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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面躺下，星辰坠入眼眸。”
乐队谈不上有名气，在校内和周围的小酒馆都“巡演”了一圈，有几个忠实听众，已经是莫大的荣幸。顺理成章的，我们去参加了学校的音乐节海选，有幸进入决赛，得了上台的机会。大家纷纷讨论着要邀请自己的亲朋好友来看这次难得的正式演出。
“你写的那首唱不唱？看你最近一直写，写好了吗？”他们老问我，仿佛默认我会请梦中情人来听演出似的。
请不请另说，问题是那首歌。
我，写不出来……
近几日我真是绞尽脑汁想把对江晏的爱和想说的话都写进去，可不知是想说的太多，还是这爱溢满到我自己都招架不住，当我把手放在键盘上时，我发现什么都敲不出来。
江晏，我的养父、叔叔、长兄，他就像天上的星星，璀璨美丽，遥不可及。我想用歌词和旋律写下他的一切，但写出来全变成了：我爱你，好爱你，非常爱你。就像什么检测到“江晏”，自动输出“我爱你”。
太土太俗了！我总不能写一首歌词全是“爱你爱你好爱你”的歌吧！我的老天！
我每天坐在电脑前，面对着空白的新建文档，表情和吃了苍蝇没什么区别。萧史看我日渐没了精神，整日走神，和他没灵感时别无二致，心下了然。
“写不出来？”在我抱着头叹第十二口气的时候，萧史问我。
我哀嚎起来，崩溃得要飙泪。
他同情地拍我的肩，面相都柔和不少：“写不出来就暂时不写了呗，硬憋出来的东西也不好。”
好吧，我承认我是想在舞台上把属于江晏的歌奏给他听的。学生乐队的寿命本就不长，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我还是耷拉着脑袋，萧史狠狠捶了一下我的肩，我转头怒瞪。
“音乐节我们可以照样唱以前的歌嘛！等你写出来，再找机会唱给他不就行了。”
我好想说万一没机会了怎么办，他像是看透我的倔劲，接着道：“再不行你自己唱给他听呗，抱个吉他弹唱，这不浪漫疯了？”
想象了一下江叔坐我对面，我弹着吉他唱情歌给他听的画面，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萧史看我整个人涨红，刚想开口嘲笑，我就把那一捶还了回去——在他脑袋上。
短期内没那么烦恼了，我压力小不少，精神又好起来。最后我还是邀请了江叔寒姨，名额有限，要是江叔来不成，再换成姓褚的或者刀哥……当然我还是希望江叔来。
特别想他，真的。
成人宴醉酒那次，好像真的在我们之间劈开了一小条沟，一切如常的表面下掺着我的害怕，我不确定是否还有他有意无意的保持距离。我上大学后，一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惊觉我们似乎在渐行渐远，尽管还是养父子，还是亲人，但那道针对我“变质感情”的沟却越来越大了。
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窜起，再也压不下去。
我疯了一样想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手机屏幕，隔着那道沟。我突然决定，就算冒着被他打死的风险，我也要再试一次。
试试再去把心剖给他看。
这个决心是半夜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定下的，与它同时到来的，是喷薄而出的灵感。我摸着黑翻身下床，像鬼一样爬到桌前，打开电脑。
窗外响起鸟叫时，我把歌词一口气写完了。
乐队三人看着我硕大的黑眼圈，纷纷上来关心。
“你熬夜了？还是失眠了？”翟煦一脸担忧，他是医学院的师兄，至于此时他眼里的我是病患还是论文素材就不得而知了。
“没事……灵感大爆发，把词写完了。”
三个人关切的眼神转化为肉眼可见的惊喜，萧史甚至一副要哭的样子……不至于吧。
“写出来好啊……！你这几周精神越来越不好，我还以为你要憋死了……”他过来搭我的肩，被我无情拍开。
另外两个人难得和萧史这个傻蛋站在统一战线上，纷纷点头。
“还以为你要为情所困到死呢。”温盈盈的嘴还是这么毒。
不对，有那么明显吗……？没有灵感的时候就是这样吧！这和为情所困有什么关系！我轮流瞪了他们仨，摆摆手：“别激动，曲子还没写完呢。先继续练着，音乐节应该赶不上了。”
“你再挑个晚上emo到灵感爆发一下不就行了。”
“……温师姐，你是真不怕我猝死啊？”
还有……谁emo了？！擅自揣测，实在恶毒！
江晏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太久没有通话，我都快忘记他的声音……哈哈，开玩笑，怎么可能忘。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关于他的一切。
对，就在我写出歌词那天晚上，刚好乐队训练结束，我正收拾东西呢，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是“江叔”两个大字。
偏偏是今天，他和我有心灵感应吗？他是不是知道我想他想得要走火入魔了？
……他是不是也想我？
哎呀，有够自作多情的。
我哆嗦着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仿佛这样可以给我足够多的勇气让声音不发抖。
“小孩，”他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朵，震得我头皮发麻，“最近还好吗？”
“好的呀。江叔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太好，我好想你。
“关心你一下不行？你现在有事不方便？”
……？
平常不是在绿色气泡软件上慰问两三句然后问问生活费够不够就完了的吗？！怎么突然打电话呀！！这样真的会让我误认为你想我的……江晏啊……
“没……没事！我很好的，江叔最近好不好？”
“还不错。”
电话两边忽然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到底什么意思……
余光瞥到队友三人都在看我，但我无暇顾及……脸很烫，浑身都很烫，心跳太快了。世界只剩下听筒里的电流声和心跳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我想我现在整个人都很红。
我刚想开口，江晏先一步打破沉默：“对了，你那个音乐会，我和你寒姨一起来。我已经请好假了。”
江晏要来，他真的来我的城市找我了。
我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张开嘴想说“好”，最后却发出一声类似惨叫的“啊”。
“怎么了？”他语气里带上两分担忧，我都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江叔，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再到处逛逛……”
我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发抖。
他笑了一声，很轻，但是我听到了。
“看样子很有精神，我放心了。那就到时候见吧，挂了。”
“江叔……！”我像无数次和他分别时那样，依依不舍地叫住他，要是面对面，我还会去抓住他的衣袖。
“嗯？”
“……谢谢你能来。”我好想你。
“傻小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又笑了，这次很大一声，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我在他面前犯了蠢，他却不嫌弃我傻，还要来揉我的脑袋。
于是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想象头顶的杂毛上还留有江晏手掌的温度。
“晚安，江叔。”
“晚安。早些休息。”
我长处一口气，低头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萧史凑过来，堆着一脸欠揍的笑意。他身后的温盈盈和他一个样就算了，翟煦怎么也抱着手憋笑的样子啊？一般训练完走得最快的就是他，这医学院大忙人怎么也乐于听八卦！
“兄弟，你知道你现在脸有多红吗？”萧史戳我的软肉。
……不太想知道。
“猜都不用猜你在和谁打电话。”温盈盈煽风点火。
“没想到你竟也是个痴情人。”翟煦一击致命。
好想逃……
写曲的速度比写词快一些，那一晚打通任督二脉后，整首歌的创作变得极其丝滑，在音乐节之前竟然完成了。只是给乐队练习新歌的时间太少，舞台还是按照原计划演以前的曲子。
音乐节当天，我去校门口接江叔寒姨。
寒姨一见我就捏我的脸，她说我瘦了，质问我是不是天天点外卖没好好吃饭。江晏反而觉得我长了肉，怀疑我没少给自己加餐。
你们俩打一架吧。
我没想到江晏竟然穿了我给他买的衣服。
这衣服的来历挺好笑，追溯到我中二病时期。中学我就喜欢摇滚乐，把喜欢的乐队的演唱会录像反复拿出来品味，江晏偶尔和我一起看。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但他会尝试理解我喜欢的东西。他向来惯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
一天他坐到我身边，低马尾擦过我的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手。
江叔的长发很柔顺，很漂亮，总是低低挽起，只有睡前会散开。
我突然很想看他披头散发唱摇滚的模样，嘴比脑子快：“江叔，你头发长，很适合穿得摇滚一点。”
他看着电视里那些张狂的打扮，微微皱眉，转过头疑惑地看我。
这时我的脑子才姗姗来迟：“也不是要那么夸张的……！风格，风格而已，江叔，我给你看。”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划拉，视线停在一件带点金属的皮夹克上。
……光是想象一下都让我脸上发热。
他凑过来看，挑眉：“喜欢这个？”
“江叔喜欢吗？”
他似乎笑了，不知是逗我玩还是实话实说道：“你买我就穿。”
那时我根本没多少零花钱，这话百分之八十是逗我玩的。
可他真是小瞧我的毅力！不就是钱吗？我攒！算上存的压岁钱，没多久就能买了！
几个月后，他看着手上的皮衣，声音里难得带上些震惊地问我：“你真买了啊？”
我憋笑点头，江晏无奈地踹我屁股。
好长辈不食言，他百分之八十的玩笑被我强硬地扯到那百分之二十的领域，他只好试了。很合身。我偷看过他的体检表，把上面的一切都记得很牢。
而现在他穿着那件皮衣，揣着兜站在那，活像一个摇滚明星，还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偏偏这大明星还直直盯着我看，我脸上烧得难受，心也慌，不敢和他对视。
这样明显的心虚和小动作肯定逃不开他的眼，在他面前我从来藏不住小心思。可江晏没有生气，也没有刻意避开，像无事发生一样拍拍我的肩，让我带路。
他碰过的那块皮肤烫得要剥落了似的。
江晏究竟是纵容我，还是想提醒我们只限于正常的养父子关系？这样的接触在亲人间再正常不过，他还是把我当他的好孩子。
可我不想。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他和我两情相悦，我也要试试把他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