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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厄运小姐
作为远近闻名的厄运小姐,你一直非常的忙碌,这样说有些奇怪。
这片土地上流传着神谕,冒犯到厄运小姐的人会变得倒霉,亲近厄运小姐的人会获得惊喜,于是附近村镇的村民都喜欢来找你碰碰运气。
小孩子会在你门前留下随手采的野花或者果子。
他们从小就知道,如果去找厄运小姐,一定不要让她生气或者为难,于是,每个乖乖的小朋友都会在之后几天变得非常幸运,不乖的小坏蛋也会在天有不测风云出门又忘带伞时跑来和你道个歉。
他们在门外喊“日安,厄运小姐,这次我不要好运了,我是来道个歉的,请您原谅我。”然后脸红着匆匆跑掉。
总之,厄运小姐很喜欢小朋友。
镇上的日子平平无奇,乏善可陈,却非常忙碌。
你的日常工作是去葡萄园和妇人们一起摘葡萄酿酒,每一桶葡萄酒都要得到厄运小姐的祝祷才能醇厚柔美。
每月的满月日村民们都要邀请你去农场一起烤麦穗,许愿丰收。
每年的丰收日,你又会被请去和村民们一起唱歌跳舞喝酿好的葡萄酒。
总之,村民们很喜欢厄运小姐。
你在小镇上唯一的修道院听老迈修女院长说起你的身世。
神明降下神谕敕令这片土地上诞生厄运圣灵而非希冀圣灵,小镇上唯一的教堂牧师立刻前往弥翁教廷恳请教皇求神赦免这片贫苦土地上的农人。
门庭若市的弥翁教廷没有同意牧师的请求,斥责牧师不顺服,牧师为表矢志忠贞留在了遥远高贵的弥翁教廷做最下等的仆从,教堂空着由老修女代管,等着牧师回来。
村民们不懂这些,他们很不服气,我们的土地这么好,这片土地上诞生的就算是厄运圣灵,也会像最饱满的稻穗,最甜的玉米,最黑的葡萄一样,是最好的厄运圣灵。
老修女摇头叹气,本来应该由我来抚养你,你是神谕之子,应该在修道院长大。
可是,谁知道呢?神贫,贞洁,服从,好像你哪一个都做不到,那么只要你守护着这片土地就好了。
你也不懂那么多,你问修女,什么是神贫,贞洁,服从。她摇摇头,你不用懂这些了。
因为,神谕之子从小住在最宽阔舒服的谷仓,由识字的老人们抚养,长大后才有了自己的院子和大家帮你盖的房子。
你在田地里长大,你熟悉谷物,熟悉翠叶,熟悉蟋蟀和纺织娘,熟悉麦田里疯长的小孩,你不熟悉教廷和守护神圣的玫瑰战争。
(二)珍奇龙鳞
你早早起来,准备去修道院帮医生照顾生病的修女。一开门,门口放着一篮蔬果,是村民的馈赠和回礼。
你昨天在路上碰到一只迷路的小牛,它跛着一只脚哞哞叫,你摸摸它的头,和它一起等待它的主人。
主人很快找来,看到你和小牛在一起,非常欣喜。这只可爱小牛犊第二天跛脚就恢复正常,大家把所有的好事都归结在你身上。
至于厄运,好吧,厄运小姐也会承担一些责任,但大家从不苛责什么,他们知道厄运小姐也管不住自己的神力。
篮子下面还有一片手掌大小凹凸不平的卵圆扁石头,你反复看来看去,但这好像不是什么石头,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很新奇。
村民们送你的礼物或者奇异物件,你一向都安心收下。
你回屋查阅神谕书,比照着古老书稿里的样子,找到了这鳞片的主人。
书里,不知道谁用潦草的漆黑线条和红色涂料画着一条龙,地上是麦田里许多被开膛破肚浑身鲜血的农人,而一个穿着粗布褐裙的长发女人跪在麦田里,她周围烧着一圈火……
要命,糟糕,坏事。
你知道,神谕书从来没有特定的内容,它只回答你想要知道的问题。
而你翻开它时,想要知道的是,这是什么怪物的鳞片,它会不会对村民们有危险。
火圈里的女人是你。
那漆黑的火龙,现在在哪里?
你收好神谕书,跑到农户家,他们说这是猎户送来给家里孩子的;你跑去猎户家,猎户的妻子正在哭泣,她说猎户上山,一夜未归,她正想着要不要去询问你。
你让她带着孩子先去谷仓和别的妇人待在一起,又找了几个没有出发的猎人,打算一起上山。
你把神谕书燧石伤药放在皮袋子里,又穿上斗篷,背起弓箭囊,小匕首插在靴筒中。
和门口等着的几个猎人大叔一起出发。
你们进入森林,闯入深林,越过峡谷,踩过碎石,攀缘岩壁。你知道,这一次比哪一次探险都来的危险非常。
终于你们看到了猎户留下的破碎衣服和背囊,硬皮筒碎裂,岩石上有深深的爪印,没有人。
你心里紧张,觉得不好,这爪印比人上半身都大,若是在这里打起来,就算没尸体也该有血迹。
你还准备继续往深处走,一道来的老练猎人苦着脸。“孩子,这可不是我们见过的怪物。”
你也点头,这很可能是龙,可救人还是回去?
“要不你们先找个安全的树等我,我再往前探探,边探边吹哨子。”你毕竟是厄运小姐,有些不靠谱的神力。
“胡闹,你还是个小孩子。”
你叹口气,是啊是啊,我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孩子了。
“总要确定人是不是还活着。”另一个猎人大叔也叹气。
“算了,一起走。”
大家伙又再往深山走,好在是快到正午,气温还好。
你们爬上山,走进密林,树冠遮天蔽日,林中只有光剑般一束束阳光,入目却明暗不定。
树上一阵骚动,一只乌鸦飞起。
你握着弓,抽出一支箭,朝着让你心中不定的那处射去。
“噔。”箭消失在树叶间,你没有听到任何东西落地,只有撞上什么的声音。
你觉得不对劲,转身看猎人大叔,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怎么可能,他们一瞬间不见。
你抽出匕首,在手心划了一道。
带着微薄神力的血液落在草地上,周围的一切褪去了原本的模样。
你不是在森林,你在洞穴,猎人大叔们晕倒在一汪暗泉边上,远处岩壁旁是失踪的猎人。
你回头看箭射去的方向,对上了一双通红眼珠,比潦草画像更硕大漆黑的身躯蜿蜒盘绕在岩石柱间,他的头支在岩石上,角分着枝叉,比雄鹿精练粗壮。
“嗬。”他还会说话,“真有趣,你没有晕过去。”
你盯着他看,拿出袋子里的鳞片,探看他的身体,终于在脖颈上找到一块儿灰白缺处。
“你的鳞片还给你,可以放他们走么?”你有点儿紧张。
他呼吸时带动气流,吹的你站不住,他好像在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这么好说话?”
“那你想要什么?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你大胆的走进了一点,这样更方便观察他。
“哦?又是一个想要和我做交易的人类。”他鼻子哼了一声,在洞穴里回荡了半天。“可我想要把他们都吃掉。”
“这样啊。”你点了点头,“那你不如吃掉我,把他们放走。”
“你本来也是我的食物。”龙庞大的脑袋凑近了些,瞳孔缩小。
你握着鳞片,伤口汩汩流出鲜血把鳞片污染,你看着龙的反应,小心道,“你听说过厄运小姐么?”
龙被你的话吸引了注意,龙角耸动,“没有。”
“那你该了解一下了。”
“为什么?”龙闻到一阵香气,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可洞穴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风。
他还没反应过来,瞳孔竖起,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体顺着岩柱滑落,重重的砸到地上,堵在了洞穴口。
“哦,我真是笨蛋,我应该把它引到别的地方。”
你赶快用嗅盐唤醒了晕倒的猎人大叔,他们震惊的看着小山般的巨龙。
“我们得把他杀死。”猎人大叔说。
“对。”
你皱眉,“不行,先带着受伤的猎人大叔回去。我只能让龙晕一小会儿。”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让你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和猎人大叔们踩着龙的身体爬出洞穴,这才发现,你们没有顺着岩壁爬上山顶,而是半途被龙的陷阱引到了洞穴。
真是一条诡计多端的坏龙,但还好,你是厄运小姐,连龙都要遭受些神罚。
你和猎人大叔们带着受伤的猎人走远,龙从不算短暂的昏迷和幻觉中醒来。
幻觉里,他看到一个女人被绑在十字架上,薪柴混合着干燥的麦秆被点燃,火舌舔着她粗布下裙。
他一直无法挣脱锁链,爪子在地上刨出深坑,晚来的一群男人冲到他身边用锤子斧头想要砍断锁链,女人们抱着一桶桶水想要浇熄烈火。
可锁链铮铮,火焰熊熊……
他在绝望的愤怒和挣扎中醒来,洞穴中空无一人,只有一丝诱人的血腥气。
十字架上的女人。
哦,不对。秦彻想,他该称祇为厄运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