病。”
他严肃起来的样子自然带着家族里那种古旧的气息,但因为脸和动作都太过可爱,只能看到一团孩子气。朔间零俯下身,反过来用额头轻轻顶了顶正坐的凛月:“知道了,随便说说而已。凛月有什么想吃的?下次我好一起带过来。”
凛月被他顶得微微趔趄,好不容易扶住身体,表情仍然茫茫然不知所措,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想吃的……就算哥哥这么问,一时也想不到。以前在家里只有清淡的营养餐,一点想念的价值都没有……啊,我知道了。想吃零食。”
“零食,薯片汽水那一类?”
“没错,就是那个!在电视上也看到过,咔嚓咔嚓的就很有趣……”
“好哦,下次给你带番茄味的薯片,剩下的我看着挑。”
“嗯!抱。”
朔间凛月再次朝他张开双手,朔间零也习以为常,轻盈自然地将他抱了过来。
记忆已然模糊,身体却好像还记得曾经的习惯。抱进怀里,摸摸额头,确定温度不高也不低,就掖掖裹裹衣服,最好再加一件厚实些的羽织或披风,挡住日光。
直到校服外套盖了个空,朔间零才意识到,现在的凛月已经用不上这些。
凛月坐在他怀里,视野已经更高,此时微微垂着头看他,背后的天光堪称刺眼:“哥哥?”
抬手挡在额前,朔间零反应飞速,瞬间调整好态度:“虽然今天是阴天,但在日光下出现还是有些不习惯,我们去树下说吧?”
“哥哥可以用外套把我们围起来,”朔间凛月伸出手掌,画了个圈,“就像以前那样,黑色的钟~”
“校服外套可做不出黑色斗篷那么完美的钟形,也没有那么遮光,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虽然这样说,朔间零却还是没有拒绝他的要求,轻轻抖开外套,举过头顶。
今日阴云密布,本就深暗的光线透过蔚蓝的布料,几乎照不亮他们此时的神情。
朔间凛月意识到了什么,乖顺地弯起腰,更深地缩进哥哥的臂弯,贴在对方耳边悄声说道:“没关系的,哥哥。凛月现在,已经不用害怕太阳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轻盈地拂动起青春的衣摆。朔间零看着随风在凛月身上若隐若现的校服,抿了抿唇,也压低声音说道:“那就太好啦。不害怕日光,凛月已经是比吸血鬼更强大的,厉害生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