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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ger最近经常在做梦。
梦里是他几年前去澳门时遇见的一个刚做鸭的小男孩。Tiger当然还记得他,因为那孩子很特别,作为风俗业从业者来说眼神实在是过于干净,倒像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学生。
那小孩特别好,什么都不多问、也不阿谀奉承,修养也很好,除了讲话磕磕绊绊,必须用手语辅助之外,他Tiger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何况家里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但不省心的孩子作对比。如果不是行程问题,他是要再去照顾一下那孩子的生意的。
后来他又去了澳门时,心里也惦念着那个哑巴,本来准备抱着两人有缘分和试试看的心态再去那家店的,结果听说那里早好久之前就成了陈占的场子,这就有些晦气了,相互作对这么些年,就没看顺眼过。所以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时隔多年,他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最近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庙街表面上风平浪静,小崽子也静悄悄的不惹祸,他没事就能和两个黄纸兄弟聚一聚喝酒打牌,可以说是难得的惬意日子。
然而梦就是和现实反着来,他的日子越安生,他的梦就越波涛汹涌。
他梦见了难民船,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挤人,那孩子在其中很不起眼,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像个粽子馅儿似的被裹得密不透风,跟着货船在浪涛之中摇晃,看得他干着急。就这一个简单的场景,他连着梦了三天,这怎么想怎么有说法。
他本想找个神婆看看,但这几日兄弟们也不知道从哪看出来他闲得很,今天这个过生日,明天那个要他走场子,又给耽搁了。
近来也不能说劳累,因为确实都是一些好消息。尤其是狄秋请酒的场,他们兄弟仨坐一块,一边红的白的往肚子里灌,一边听狄秋讲陈占那王八犊子的倒霉事。说是他唯一的孩子肚子让人搞大了,几年前的事瞒到现在不说,直到孩子偷摸离家出走来香港找那孽种的野爹才放话要回香港把罪魁祸首砍死。
这真是太好笑了,纯活该啊杀人王。
由于太开心,他连喝倒下了嘴角都是上扬的,乐呵呵地被十二给抬回车上,带着一身酒气和十分愉悦的心情回到了自家地盘。
这一路他都迷迷瞪瞪的,嘴上调侃十二有没有什么风流事,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澳门遇到的小哑巴。毕竟当时似乎确实是说了什么要带人走的糊涂混账话,他一向说到做到,是该找个机会再去澳门把人寻回来的。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原因,今晚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又觉得好像也不用找人看了,不过是他自己这个重感情的大情圣思念成疾了罢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信一来拜访他,给龙卷风传话,说有很急的事要他去城寨一趟,但问具体是什么又不肯说。
这可不常见,于是他留下十二看家,就跟着信一回了趟城寨。哪成想等着他的不只是龙卷风,还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本应该在澳门的小哑巴,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小哑巴看到他似乎特别高兴,眼神亮晶晶的,比起初见那时看起来气色好上不少。
反倒是龙卷风这个把他一大早叫来的神经病愁眉苦脸的,脸上顶着个淤青,看着他满眼埋怨和指摘,给他搞得莫名其妙的,又不是他打的。
小哑巴咿咿呀呀的,着急表达些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直到他怀里的小孩对着他喊了句“爹地”。他Tiger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自己一\夜\情没戴套留了种了,还让这孩子找到香港来了,他一残疾人,找到这里肯定很不容易,自己当年惹下的债那就还呗,又不是还不起,龙卷风那眼神几个意思?
就是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龙卷风看他们俩当事人都了解了大概怎么个事,才开口介绍到:“陈洛军。”
长这么好看怎么顶了这么个晦气的姓。
龙卷风用狐疑的眼神又打量了他一遍,补充说:“你知道你把陈占的崽肚子搞大了吗?”
“啊?”Tiger指了指自己,“我吗?”随即他才反应过来,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小哑巴,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帅哥,当年那个无助的小鸭子,是陈占的儿子。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但是这和龙卷风有什么关系?
龙卷风跟他比划着“过来”的手势,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近了些。然后他喝完酒还没消肿的脸就挨了龙卷风结结实实一拳头。
“我丢,干什么啊你!”
龙卷风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替你挨的,还给你。”
“谁打的啊?”
“陈占。”
哦,原来是这么个事。
就这么个事陈洛军瞒了他老豆好久。
本来那天偷偷从家里溜出去是想给他爹个惊喜,证明一下自己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家门,用不着每次都麻烦他爸带着那么些人给他窝个大黑车里面,他能跑能跳的,就算他爹经常回家来陪他,也总觉得精力耗费不尽。
陈占那时候倒是想在家里陪儿子,然而当时澳门正值“市容整治百日行动”,市政开始扫荡无牌摊贩,不然就要上缴什么“特许经营税”,这明晃晃的勒索再加上明账出了问题,他这个话事人忙得不可开交,东跑西颠地处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每天不是绑架就是揍人,再不就是喝酒搞关系,天天一身的血腥味和酒精味哪好回家见儿子。更何况现在外面因为这事闹的人人都很大的戾气,他怎么敢放儿子一个人出门。
陈洛军哪知道这些,他就知道他爹天天不回家在外面喝酒,要不是每天还打那么一会电话,他都以为他老豆没了。饶是再不谙世事,也知道他爹在瞒着他干些什么。所以他决定去找他老豆,看他一天天上那班到底有什么好上的。
然而等他到了他老豆说的他上班的哪家赌场,才发现他老豆根本不在,倒是安保人员也看不懂他的手语,他把老豆名字给写出来之后,又把他给当成闹事的扔出来了。
完了,陈洛军想,他老豆不会是被开了吧。
挫败感让他想回家了,但是还没走多远呢,就听身边路过的人操着一口香港口音,谈论着城寨的事。城寨他是去过的,难得出的几趟门他都是记得的,他也记得对他特别好的祖叔叔。本来没有那么想念香港这个他鲜少踏足的故乡的,但在这种孤独的时候,旁人一提,美好的回忆就被勾出来了。
他遇到过的城寨人都很好,那也是为数不多他爹放心他玩的地方,他还想再去一次。所以,他想也没想就跟着那群人进了一家他不认识的赌场。
陈洛军没见过他们,毕竟城寨那么多人,他也不可能都一一认识。但祖叔叔对他那么好,和城寨人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但是他不会讲话,手语别人听得懂吗?他有些犹豫地看向刚刚入座赌桌的人,周围人都叫他Tiger哥,像祖叔叔似的很受人敬重。陈洛军不禁有些好奇地盯着他,没想到盯着盯着对方竟然回视,先前没看仔细,细瞅是个很英俊的叔叔,看起来很会打架的样子。陈洛军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眨了眨眼,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叔叔就摆手招呼他过去,看着凶凶的,眼神倒是蛮和善。陈洛军好奇地走了过去,对方突然问他是不是叠码仔,陈洛军在家没事闲着的时候是给他爹演过,但他不在这上班,见对方看不懂手语,他只能点头,反正之后可以找机会写给对方。
那时他脑子里还都是祖叔叔呢。
“在这种地方上班,还不会讲话,好辛苦的。”
陈洛军摇了摇头,他又不在这上班。
“手气怎么样?”
超级烂。陈洛军心虚地摇了摇头。
“这么诚实赚不到钱的,后生仔。”
陈洛军撇了撇嘴,不爱听这说教话,抬个屁\股就要走,结果又让人拍肩给拍回去了。
“没事啦,我手气很好的。”
那句话似乎就是他们缘分的开始,后来陈洛军这样想的,因为筹码从那之后就没有回来的时候,用这个Tiger哥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在这个赌桌欠债算他手气好”。陈洛军有点不好意思,Tiger的马仔甚至在怀疑陈洛军这个叠码仔做了什么手脚。陈洛军听着有点委屈,明明他都表示了他牌运不好了。其实他知道当叠码仔不容易,他爹说客人输了叠码仔可能挨打。每次受伤回来他爹都说是客人打的,以至于陈洛军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容易的工作。
他顿时有些后悔,他这么不专业,让人怀疑好像也是正常的。
但这个Tiger哥没有生气,不仅如此,还大手一挥给了他一笔小费。不知道这小费是见不得光还是怎么的,马仔见状都摸着鼻子一副要回避的样子。陈洛军哪能要这钱,他就是想打听一下祖叔叔最近怎么样,最好替他传达一下想要回城寨的愿望。于是他急急忙忙地比划着手语,和服务员表示需要纸笔,然而服务员没看懂,说要找个懂手语的过来给他们翻译。
这个翻译非常不靠谱。
陈洛军被拉进酒店房间时忿忿不平地想,他比划了那么多遍香港,那翻译一句没翻译出来,倒是说了些什么他中意虎哥之类的胡话,气得陈洛军要打他。没成想这个虎哥当了真,拽着他就往楼上酒店走。
他咿咿呀呀,半天蹦不出一句话,等俩人都生米煮成熟饭了,陈洛军气得要哭出来了。但尽管如此,他也只是想去暴揍一顿那个乱传话的翻译,他还是觉得虎哥人很好。
虎哥是胆大心细的类型,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虽然有股子说教味,但言语里一直都透露着关怀,他说自己一定很不容易,周围人不够关注他之类的,还说要带他去香港。比他爹说话好听多了。他爹说教人的时候还夹枪带棒的,床上也只会说荤话,一点都没有虎哥体贴。
那晚陈洛军是搂着虎哥的胳膊睡的,不过第二天一早,虎哥人就不见了,就留了个写有“庙街”的纸条给他,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回香港了。
陈洛军有些失落,他其实是想跟人回去香港的,只要不跟他爹住一块,怎么都行。他记得住那两个字的,但还是把纸条偷偷收好了,想着之后去香港偷偷问祖叔叔这个虎哥。
只不过那天他出门找爹没找到,正赶巧他爹那晚上回家了,见他不在家都要急疯了,满城找他不说,听说有人在赌场这片见过他,他就过来挨个赌场问,差点被小赌场当成是砸场子的。后来在自家场子打听到了陈洛军的消息,总算是松了口气,结果他的崽居然让人给撵出来了。
陈占像个无头苍蝇找人,第二天疲惫地回到家却发现他家崽子一身痕迹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连忙给人薅起来,问小崽子到底跑哪去了。
陈洛军烦死他了,被子一蒙头,死活不愿意理会,他一个成年人在外面待一个晚上怎么了,又没缺胳膊少腿的,吵什么吵啊。
陈占被子一掀,才发现这小崽子在被窝里偷偷翻他白眼呢。
“你昨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陈洛军没好气地把手伸出来比划了个“耍钱”。
陈占对着人屁\股就是一巴掌,接着问:“还有呢?”
陈洛军不想动了,不仅如此,他还被他老豆气哭了。明明是他老豆一天到晚不着家,让他担心,现在还反过来指摘他了。
陈占到底是个宠孩子的,见人落了泪,也不说什么重话,更不上手了。他轻轻拍着哭得让人心疼的崽,见人抽动得没有那么严重了才给人抱起来搂到怀里,陈占凑过去轻轻亲吻陈洛军的脸颊,孩子没一会儿就哭累了,主动地搂上他的脖颈蹭了蹭。父子俩这就算和好了。
陈占看着崽的一身痕迹还是心疼,他自己都舍不得给弄出什么显眼的痕迹,但这个王八羔子做这么过分,哪怕洛军是自愿的,他陈占也忍不了一点。
他又问:“谁干的?”
陈洛军瞪着他无辜的狗狗眼摇了摇头。
“不认识你就敢——”陈占看着崽那张又皱起来的眉头,不想吵架,也没多说什么。
谁承想过了两个月,洛军就开始身体不舒服,时常胃痛恶心、不爱吃饭,陈占赶紧找大夫给看了看,才知道他的崽这是怀了。当然不可能是他的,他戴套,而且前两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揍人都快没力气了更别提这档子事了。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那天他出于心疼孩子没再继续找的那个洛军的一\夜\情对象。
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把那家洛军去过的赌场抢成了自家的场子。他细细盘问过每一个当时还在那里工作的马仔,也只问出来了人是香港的。总不能是张少祖偷摸跑来见洛军了吧?那洛军确实该瞒着他点,没见过这么当契爷的。
但既然是香港的,那也只能拜托张少祖去查。
洛军这孩子生得很遭罪,肚子留了个口子。他其实不想让洛军把孩子生下来的,但洛军似乎很看重这个小生命,宁愿以死相逼也要生。
正式名字还没起,洛军说要等亲生父亲一起商量这件事。但陈占发话,无论如何这孩子都得姓陈才行。自从那件事之后陈占看孩子看得紧,不仅出门要看着,在家吃饭睡觉也要盯着。
陈洛军更烦他了,但又不敢忤逆他爹,只是心里更加挂念那位仅仅一面之缘的虎哥。还好孩子是他的,陈洛军想,这要是他爹的,他可受不了。
真正让陈洛军下决心离家出走去香港的还是小孩学说话这事。陈占一直教孩子讲话,让孩子管他叫爹,管陈洛军叫妈。这能对吗?陈洛军越想越气,但是他也不会讲话,也纠正不了小孩,他觉得这个家就没救了,他往后的人生都会是这样惨淡无光,而且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爹气死。
所以他偷摸带孩子溜了出来,上了个去往香港的船。凭着记忆溜到了城寨,好在祖叔叔稀罕他,二话没说就收留了离家出走的他和他的崽。陈洛军见到契爷就开始哭,因为说不出话,只能歇斯底里地喊了几声。
张少祖听着也心疼,赶紧请人去吃叉烧饭。按理说以陈占在澳门现在的地位应当是没什么人能把洛仔欺负得跑来城寨,洛仔平时又足不出户的,那只能是陈占给孩子弄哭了呗。
洛仔这么乖的孩子,陈占那烂脾气得干了多缺德的事啊?
过了好一会,饭都快凉了,陈洛军才哭声小了些,抽抽搭搭的,和张少祖比划着手势。张少祖看不懂几个手语,但陈洛军比划的“爸爸”他还是认识的,这孩子也当着陈占的面指了指他,然后比划了这个手势。
所以果然是陈占的问题。
“怎么搞的?”张少祖搂着小婴儿问,一边递了纸笔过去。
“离家出走。”陈洛军气愤地撅着嘴在纸上写。
“为什么?陈占揍你了?”
陈洛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来给契爷看看。”
陈洛军委屈巴巴地凑过去,摇了摇头,张少祖把人上衣一扒,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哪像打出来的呀,啃出来的还差不多。张少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张少祖又问:“孩子哪来的?”
陈洛军在纸上写了“我的”。
张少祖不明所以,以陈占的性格,洛军这情况应当是不会让他谈什么恋爱,就算谈了也得他点头同意,再告知自己这个契爷才是。加上洛军身上奇怪的痕迹,张少祖很难不怀疑他的好兄弟。
他不确定地问:“是你和……”
陈洛军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在纸上写下“庙街”和“虎哥”,然而还没写完,陈占把门口的信一扒拉到一边,风风火火地进来。瞧着衣衫不整的洛军和抱着他孙子的张少祖,联想到那孩子野爹是香港的,头脑发热,上去对着张少祖的脸就是一拳,边打边问:“你对我崽做什么呢你!”
张少祖怀里还要护着孩子,没躲开陈占这个胡来的,还是洛军对他爹比划了什么手语才消了气。
张少祖都气笑了,说:“打完了?那你解释解释洛仔身上怎么回事啊?孩子怎么回事啊?”
陈占不说话了,张少祖把孩子递给洛军,把那一拳对着陈占的脸又还了回去。
“你禽兽啊?自己崽都下手?”
眼瞅俩人要打起来,信一和洛军一人拦了一个,信一肯定是不能拦自家大佬,所以洛军拦了龙卷风,在陈占来看就是俩人在那搂搂抱抱,气急败坏的喊:“张少祖你还不承认!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陈洛军和张少祖听了都懵了。
陈洛军气得上去锤他老豆,咿咿呀呀地骂着脏话。后来碰了一鼻子灰的陈占被张少祖撵了出去,灰溜溜地回了澳门,在澳门放了狠话要找他孙子的野爹报仇。
“所以孩子爹是谁啊?”张少祖问。
陈洛军一脸羞涩地把纸条拿了出来。
我丢,张少祖脑壳开始痛了起来,他这几个兄弟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缺德吗?
离家出走的陈洛军顺理成章地住在了城寨,达成了多年的心愿:离他老豆远远的。
他好几次催着问契爷能不能带他去见庙街的虎哥,张少祖说这是他兄弟,洛军应该叫叔叔的。
陈洛军哪管那个,他都说不出话,更别提叫人了。张少祖头疼得很,只能把这事拖一拖,想着该怎么通知他两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兄弟。
有时候他看着教信一学手语的洛军,都想着要不干脆给洛仔留城寨算了,两个都不见,和他待着就行,清净。
后来和狄秋阿虎吃饭,才发现这事都传到狄秋那了,阿虎这个傻的还在那乐,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早已在这个荒诞故事里扮演了重要角色,还上了陈占的黑名单。那饭吃得他直翻白眼,就看另外俩人在那傻乐,看得他想一人来一拳。
后来他也是真都打到了。
给陈洛军认崽子爹之后给阿虎来了一拳,他让阿虎不要声张,和洛军好好谈谈。阿虎也是个负责的,说着就要接洛军去庙街。洛军看起来很兴奋,但张少祖知道这不过是这小崽子还年轻,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便提醒了句:“去了庙街,就不能经常会澳门了。”
其实是根本不可能让洛军去的,他的兄弟什么样他还不清楚么,阿虎是个值得依托的人,能放下和陈占的旧怨接纳洛军,但洛军是个娇惯大的,还不会说话,真跟了Tiger,生活水平是不比以前的,更何况陈占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仅仅是一\夜\情的关系。
或许互相挂念过,但绝不是真情。他这个契爷也不会同意的。只不过是劝洛军要怎么劝的问题,以及该如何告知陈占孩子爹身份的问题。
本来仅仅是这两件让人头疼的问题。
直到那天狄秋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劲来了城寨。
也不知道俩人是犯什么冲,陈洛军见到人就往张少祖身后躲,狄秋竟然也认出来陈洛军是陈占的崽。估计是还记恨自己被关狗笼那事,质问张少祖这小崽子怎么在他这,张少祖能说什么啊?就说只是暂住。
狄秋皱着眉似乎是觉得不对劲,盯着张少祖让人揍了的脸,最后得出了一个让张少祖差点没气得高血压的结论:“他生那小孩是你的?”
陈洛军哪见得人污蔑他心爱的契爷啊,直接冲上去给狄秋脸上来了一拳。
张少祖和他的三个兄弟,四个人现在凑不出一张好脸,他心理倒是平衡了不少。
陈洛军自那之后就沉默了好多,虽然本来也不怎么讲话,但那之后甚至都不爱沟通了,连对信一这个同辈朋友都蔫蔫的。没辙,他这个契爷还是要找他谈心。
一碗叉烧饭,两人又坐在了一起。
张少祖直言:"想老豆啊?"
陈洛军不回答,倒是小孩在他怀里蹭了蹭,刚会说话的年纪,竟然也知道安慰人了,这点随了洛军。
张少祖顺着洛军的意思,没再过问陈占:“那就是阿虎的事?”
陈洛军点了点头。
“阿虎怎么?”
洛军于是吃了一大口叉烧饭,一边嚼着一边在餐巾纸上写下了“他不中意我”。
“怎么不中意你?”张少祖笑着问,“我是他兄弟,我看的出来他是中意你的,他喝酒会提及自己的风流韵事,但
从未听他提及哪个小哑巴,他不说,就是不愿将你当做谈资,他心里是有你的。”
陈洛军眼神有些迷茫。
张少祖又开导道:“你觉得他不中意你,是因为你心里有个天平,天平的另一头是谁,你心里有数。”
陈洛军没动静,他怀里的婴儿开始重复起他刚学会不久的那句“爹地”。孩子一饿就会这么叫,因为喂他的人一直是陈占,陈洛军尿布都换不太明白。
“想回家了?”张少祖问。
陈洛军点了点头。
张少祖打了几通电话,把阿虎、阿占和阿秋都叫了过来。
“叫我来干嘛啊?”狄秋问,“找四个脸上挂彩的凑麻将呢?输了接着挨?”
狄秋一通阴阳怪气,陈占听了在一旁一边哄小婴儿一边翻白眼。
“孩子要给你道个歉嘛。”张少祖给陈洛军推了出来。
陈洛军用手语比划着“对不起”,狄秋见人是个哑巴,看着年龄也不大,说到底也不是他这个当孩子的错,就摆了摆手把这事就此放过去,寻了个座位给自己倒茶准备看戏了。
“小哑巴,怎么了?”虎哥问。
“你会不会说话?”陈占听到这个称呼有些生气。
而陈洛军闻言也有些失落,显然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所以当Tiger想去他祖叔叔那接过小孩子时,他给拦下了。他用手语问“你是不是一开始看我的时候就想和我睡觉啊?”
他看着陈占,期待老豆帮他翻译。
陈占咬牙切齿地问了。
Tiger坦然地点了头,说:“输那么多,总得赢回来点吧?”
陈占听了就要过去揍人,让陈洛军给拦下了。
陈洛军至此也明白了虎哥是什么意思,像是彻底破了幻灭,接过小婴儿走到老豆身后去了。没想到这时候陈占却开口了:“给起个名。”
“我起?”Tiger有些讶异,“你舍得?”
“又不跟你姓。”
Tiger还想再呛上几句,见陈洛军眼巴巴望向他,就像当时赌场初见似的,怯生生中夹杂着期许,让人一见钟情。他Tiger不是个文化人,但那一瞬间还是浮现了个顺耳的名字:“初情,陈初晴嘛。”
哪个“初”哪个“情”没有人过问,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各有各的看法,至于回去孩子具体证件上是个什么名字,那还是陈占说了算的。
临走时,陈洛军一步三回头的,似乎是期待着Tiger说些什么,但对方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目送他。陈洛军这才彻底死了心。陈占也把刀给收了起来。
狄秋在一旁戏看够了,茶也喝完了,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这时张少祖突然问:“狄秋不是说要打麻将,来都来了,打把?”
陈洛军皱起个脸,不想参与。
“挂彩的来报仇,小孩出去待。”
于是陈洛军气鼓鼓地带着自己的崽在外面等着大人打麻将,屋里一阵噼里啪啦听着跟打架似的,吵了近一个时辰,三个人黑着脸走了出来,留张少祖在里面数钱。
不知道这牌怎么打的,出来后Tiger抱了抱自己的亲生儿子,而陈占也默认了由着他去。
“赶紧看个够,”陈占说,“敢来澳门,我挖你一只眼。”
真能吹牛逼啊。
其实陈占说得很认真,他不过是因为人在城寨不敢当着张少祖的面胡来罢了。
而陈洛军也因为幻想破灭,也没再和他爹死犟,就这么乖乖和他回去了。临走时,他不死心地频频回头看向Tiger,气得陈占拐着他脖子往外走。Tiger还是和初见时那样面目慈祥,似乎真的对他没有什么暧昧的感情。
两边各自偷偷叹气,就此别过。
陈洛军心里还是难受,除了他爹,他本来也不怎么和人交流,更别提艳遇了,虎哥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美好的启蒙,告诉他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于是陈洛军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爹。
陈占疑惑,但对着洛军恳切的目光也接过孩子,等他的崽给他比划些什么。谁承想陈洛军转头就跑,越过摊开手准备接着他的Tiger和被吓一跳躲到一边的狄秋,直奔在那数钱还没数完的张少祖。
陈占赶紧跟了过去,发现他的崽早就眼疾手快的爬张少祖腿上去了,眼神忽闪忽闪的,手里重复地比划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手语。
张少祖居然还看懂了。
“要跟我留城寨啊?”
我就知道!陈占咬牙切齿地走上前,抽出一只手提起了陈洛军的后领,把人从张少祖身上提溜下来。
就在此时,“咚”的一声,一张牌明晃晃的从张少祖袖口里掉了出来。
“你还藏牌?!你跟我耍牌你敢藏牌!”
屋外的两人闻声赶来,四个人顿时又吵了起来。也是在自己地盘当大佬的,也不知道怎么吵起架来这么没风度。
陈洛军抱着孩子,心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刚才趁龙哥不注意塞进去的,周围没有纸笔,就塞了个红中给龙哥,他想表达他很中意龙哥而已。
早知道就听他爹的劝,这辈子别碰赌桌祸害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