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午夜的風呼嘯掠過荒涼的村莊,吹動屋頂上堆積的乾草,發出沙沙聲響,宛如低語著詛咒。屋內,一名婦人正躺在破舊的木床上,痛苦地抽搐著,血染紅了床單。
「再給點力」助產婆的聲音帶著顫抖。
婦人只能喘息,聲音微弱,像是隨時會被奪去生命。
難產持續了一整夜。屋外,她的丈夫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雙手緊握,指節發白。他的心跳幾乎與妻子的呼吸同步,每當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的心便狠狠地揪了一下。
終於,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死寂。
然而,當助產婆抱起那嬰孩時,屋內的人都愣住了。
那孩子擁有粉色的髮絲與赤紅的雙眼——這片土地上從未見過的詭異色彩。
「這孩子……不對勁……」助產婆的手在顫抖。
男人愣了一瞬,隨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伸手想要抱住嬰兒。然而,他的妻子卻已無力睜開雙眼,氣息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
「親愛的……」他顫抖地喚道,但妻子的眼神早已涣散。
她的最後一句話支離破碎,微弱得幾乎無法聽清。
「……照顧…好…他……」
隨後,她的頭無力地偏向一旁,氣絕身亡。
男人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她的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哀鳴。屋內一片死寂,只有嬰兒的哭聲迴盪在黑暗中。
「她死了……」助產婆低聲呢喃。她望向那個嬰兒,眼中帶著一絲異樣的情緒——這孩子的出生,彷彿帶走了他母親的生命。
嬰兒停止了哭泣,他的粉髮在火光下閃爍出一絲詭異的色澤,而那雙赤紅的眼睛,仿佛正在注視著世界。
這一天,村莊中降生了一個被詛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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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chnoblade 的童年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村莊不喜歡他。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崇尚純淨、平凡的血統,他們認為每個人的相貌應當符合村落的傳統——深褐色的髮絲、黑色或藍色的眼眸,這樣才是「正統」。可 Technoblade 呢?
粉色的頭髮,紅色的雙眼。
「這不是我們村的人。」
「這孩子不對勁,會帶來災厄。」
「他根本不該出生……」
這些話,Technoblade 從小就聽了太多次。每當他走出大門,婦人便會緊緊拉住自己的孩子,生怕他會帶來什麼詛咒。男人則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他,彷彿他是某種怪物。
但即便如此,他的父親仍然努力地撫養他。
「Techno,別聽他們說的,」男人蹲下來,輕輕撫摸著 Technoblade 的頭,「你是我的兒子,不管你長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Technoblade 看著父親那雙溫柔的眼睛,心裡微微發熱。他不知道「愛」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個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會對他温柔的笑,會替他剪頭髮,會站在人群面前,替他擋下語言的利刃。
父親不僅僅養育他,還收養了幾個孩子,讓這個家不至於那麼冷清。Technoblade 本以為,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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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病來得又急又猛烈,短短數月便虛弱得無法下床。他臉色蒼白,骨骼突出,整個人瘦得像一具骷髏。
Technoblade 總是坐在床邊,握著父親的手,希望將自己的温度轉給父親。
「爸,你會好起來的……對嗎?」
男人微笑著,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 Technoblade 的頭。
「嗯……會的……」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風中的葉子。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好起來。
那天夜裡,屋外的風聲格外淒涼,Technoblade 坐在床邊,緊緊抓住父親的手。他能感覺到那隻手越來越冰冷,直到最終,毫無生氣。
「爸?」
Technoblade 輕輕喚了一聲,但男人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他怔怔地望著父親蒼白的面孔,突然間,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襲上心頭——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保護他了。
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是村長的好友,也是父親的「摯友」。
「從今天起,你就跟我住吧。」
那男人二話不說,就將Technoblade 拖出這留存一絲䁔意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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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chnoblade 仍記得自己被丟進豬圈的那一天。
那時他才7歲,瘦小的身體被粗暴地推倒在滿是糞便與爛泥的地面上,雙手撐地時,手指觸碰到黏稠的污物,他想縮回來,卻被一隻骯髒的大腳踩住手腕。
「這裡才適合你。」男人冷冷地說,然後隨手關上破爛的木門,把他關在黑暗裡。
在這段日子裏,有時Technoblade抬起頭,透過柵欄間看到其他孩子站在外頭,看著他,臉上掛著各種神色——輕蔑、嘲弄。他想喊叫,但聲音卻卡在喉嚨裡,最後只能無聲地跪在地上,任由淚水和泥水混合,沾滿他的臉頰。
他曾試圖求助,向村裡的婦人尋求一絲憐憫,卻換來恥笑。最後,他只能學會沉默,躲進豬群中,以避開那些輕蔑的目光。
就是這個時間段,聲音開始出現時,最初Technoblade以為是幻覺。
那是一個飢餓的夜晚,身上滿是被孩子們踢打留下的瘀青,痛楚使他無法與身型巨大的豬搶食,胃中空蕩蕩的,好像感受到胃酸要刺穿他。他卻只能蜷縮在角落,嘗試入睡,讓疼痛變得遙遠,卻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殺了他們。」
Technoblade 渾身一震,猛然睜眼,環顧四周,豬圈裡只有豬隻發出鼻息聲,沒有人在說話。
「殺了他們,然後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他屏住呼吸,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所以現在我瘋到出現幻聽了。」他笑著說,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
那聲音輕笑,像是在挑逗著他的不安, 「他們該死。」聲音嗤笑著他, 「看看你自己,他們讓你住在這裡,讓你跟豬一樣吃爛掉的東西。他們有什麼資格活著?」
Technoblade 抱住自己的頭,選擇忽視,然而聲音並沒有消失。
「總有一天你能明白的。」
聲音就這樣,成為了 Technobladeblade 孤獨歲月中的伴侶。
他從六歲開始被關進這裡,一直活到了十三歲。七年,沒有人幫助他,沒有人在乎他,他的世界只有這個狹窄骯髒的豬圈,還有那些不斷在耳邊呢喃的聲音。
有時,聲音變得瘋狂而吵鬧,尖叫著要他殺光所有人。
有時,它們又溫和地安慰他,告訴他,總有一天,他會站在這個村莊的頂端,踩在所有人身上,讓他們明白自己的錯誤。
Technoblade 不想聽,他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自己咬牙堅持下去,他不想成為一個瘋子,也不想變成聲音所說的那種人。可是當他愈來愈餓、愈來愈痛苦時,那些聲音就變得愈來愈清晰,愈來愈具有說服力。
有時他也會懷疑,自己是真的聽見了聲音,還是只是太過孤獨?
然後冬天來臨,天空陰沉,雪壓低了村莊的屋簷,寒冷侵蝕著所有人的骨頭。Technoblade 一如往常地窩在豬群中,依靠豬隻的體溫試圖讓自己少受點寒風的侵襲。他的身體雖然瘦弱,卻已適應了這樣的日子——七年了,他忍受著飢餓與冷漠,承受著身體的折磨與心靈的蠶食。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幾個已經長高的年輕人圍坐在豬店旁的小酒館裡,雖然他們的身形與童年時不同,但語氣裡的輕蔑與殘忍卻從未改變。他們喝著劣質的酒,談論著村裡的閒事,然後話題漸漸變了。
「……你還記得嗎?老頭死的時候。」一個醉意醺醺的聲音低聲笑道,嘴角沾滿了酒漬。
「哈哈,當然記得,當時我們還害怕他會發現藥有問題呢,結果他一口就喝了,蠢得要命。」
「唉,說起來,要不是那個怪物 Technoblade,他爹也不會死吧?」
Technoblade 原本只是低著頭縮在豬圈裡,試圖忽略那些聲音,但聽到自己的名字時,他的身體僵住了,呼吸微微一滯。
「說實話,他爸收養我們的時候,我還真有點猶豫,下手那天……我多少都有些於心不忍。」
「哈,少來了,現在才裝善人?」另一個人嗤笑道,「村長給的錢擺在眼前,你哪次不是第一個點頭的?」
「嘿,這不是照流程來嘛……再說了,要不是村長下令要幹掉 Technoblade,我們也不用動手。還記得嗎?我們原本是要毒死那小怪物的,結果他爹誤喝了。」
「哈哈,是啊,結果他自己傻到把藥喝了,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太可笑了。」
「都怪那個小怪物,要不是因為他,村長也不會下命令!」
「最後有錢不就行了嗎?」有人重重地放下酒杯,語氣帶著幾分醉意,「還是說,你後悔了?」
「哈,當然沒有!」
「那不就行了!」
一陣大笑聲響起,帶著幾分醉意與得意洋洋的嘲弄,在夜色中顯得刺耳而冷漠,彷彿這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玩笑,而非一條人命的終結。
Technoblade記得父親的死,但當時沒有人告訴他真相,只說是疾病帶走了父親的性命。村長冷冷地把他交給所謂的「好友」,那些孩子則是若無其事地繼續過他們的生活。七年了,他被關在這個地方,遭受著各種的折磨,而那些人卻花著父親的錢,過著他從未擁有過的生活?
不僅如此——他們還在笑。
他們笑得那麼輕鬆,那麼開心,彷彿那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遊戲,一點微不足道的趣事。
「你聽到了嗎?」
腦海裡的聲音輕輕地、緩慢地竊笑著。
「他們不只殺了你的父親,還想殺你。他們甚至認為這是你的錯。」
那些聲音從腦海深處湧了上來。聲音變得更狂暴了,它們不是溫柔的低語,而是飢渴的咆哮,像是瘋狂的野獸,撕裂著 Technoblade 僅存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