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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发现系统商店多了一个1积分的道具礼包。
「【任意隧道】：随机进入某个空间，看看会发生什么。时间为两小时，不会对玩家产生负面影响。购买后立即起效。」
听起来真的很随便的样子。不过……
1积分诶，这不相当于白送？
你没忍住买了，系统面板就弹出一条通知。
「玩家成功购买道具【任意隧道】，道具即将生效，请玩家做好准备。」
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再一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略有些眼熟的房间。
怎么有点像易遇十七岁生日时、你带他去美博岛住的那间房？
「玩家已进入关联角色【易遇】梦中，可以自由活动，不受梦境干扰。道具持续时间为：两小时。」
正在消化这段讯息，就听到少年易遇的声音：“我想和姑姑一起做。”
“……”你眨眨眼，讷讷地看过去。
熟悉的脸，少年笑容温和清隽，就这样瞧着你，等你的回应。不知是不是错觉，你总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没那么清白。
而且怎么依稀记得，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姑姑听我的好不好”这样的话？是你记错了吗……？
此时你们正在做蛋糕，你想了一下，点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做。”
易遇倒是还像上次你见到他时的样子，每一次与你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时，都是眉眼弯弯的，满满的愉悦。
又想起波瑞阿斯号上、十年后的易遇。
「不慈悲，是罪吗？」
浅淡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你，似乎能从中窥见一些无法言说的偏执，又被惯常的温和密密地包裹住，融化为纯然的疑惑。
“姑姑？”
回过神，你看向易遇，他的目光让你恍惚觉得记忆里的那种眼神化入了现实，却又像只是单纯的关切。
“我看你有点出神，是累了吗？”他问。
“啊，我没事。”你摇摇头。
“累了就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他示意蛋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又向你弯了弯眼睛，“你在外面等我吧。”
你只好答应，出了厨房却又觉得不对劲。——你记得真实世界里你陪他过生日的时候没有这段啊。
算了，毕竟是梦。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你心安理得地坐到沙发上，望着厨房正在忙碌的少年。
这是你“死”在易遇面前以后，第一次再见到他。虽然是在他的梦里，见到的也是十七岁的他。
梦……
这里是梦。
易遇梦到了十七岁生日这一天吗？为什么？
二十七岁的易遇，还会梦到这一天的场景吗？
你四处看了看，这里的空间甚至没有任何一处是模糊的，梦境的主人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所以营造的梦也是这样清晰。简直就像现实。
他常做这种梦吗？……为什么呢？
你想起，从前易遇以船主人的身份对你说：“我喜欢你。”当时不曾认真想过，只以为是高位者耍弄权柄的一种把戏，是随口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可如今你经历过他的十七岁，亲身感受他看你时眼里无可掩饰的情感，你看到他戴的那枚戒指，那句你留给他、他八年后又留给你的话。
喜欢……吗？
你再无法轻易否认。
可你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本不应该与他有这样深的牵绊，到头来你还是会走，反倒会伤了他的心。
“姑姑，做好了。”易遇端着蛋糕出来，仍是笑盈盈的。
你看过去，发觉蛋糕的样式和上次的不同，愣了一下，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了。
然后，你对上了那双眼睛。
你错觉他的眼成为一片灰色的海洋，仿佛有某种风暴在海底压抑着。
“姑姑，”易遇叫了你，说话的语气软，听起来有点像撒娇，“你不帮我拿火柴吗？”
你“哦”了一声，按照流程把火柴递给他，并说了台词：“小寿星，来点蜡烛吧。”
其实上次具体说过什么你早就已经忘记了，只是记得个大概。
不过，火柴离他也不远，为什么不自己拿呢？
梦也要cue流程了么？
你没有细想，见易遇眨了一下眼，向你弯了弯唇，就垂眸。随后是轻微的一声，火柴被擦燃，他点上了蜡烛。
你就去关上了房间的灯，室内霎时变得昏暗，只有一点摇曳的烛光。
坐到他身边时，你看见这烛火映在了他的眼里，他望向你时的眸光似乎也变得摇晃起来，亦真亦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酝酿着。
怎么这个眼神…？
你率先移开视线，催促道：“好啦，许个愿吧。”
“好。”易遇就笑着答应，目光却不曾错开分毫，仿佛只要一闭眼，你就会消失不见。
你忍不住提醒他：“许愿要闭眼睛的啊。”
易遇的眼睫眨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不要。”
你愣了愣。
“就算闭上眼睛……我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这话听着像小孩子耍赖，但他的声音很平静，莫名能够从中感受到一些悲意。他一错不错地看着你，像要把你锁在眼底，再也不能离开。
一瞬间感觉，面前的似乎不再是表面上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而是十年以后、波瑞阿斯号上的他。
是错觉吧。
“怎么会呢？”你说。
毕竟这里是他的梦，你还是想要他开心一点，不然醒了会难过。于是半哄着他：“你的愿望是什么？我来帮你实现。”
易遇的眸光颤动了一下。
你鼓励地看着他——凭自己实现不了的话，你还有主神商店。总归是梦，他就算醒了也不会觉得是真的。梦哪有不光怪陆离的。
易遇就笑了，眉眼弯弯。
“我想要姑姑一直陪着我。”
你无法回答。
这是你唯一不能做到的事。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姑姑。”
少年眸色认真，轻轻落在你身上，又因你的沉默而下落到一旁的蜡烛上。
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他换个愿望吗？还是……答应下来？
是梦、是梦……你这样告诉自己。
是梦的话，要让他开心的，不要让他难过。
“好。”你有些艰难地撒了谎、答应了，又别开视线没敢看他。
你注意到易遇倏地抬眸看向你，呼吸都变轻了。
他久久地望着你。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他没有向你确认这件事的真假，静了片刻，又弯唇笑了，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我失去你的十年以来，最开心的生日。”
你本来在疑惑他这次怎么没让你许愿，闻言猛地睁大眼睛看他的方向，整个人都愣住。
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你看到有一只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压抑着不安、又仿佛动力就来源于这份不安，缓缓抬起，像是想要触碰你的脸。
他的脸凑得有些近，晦暗的月光下，铅灰色的眼如同蒙了一层厚重的雾，雾气化作小雨，淅淅沥沥地下在他的眼里。
淋湿的却是你的心脏。
眼前闪回你“死”后的那场雨，落在戒指上的轻吻；你离开波瑞阿斯号时，碰触你眉眼的目光。
两个场景里，有着同样的雨，同样的微笑，还有那句同样的话语。
「所有的分别都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再次相会。」
他的手真的碰到你的脸时，你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只有一点轻微的痒。
那只手根本没有全部抚上你的脸颊。可是好像只是这样，他就已经满足了。
易遇微微笑了起来。
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是你在收养他时告诉他的真名。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他说：“你终于肯来我的梦里看我了。”
“……”
没有开灯，你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如今也已经能够明白事情的缘由。
——易遇保留着意识、梦到了他的十七岁生日；而你恰好在这时进入了他的梦。
你与他，初遇和重逢颠倒，感情到来的次序也混乱，却在这一天，巧合地相遇。
在他的梦里。
“你……”你斟酌了一下，决定装傻，“你在说什么？什么十年，什么梦？”
他笑得毫无破绽，只摇了摇头，说：“没事。”
脸颊上虚虚覆着的手放了下来，你听到他的声音：“姑姑，抱一下吧。…今天是我生日。”
现实里也是吗？
你没有问出口，看到他这样可怜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软，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便伸手抱住了他。
易遇顿了一顿，而后用更大的力气反抱住你。
久违的拥抱，你感到他有些轻微的颤，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任意隧道】使用时间即将结束，请玩家做好准备。倒计时：一分钟。」
你愣了一下。差点忘记这个时间限制了。
刚答应完不会走……就要马上在他的面前离开。
你皱起眉，想着还能在这一分钟做些什么的时候，易遇松开了你。
你下意识抬头，就注意到易遇盯着你的肩膀。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到自己正在变得半透明。
……什么啊，这个道具。
这根本无法解释。不过易遇也不需要你做解释。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你的脸上，弯了眼眸，露出一个平静的、但在你看来有些勉强的笑。
“梦该醒了。”
随着他这句话，梦境逐渐开始瓦解，周遭的事物一片片碎裂，唯有你和他还安稳地坐在一起。
看着那双铅灰温和的眼眸，似乎没有经历过那些苦痛的青涩脸庞，你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在你们双双消散的前一刻，你捧住他的脸。
你给了他一个吻。
你的心境完全不同于波瑞阿斯号上亲吻船主人时的，而是另一种纯粹的、浓烈的情感。
最后一瞬，你看到他微微睁大的眼。
脱离梦境后，你擦了擦不知何时流出来的泪水。
梦境支离破碎、道具失效。这样的巧合或许不会再有了。
但你和易遇的现实，仍未完待续。
*
易遇视角：
又是一次清醒梦。
这一天是他的二十七岁生日。
从很久之前，为了见到“你”，他咨询过心理医生、做过很多次训练，清醒梦的方法他已经很熟悉了。甚至可以掌握梦境的内容、见到想见的人。
每年的生日，易遇都会来到美博岛你曾与他住过的房间，在这里待一整天。
晚上如果睡得着，他就会尝试用他的记忆来营造一个清醒梦；睡不着的话，他会看你们的合照，看整整一晚。
往常的清醒梦，即便他知道那不是你，可他也愿意与你重温他最快乐的时光：想要一遍一遍地听你说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话；一遍一遍地许下同样的、明知根本无法实现的心愿。
看着梦境里生动的你，他数次错觉你还在他的身边。他几乎要溺毙在这样虚幻的美好之中。
易遇也曾尝试过在梦里改变记忆中他的话和行为，甚至想过可不可以在梦里偷一个吻。
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姑姑”总是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那么微笑地、包容地看着他。
他就无法清醒地对这样的“你”做些别的事。这如同亵渎。
那时他只以为你是真的死亡，只凭着那句虚妄的许诺吊着一口气。可自去年波瑞阿斯号事件起，易遇明白了一件事。
他爱的人，是世界之外的人。
所以她真的如他所奢望地“复生”，却又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他掌握着一整个复生集团，可又无法触碰到真正的你。
于是他对清醒梦的依赖减少了许多。
可这天是他的生日。他多想你来陪他。
于是易遇还是建造了那个梦境，意念一动，见到了“你”。
一开始，还是如往常一样。
直到你们一起做蛋糕的时候，易遇故意只对你说了前半句话，只想听你对这种有歧义的话也无知无觉地回一个“好”。
他看到你愣了愣，按照往常的回答过后，似乎又在想别的事。
易遇眨了一下眼。
姑姑……？
后面几次的试探，你没有再像以前他梦里的那样、一成不变地回答，甚至连递给他火柴的事都忘记。
是你。
易遇确认。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他不舍得闭上眼睛。
怕是错觉，只要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你就不见了——再次消失，或者回到记忆里的样子。
“就算闭上眼睛，我的愿望也实现不了。”他平静地说。他早已接受、早已习惯，不算在乎。
易遇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到你，才让你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只能把看见你的每一秒，当成最后一秒来过。
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易遇克制着内心叫嚣的冲动，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你说要帮他实现愿望。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只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而已。——即便他知道他可能留不住你，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你总不可能一直留在他的梦里。
但你是那样地看着他，让他觉得，好像回到了还没有失去你的那个时候，你也是那样地看他，充满了对孩子的包容。
就让他当一回孩子吧。
易遇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可你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易遇没有难过。他安静地看了一会轻轻摇晃的烛火，正要说一句“是骗你的”，便听见了你答应他。
什么。他猛然抬眸看向你。
那么聪明的人，在这一瞬间，差点就相信了这样的话。
……骗子。
易遇心口有点细微的抽痛，因为是在梦中，所以感觉并不强烈。
骗人的。
这时，他才感觉到好难过。
他向你弯唇，低头吹灭了蜡烛。环境暗下来的一瞬间，人的视线无法反应，你也就没有看到，他轻轻拭了一下泛红的眼尾。
易遇猜不到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进入了他的梦，他只庆幸他是清醒的、有意识的，而不至于无知无觉，就此错过你。
但你既然来了，又不知什么时候会走……他就不想那么轻易地放你走。
起码要让你看见他的心意。只一点就好了。
示弱换来拥抱，很划算。
拥抱着你的时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最感到安心的时刻。他贪恋着你的温度，不愿再想任何别的事。
下一瞬，他看见你开始变得透明。
恐慌席卷了他的大脑，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要走了。
不能让你直接消失在他的怀里。
——梦该醒了。
只是不知道下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又能见你多久。
意识催动梦境瓦解。
醒过来的前一刻，你吻了他。
这一瞬间，易遇想了很多。
波瑞阿斯号以后，一个想法逐渐成型。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且坚定。
「下次见到你，无论在哪里、用怎样的方式，甚至无论会不会让你讨厌——都要留下你。」
易遇睁开眼，双目泛出红血丝。
一定、要留下你。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