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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电脑好像被什么病毒入侵了……
你呆若木鸡地看着一直在闪动的屏幕，心中期望刚刚做的文件能自动保存上。这台电脑已经陪了你好多年，不再灵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不过……你看着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一个人脸，被吓了一大跳。是哪个黑客的恶作剧吗？
不过这上面的人长得还挺帅，如果当网红绝对会爆火。
你摁着键盘想要退出，甚至尝试长按关机按钮，但无济于事。
“欸？这怎么关不掉。”你抱怨着生闷气，却一晃之间看见电脑上的人对你眨巴眼，“这怎么还是视频啊，神经，搞什么不好搞这种病毒。”
“病毒？”屏幕里的人仿佛能听见你说话，歪着脑袋瞪大眼睛，“我不是病毒哦。”
“还会说话，不会是AI吧。”你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带着眼镜，头发微长且卷，一看就符合目前女生们的审美取向。你不禁想起前几天刚看的AI合成杀猪盘视频案例，诈骗这么快就找到你身上来了啊……
“也不是人工智能哦。”他猛地靠近摄像头，“是人啦，活人。”
“你这么无聊？做程序入侵我的电脑，就是为了视频聊天？”
你明白了他真的是在对你说话，但同时很无语，“想网恋可以登QQ，没必要骚扰我。”
“等等等等……”他着急忙慌地打断你，“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你耐着性子听他扯，反正无法退出，你也只有听他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给你讲了个“普通人被赛博生命体抓走，并且被命令只有在电脑里找到真爱才能回归现实世界，否则会被奴役一辈子”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偏偏给我下发这么羞耻的任务。”他的耳朵红了，隐藏在卷发之中，若隐若现。
“嗯……那不是挺好的。”你听完他的故事，冷静地分析，“现在就业市场特别糟糕。你看啊，像你这种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人，会被认为是gap了，然后被HR拒绝。”
“而且现实世界的工作也不轻松啊。你在赛博生命体那里被奴役，朝九晚五还有周末，平时也只是陪我这种普通人聊聊天就完事。如果回到了现实打工，那可是数不尽的工作量和卷不完的加班，假期被克扣更是正常。”
“综上，还是在电脑里生活更自在。”他被你说得像麻醉了似的，张着嘴震惊又疑惑地看着你，说不出一句话。
你被他这副呆傻的样子逗得轻笑两声，摆摆手。
“行了，逗你玩儿呢。”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一副大脑过载的神情，深信不疑地说着，“现实世界那么糟糕，那我还是和赛博生命体一起生活吧。”
“别真信啊。”你反过来劝阻他，“家人和朋友都会想你吧。”
“没有哦。”他黏黏糊糊地哼着，“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工作，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行了你。”你听着他这番话，汗流浃背，毕竟你的处境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可能之后还会来找你，和我聊天也不难熬吧？就当作无聊时候的一点乐趣吧。”他趴在桌子上，歪着头微笑着，看向你的眼神像湿漉漉的晨雾，勾得你呼吸一滞。
第二次见面仍旧十分狼狈。虽然这次你记得保存文件了，但却忘了关闭疯疯癫癫的个人SNS主页。在他从屏幕里弹出来那一刻，你的各种虎狼之词被他一览无余。
“很难想象……是吧？”你尴尬地笑笑，“我居然会说出这些话。”
“偶像狂热粉啊。”他浏览着你的个人账号，里面全是你对自家偶像各种照片大放厥词的痕迹，“正常，人的表面和内心不一定非要一致。”
“虽然你一副被吸干精气的社畜样子，但谁说社畜心中没有热情呢。”他嘟着嘴趴在桌子上懒散地说着，“只是你把所有热情投射到了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说得像谈恋爱一样。”你随口吐槽，“如果我和他真能谈上就好了。”
“说不定呢，或许有一天，你和他在城市的某个拐角相遇，然后……”
“然后我叼着吐司跑过来撞到了他，他一个转身把我公主抱是吧？”你耸耸肩，“你居然会喜欢这种老土的日漫桥段。”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花枝乱颤：“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行行行是我自己说的。”你无奈地侧脸而视，“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的投射行了吧。”
“我画漫画……绝不会有这种剧情。”他又换了个姿势，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好像在仔细思索着什么，“男女主人公相爱的契机，应该是灵魂的共振才对。”
“灵魂共振？那可以安排男女主在拐角撞到之后灵魂互换，互相体验对方的生活。”你顺着他的话思考着，“或许可以加入欢喜冤家的元素。两人原本相看两厌，后来经过这次灵魂互换，逐渐明白了对方的难处，开始替对方着想。”
“不要，好老套。”他像小鸭子一样瘪着嘴，摇摇头，“与其写这种老土梗，还不如写我俩网恋呢。”
“行啊，如果有一天你能出来的话。”你点点头，“授权给你了，期待你的作品。”
“画倒是没问题，就是剧情我要多想想……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呢，都没素材给我。”他托着腮，表情皱巴巴的，“你那种老土的剧情绝对不行啦。”
“好好好，我不插手你构思剧本。”你觉得他有些孩子气，幼稚得可爱。
“最近好无聊，只有和你聊天。”他苦闷地等了好久，才等来能弹出屏幕的机会，“也不是我想来找你就能来的，必须要得到那些赛博人的通知才能来。”
“那这份工作其实挺轻松的嘛，除了无法娱乐之外，其他没什么缺点。”
“可是我想和人说说话。”他像水一样瘫软在椅背上，声音黏黏糊糊的，“想和你……说。”
你挑眉，看着他嘟嘟囔囔的样子和鼓起的脸颊，觉得这个人竟然有些可爱，像在撒娇。
“想和我说话？只要别打扰我工作就行。”你说道。
第三次见面来得很快，这次你总算记得清理掉屏幕上的页面。他进入屏幕时只看见蓝天绿地的默认屏保。
“好困……”他眯着眼睛，时不时头往前摔，像小鸡啄米一样犯困，“想睡觉。”
“你不是蛮闲的嘛……不会没时间睡觉吧。”你无奈地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行吧，你睡吧。我们可以下次再聊。”
他努力瞪大眼睛，强打起精神，用湿漉漉的眼神看向你。“你不生气吗？我一个与你无关的人，莫名其妙地浪费你的时间。”
他沮丧地苦笑，“这件事本来不该麻烦你，你不该肩负让我解脱的责任。”
你听见他的话，眨巴眼睛，点点头，平静地说：“嗯……不会生气，所以安心睡吧。”
“事情已成定局，我和你已经注定要绑定在一起，直到你能离开。”你安慰他，“让你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这并不是浪费时间。相反，我觉得这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看着你安稳睡觉的样子，我也会感到幸福。”你笑着随口对他一说，就像从前在学校里和其他漂亮小学弟学妹调情一样。他却因为这句轻飘飘的话慌了神，不自在地侧过脸，暴露在你眼前的整只耳朵渐渐红起来，像天边的火烧云。
“睡吧。”像魔咒一般，他枕着你的话语掉进了困意的漩涡。
他的头放在手臂上，沉沉地睡着，仿佛睡美人般，等待着王子的亲吻来唤醒他，让他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
真漂亮一人儿。
也是真惨一人儿。你偷偷伸手摸了一下屏幕，想象着自己在抚摸他的脑袋。
虽然可能你无法帮他离开，但希望他能早日找到一个爱他的女孩子，然后脱离这里吧。
把感情的期冀寄托在你身上……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睡着时你也用不了电脑，只能拿着手机刷一下物料视频，一边看着自家偶像犯蠢的样子一边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乌苏拉的笑声。”你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靠在桌子上微微抬头看着你，眼睛半睁着，一副困顿的样子。
“乌苏拉是谁？”你疑惑地问道，“你才睡了一个小时，不继续睡会儿吗？”
“不睡了，睡久了脑袋痛。”他双手抱着脑袋，皱巴巴地抱怨，“小美人鱼里面的大反派，就叫乌苏拉。”
你顿时想起来了，美人鱼的经典反派形象不就是个章鱼女巫嘛。
“人在看到萌物的时候都会发出恐怖的笑声。”你故作正经地给他“科普”。
“我妈妈以前也会对我这么说。”他不知从哪里饱了一只泰迪熊玩偶过来，垫在脑袋下面，“可是我现在没有妈妈了。”
你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能拥抱你就好了。” 你对着摄像头，做了个摸摸头的手势，“虽然你感觉不到……但是我希望你能得到安慰吧。”
他配合地凑近，看起来像是把头放在你的手下，顺着你的手势频率点点头。
“你看，这样像不像摸到我了。”他笑笑。
他的微笑像一颗子弹，一瞬间你被击中，呼吸一滞。
“你说，有家人陪伴是什么感觉呢？”在某次见面里，他这样询问你，“那群赛博生命体好像没办法给我解释。”
“家人……家人嘛……”你躺在懒人椅上，思索着，“你想想从前和妈妈相处的感觉就知道了。”
“可是我妈妈十年前就去世了。”他摇摇头，很平静地对你说出这种话，“太久远了，我记不清。”
“嗯……家人就是，支撑的感觉。你懂吗？支撑。”
其实你也不太清楚该如何描述家人，只能绞尽脑汁为他像一个贴切的比喻，“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在背后支持你，就算你失败了也会得到安慰。就像游戏里的泉水一样，角色回到己方泉水就会回血。”
“泉水里会很温暖吗？”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角度刁钻的话。
“会吧。虽然我不清楚游戏角色是什么感受，但和家人相处，那种不求回报的爱意会让人很暖和。”
“可我这里好冷呢。”他轻轻咬指甲，模糊不清地说着。
“如果你有一天能出来……可以来找我。”你想了想，真诚地向他发出邀请，“我们起码算朋友。朋友的爱也很温暖。”
“说不定是家人……”他嘟囔着，但你没听清。
一晃你们已经认识半年了，聊天的次数逐渐增长。平时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交流的话题，就是聊点生活琐事，比如你时不时去另一个城市出差的经历，比如他被赛博生命体发现有画画技能遂被命令画像这件事。
“他们真的……长得很抽象。”他无奈地摇摇头，一副被生活毒打过的模样，“给他们画画简直是酷刑。”
虽然彼此了解得越来越多，但随着时间推移，你们的聊天频率越来越低，从前一星期能见一两次，到现在一个月才见一次。
“最近在忙什么呢？”你随口问道。
“画画，然后就是办离职手续。”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你听到离职手续，愣了一下，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恭喜你呀，终于能返回现实世界了。”你笑着祝贺他，“具体什么时候呢？”
“明天就能回去。”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离开这么久了，能不能习惯现实的生活。”
“不过……你找到真爱了吗？好像没有吧。”除了赛博生命体，他只能和你交谈。
完成任务的指标是真爱，他难不成真的爱上你了？
“……不清楚。”他撇过头去，“估计是用我的画抵消了找真爱的工作。”
“看来这群赛博人还挺好的，还可以用画画的方式抵工时。”你相信了，毕竟你实在不知道就凭你们的对话怎么会让他爱上你。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电脑里闪烁着雪花状的屏幕错乱，电流声吱吱作响，像是心跳的搏动。
“不是吧……这就要走了？”你敲着键盘，想要拯救愈来愈黑的屏幕。
“他们不肯给我你的任何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只能凭缘分了。”
“如果以后能偶遇的话，一定要喊我的名字。”
屏幕已经漆黑一片，但他的声音仍然可以听见，从一片嘈杂的电流噪声中突出重围。
“我叫——”
“铉辰。”
电脑彻底宕机，黑漆漆的屏幕上映出你不知所措的神色，房间里只有心跳声作响。
半年又半年，距离你和铉辰失去联系已经整整一年了。
工作之余你会想念他，进入职场后认识的人或多或少会保留一丝假面，再也没有像他这样能让你不管不顾吐露真话，甚至见过你狂热追星一面的人了。
人生就是大大小小的巧合。巧合把他送到你面前，又将他带走。
这不，命运的玩笑又一次将他送到了你面前。
你看着手机新闻上那个凭借出道作一举成名的漫画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新闻图上那个黑长发细长眼的帅哥不正是铉辰吗？出道力作《cyber love》，讲述了屏幕里的人与屏幕外的人通过视频对话发展恋情的故事……这不就是你们的故事嘛！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讲信用，真把你们的经历画出来了。
你笑着边刷手机看他相关的新闻，边在街上向前走着，一时没有注意来往的行人。
以至于在某个街道拐角处，你一不小心砰地一下撞上了某个倒霉蛋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你不停地低头道歉，却听见对方莫名哧地一下笑了出来。
“欸？”你抬头，发现那个本该在新闻上的身影此刻就出现在你面前，用带着戒指的手捂着嘴大笑着，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
“好老套的剧情，你果然喜欢拐角相撞这种老土的事吧。”他抱着肚子咯咯笑你，一时间眼泪也从眼角落下。
你也跟着笑，两个人就站在街角跟傻子似的靠在墙上看着对方发出笑声。
“铉辰。”你用衣袖擦干笑出的泪水，“现在我可以拥抱你了。”
他笑着，干脆地一把将你抱进怀里，手臂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你的背后。
他把下巴轻轻放在你的头顶， 你甚至能轻易感受到他声带的震动。
“拥抱的感觉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