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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你低下头。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少侠罢了,这谁啊,这谁把绣球塞我手里了?
“哎哟,比武招亲,欢迎光临!报名费收您两千哈。”
回过神,你已然格格不入地戳在擂台上,徒留罗大鼓在台下嬉皮笑脸地数钱。
好像又被做局了……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是你?这次,你未必能赢。”
声到,人到,长枪到。你闻言一笑,起手便见招拆招。
“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纵使让傩面遮去大半张脸,那位武功高强的佳人不是赤龙堂主冯如之还能是谁?她一袭朱衣随风招摇,倩影靓丽,未必不动少年心。
果然最难消受美人恩……天上来初遇那次,这姑娘揍人好像还没有这么狠吧?你们究竟是招亲还是寻仇啊。
面对凌厉攻势,你左支右绌,苦苦支撑,不提防冯如之抬腿扫出劲风,一脚撩在胸口。
嘿嘿,不疼。你从地上爬起来,脑子却慢半拍。
不对,绣球!
“堂主,我来助你!”
台下观战的人群中,一条大汉随即飞身掠起。那汉子、冯如之、还有你,一时之间,三人共同扑向先前被踢上天的红色绣球——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靠水吃水的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绣球稳稳落入一只手中。
第四个人的手。
“老大?”
“哎呀,是老大!”
“老大来了,快去告诉张堂主!”
呼声此起彼伏。引发惊涛骇浪的人,却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娃儿比武招亲,我这个当爹的总得来把把关吧。”
冯夷饶有兴致地掂着绣球,目光轮扫,最后落在你身上,微微讶然,便一如那日在黄河渡口,朝你勾了勾手。只是这回,没有面具遮掩,你能清清楚楚望见他似笑非笑的眉眼。
“小友,来。”
“臭老爹……”冯如之头痛扶额,正欲出言劝阻,而话未出口,就见你一边大喊恭敬不如从命,闪电般冲了出去,不由无语凝噎。
……这家伙,刚才有这么积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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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着冯夷左右腾挪,鱼跃鸢飞,自是恨恨地紧追。他手抄绣球,每每闪躲,便带动大敞领口下盘踞的刺青,如神龙戏珠,叫人挪不开眼睛。
你同这位河伯,实在很有些交情。到开封一次,去樊楼一次,天上来又一次。三回啊三回!百年修得同船渡,这话还是那人自己说的,那你俩可不得有着三百年的因缘?
当然,你二人最为直截了当的针锋相对,莫过于在黄河渡口,他现出河伯真身,大咧咧骑着鱼一通无证驾驶横冲直撞,将你创过来碾过去,等你好不容易摆平,他又搁那儿一蹲,没事人似的跟你瞎唠:什么“原来是小友啊我以为减速带呢”、“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那你报官吧”……
硬了,拳头硬了。
你咬碎一口银牙。
天杀的那我问你,黄河上哪来的减速带!
作弄你就算了,最最可恶的是此人明明自己上衣不穿,还不给人摸。那时冯夷截住你犯罪的手,干笑两声。
“并肩子摆什么枝儿呢?小友莫忘,我娃可都同你一般大了。”
你点点头。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
冯夷虚心求教:“敢问小友这说的是哪条道上的行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钓竿已下,愿者上钩。虽然他钓的不是你,但你还是被钓了。
只可惜,他没上你的钩。到头来你还是让他溜之大吉,黄河里的鱼儿不比别处,哪怕是一条咸鱼,都要更会翻身些。
唉,咸鱼。
伸手去抢绣球时,你的鼻尖再次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咸涩味道,那气味愈演愈烈,扑面而来,紧随其后是一具魁梧的身躯,洪浪般排山倒海,把你拍倒在地。
“河伯?”你让这变故吓了一跳,敞开双手以证清白。
你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投怀送抱的啊。
冯夷仿佛变成被人抽去骨头的龙王,软倒在你怀里,低低地喘气。热浪烫着肩窝,你别扭地偏过脑袋,瞥见落在手边的绣球。
你打心底叹了口气,手臂环过怀中人,指尖顺势搭上他的脖颈。
“爹!”
“别急。”你淡淡开口,安抚火急火燎冲到近前的冯如之,“就脉象来看,大约是被人下药了。”
“下药?”
冯如之一怔,旋即双眉紧蹙,压低声音:
“前些时候老爹过来,想劝我不要比武招亲,可堂口里需要钱……我被他说得没胃口,饭菜一筷子没动,留老爹一个人闷头吃了不少。现在想想……”
你心下了然。
“看来你爹是对的,你做这事,免不了被有心之人盯上。此物药力强劲,催动内力时便会发作,甚至能麻翻一整头牛。万幸,没什么其他的危害。”
冯如之肩头一松。
“好。那现在——”
迎着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你轻松横抱起冯夷,堂而皇之地朝向后屋走去:
“放心,在下颇通医术,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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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收紧的五指正止不住打颤,你的手腕仍被攥得有些发疼。
你挑眉看他。
冯夷倒在榻上,神情迷蒙,领口大开,张牙舞爪的龙纹也乖乖低伏,窝在你手底。他勉强支撑起些许,苦笑一下,嗓音哑得像是饮尽了黄河泥沙。
“小友……我只是头昏,并非别处疼……”
你由着冯夷将你的手牵引到额头旁,颇为受用地趁机描摹他硬朗的五官,揩完油,便抽出手腕,继续理直气壮地抚过每一块肌肉。
“难道你以为黄老之学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么?所谓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这叫做病在上者下取之,病在下者高取之。何况,你以为我乐意啊,你不也天天念叨早点上工早点下工,要不是我认真负责,还懒得给你看这么仔细呢。”你胡诌得头头是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好歹也是堂堂青溪弟子,你啊,谨遵医嘱就成,旁的,都不必过问。”
“青溪……”
捕捉到那两个字,本性乖戾凶狠的河伯忽然瘫回去,咕哝着什么,再不管你。他整具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你眼底,真成了一尾搁浅的鱼。
而手握刀俎的你,亦陷入沉默。
显而易见,你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你目光游离,满脸纠结,似乎颇为可惜。
哎呀,谁让自己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要宁死不屈还好说,往那儿任人宰割地一瘫,当真是轮到你来负责医者仁心了。
好一个愿者上钩。也罢,认栽认栽。
你轻咳两下,收回手,也收回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专心致志为冯夷悬丝诊脉。
你没有撒谎。你的确拜入青溪,并且,颇通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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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门时,冯如之已经倚在墙边。
“青溪门人,讲究一命一价。”她叫住你的脚步,表情看不出情绪,“老爹欠的,我替他给。”
你笑眯眯摇动折扇,志得意满的模样,活像只小狐狸。
“不必,我要的报酬,已经拿到了。”
冯如之十分不解。你并不解惑,只抱拳示意,扬长而去。
屋内,冯夷身上药力尽退,正呼吸平稳,安详入眠。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乘一叶扁舟,悠悠飘荡在不羡仙的渡口,唇齿间弥留着离人泪的酒香。
他做了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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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在村口暗中观察。
“你不说花大价钱买了蒙汗药吗,那娘们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对啊,那人明明跟我说……”
“哥们儿,卖你药的,怕不是九流门吧?”
“啊?”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