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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深秋清晨,寒风冷冽,枯草上结着一地白霜,天色昏沉暗黄,脚下翻涌的大河也是一片浑黄,水天一色。过了河便是契丹地界。数日前有东风楼的线人打听得江叔已经深入契丹,接应田英,只是未等到进一步的消息,线人便行踪暴露被杀。你本欲北上寻找江叔,现在线索一断,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忽接到飞鸽传信:
“官家不豫,中风昏迷,不省人事已有一天一夜,公子有要事,少侠速回。开封府孙某承命拜上。”
也罢,既然一时找不见江叔,先去看看赵大哥也好。
一路上你没少听关于赵家兄弟的传闻。故事越是耸人听闻,人们说得越起劲。只要黄河不决堤,平野原还有粮,日子还过得下去,京城里的风云变幻只不过是茶余饭后添些乐子的闲话。
在临江驿的客栈歇脚时,你听见隔桌两人说:
“听说晋王到处拉拢结交在京官员和江湖高人,府上用于广结豪俊的钱,一年就要花掉数百万。遇上禁军兵士有丧事的,安抚其遗孀家眷,广送银钱,不计其数。”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小舅子和一个京官是对门儿的邻居,看见晋王派人往他家一箱箱送礼,那个阔气!说起来这位官爷已经被官家降了罪,晋王竟然来拉拢他,也不怕得罪了官家。”
“晋王四处疏财结义,怕不是入了天泉门吧?这么有钱,怎么不给我花花。”
“你小子是什么东西,也配人家王爷抬举?”
“去你的!”
白马津,回家奔丧的客商在茶棚里唉声叹气:
“今年平野原又遭了朝生暮落花之灾,我们粮行上下又要白忙活了。”
“你别蒙我,今年灾情也没多严重,我可听说你们粮行没少赚银子。不过这花确是叫人头大,烧断了根,过几年又长起来。听我婶子说,开封府尹特意上表奏请官家,给城外遭灾的农田免去一年的租子,我婶子正愁田租交不上,便来了官爷宣读免租的官文,喜得她老人家在家念阿弥陀佛,还说要求菩萨保佑府尹呢。”
“官家才命加收平野原的田租,府尹马上借遭灾之名免租免税,按说往年更重的灾情也有,也没见有如此德政。我看府尹不过是借着这事儿和官家较劲,邀买人心。”
封丘村口大树下的说书先生说得更是玄之又玄:
“上回书说到,官家微服私访,回洛阳老家探亲,只见沃野千里,风吹麦浪,不由得落下一点思乡泪,便对左右表露有心迁都洛阳之意。列位请听分明,千万别以为这是官家真动了归乡之情。如今晋王势力广布,开封城已然晋家天下,官家此时迁都,不过是要避晋王势大。
“哪知官家左右都是晋邸密探,早将迁都等语报知晋王。那晋王何等要强性子,听闻此话暗使群臣写得了反对迁都的奏疏,只待官家上朝时一提迁都事,便立即呈奏。官家一看百官折子上皆是‘国本已固,不可动摇’之语,心下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只得抛下不提。
“官家在晋王这里吃了瘪,心下暗道:‘皇弟连同群臣反对朕迁都,已有一呼百应之势,难道想翻了天不成!’回后宫越想越急越气,命人暗中捉拿晋王,晋王早有准备,持剑闯进后宫,只见那剑明晃晃夺人眼目,冷飕飕寒气逼人,直吓得官家面色发白,皇后震悚,哥嫂二人忙温言款语安抚晋王,此事才不了了之。经此一闹,都中俨然有变天之势,欲知官家如何应对,且听下回:《诉肺腑垂泪对皇兄 分灼艾躬身慰亲弟》。”
真是有水处便有赵家故事,再想到赵老二养的那些私兵死士,恐怕赵大哥突然病倒也是他在其中做手脚。你越想越气,急往开封府后宅赶。
一把剑从敞开的窗口刺入,你二人隔窗相对。
剑刃破风而来,直指赵光义额间的时候,他嘴角不自觉地牵起笑意,又立即压下,装出愠怒之色。
“赵大哥的病,是不是你下的手?”
“少侠千里万里地赶回来,就为了问这一句?”
“是不是你!”
“少侠不想问我这几年好不好?”
“晋王自然是身体康健,不然不能活到现在。”
“少侠冤枉我了。大哥这几年筹备北伐,日日忧心劳力,此次中风皆因好酒无度、过分操劳而起,并非光义从中作梗。”
你长剑回鞘,翻窗进屋,直接坐到赵光义平日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一伸手将剑戳在地面上,隔鞘震出金石之声。
“孙老说你有事找我,说吧,你又打什么算盘。”
“官家病重,这次情况尤为严重,恐怕熬不过去了。现在储君人选未明,很多人都盯着这位子。”
“你也盯着吧?”
赵光义顿了顿,“那是自然。请少侠回来是想一同商议个对策。”
“晋王就这么心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今日少侠愿意回来,就是天意助我。光义只是顺从天命。”
“若真是天命所至,何至于又争又抢的?”你冷笑一声,“像你大哥一样等待天命降临就好,到时自有黄袍加身。”
“哈哈哈哈,天命降临?天命可不是凭空等来的,不过是人算的幌子罢了。少侠请想,明黄色非帝王家不可用,寻常不易得,我大哥行军在外怎么就那么恰好有一件黄袍呢。你以为当年那件黄袍是谁准备的?”
你无语,这人怕不是老狐狸转世投胎,从小就八百个心眼子。
“我要和少侠做笔交易。你的养父去了契丹,已经数年不返,想必少侠为此日夜焦心吧。”
“没见府尹出过开封,消息倒是灵通。”
“少侠助我登上宝位,我北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替你寻回江叔。如何?”
“给我些时间,我要想想。”
“来不及了。开宝五年时大哥就想北伐,已经着手准备,少侠一路过来,想必也看见大宋各处都禁用铜铁铸造宝塔佛像,就是为了北伐筹钱筹兵。现今时机成熟,必能一举收复失地。我想少侠不甘心只救出一个江叔吧,燕云十六州百姓都在契丹铁骑下受苦,今日少侠助我成大事,是为了燕云十六州所有百姓。在其位,谋其政,做了天下之主,才能救天下苍生。少侠虽然武艺高强,但单打独斗又能救几人?少侠救世的宏愿,和我是一样的,你也早知道我们骨子里是一样的人,时间紧急,望少侠早做决断。千秋功业,只在你我一念之间。”
“好,我和你约定,帮你成事,但我不会伤你大哥分毫。”
“光义也不愿。”
他拿起桌上一叠信札递给你:“这是今日太医署抄出来的脉案,请少侠速往河阳,秘送赵普处,请他看看大哥的病到底怎么样。那些太医都不敢直言,总用些搪塞之语。如果真的有事,我也好有个准备。还有一件,现下大哥还未正式立储,以后必定有居心叵测之人质疑我,这事我不好出面对答,请他要想个法子替我应对。事成之后光义必将他起复原职,迎回京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