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不应该在这里。” Gideon说。
Reid从待洗涤的床单堆间抬起头，神经质地摩擦手掌。囚服的裤缝捏起来粗粝刺人，乱麻塞满大脑让他没发觉最重要的问题。“...是的。对不起。”
古旧洗衣机轰轰作响，站在门外的Gideon哗啦哗啦翻动笔记本。
“舞会就要开始了，你得去看看。”他摸出小小一副眼镜戴上，阅读完某页后继续讲着，没理会另一个人的道歉。
“舞会，什么舞会？…为什么你穿得像个巫师？”Reid努力辨认Gideon长袍上的花纹；繁复的刺绣在囚室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光晕，老天啊他甚至戴着尖顶的巫师帽。
“当然是Jack王子的舞会。为什么你穿得像个囚犯？” Gideon从镜片上方看着困在牢房的FBI探员，锐利的视线像箭矢刺过来。
“我…”
“总而言之，你该出发去Jack Hotchner王子的舞会了。”披着魔法长袍的前BAU元老再次提醒，抬起手臂朝Reid的方向挥挥指头，“本来我应该用老鼠变骏马、南瓜变马车；但是，监狱里又没有南瓜，你也不会骑马。” Gideon嘴角扯出小小的弧度，笑纹堆在眼角。
“嗯？”Reid低头打量自己的着装，麻布变成上好的西装面料，尖头皮鞋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记得自己在 JJ和Will的婚礼上穿过这套衣服。那时候…
周围的景物突然肥皂泡一般破裂消失，乳白色的砂石道路如退潮的海岸般从黑暗中浮现。离Reid最近的路灯啵地轻响，昏黄的光线照亮他和站在小路外的Gideon。他的导师换回了polo衫和磨旧的工装裤，跟讲台前的样子并无二致。
Reid的双脚不受控制地迈动，向晦暗不明的道路尽头行进。
“去吧，你要一直向前走。”为什么Gideon不一起来？Hotch会很高兴见到他的。
“照顾好你自己，孩子。我永远为你骄傲。” Gideon的声音轻烟般从身后传来。
第一盏路灯缓缓熄灭。在Reid完全被黑暗吞没前，第二盏路灯像小小烟花一样炸亮，在右前方闪烁着等待他。第三盏、第四盏，接力似的亮起来指引Reid到该去的地方。灯光闪灭间有小小的骚动，煤油噼啪燃烧、电流滋滋作响，夹杂着朋友轻柔的低语和有罪之人痛苦的呻吟。某盏格外华丽的灯听起来像Penelope在哭泣。他不想让她伤心的。
没有风、没有空气的流动。又一束灯光亮起时Reid想，Jack是王子，那国王一定是Aaron了。他会是个非常棒的国王。但给Jack举办舞会是不是太早了点？他还没满13岁。
他们还能再见吗？
须臾之间所有的光源都暗下去，泛着珍珠光泽的地面也沉入深渊。Reid焦急地环顾四周，胸口像被靴子踏住般无法呼吸。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突然，伴随着轻快的乐曲，炫目的彩色光束从背后照过来。他正站在城堡前的台阶上，视线前方许多暧昧不清的人影正向着光源涌去。
舞会已经开始了。
大厅中央是欢快起舞的Jack：穿着酷似他父亲的银灰色西装，配上相当成熟的温莎领结。Jack被Reid不认识的孩子们簇拥着，看起来很安全、很快乐。博士露出小小的、安心的微笑。他想念JJ、Will和两个孩子，想念BAU team的每一个聚会。
“你不该在那里。”他尤其想念的声音从城堡廊下传来，柔和但沉稳，托着他缓缓转头去寻找声音的主人。
Hotch出现在优雅耸立的拱形廊柱间。他穿得像…刚刚起床，睡袍的带子随意系了个结，露出皱巴巴的内衬领子。平常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到处翘着，眸子里点着光晕。
Reid看呆了。半晌才合拢嘴巴接话：“哦是的…现在还不能去见你们。”
“不。我说的是你不该在监狱里。”Hotch走下台阶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他们一前一后穿行在流动的光点间。夹杂着食物香气的微风拂过Reid耳侧，交握的双手偶尔擦过Hotch柔软的睡袍。他们的目的地越来越近；Reid猜那是城堡厨房的一角。狭长的窗户紧贴天花板，清晨和煦的阳光投在靠墙的小小早餐桌上。闪闪发亮的微尘缓慢浮动，Hotch松开他的手去灶台前煮咖啡了。
Reid走到桌前，坐在其中一把高脚椅上。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他的注意力，Hotch正排开七八个杯子，皱起眉头思考每个人的喜好。
“我…”Reid清清嗓子，“我知道我不该被关在这里，只是还没办法证明。”
“事实上你可以，Cinderella.”Hotch似乎放弃思考牛奶、砂糖、拉花、糖浆的千百种配比，只端着他和自己的两个杯子过来，轻轻放下后拉近椅子坐在Reid左侧。
“Cinderella？为什么我会是Cinderella？”Reid喝下一口咖啡，又好像没有。但他知道他喜欢这个味道。
“你来告诉我。”Hotch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抖开份当日的报纸。
“呃…灰姑娘的名字来源于意大利语cenere，意为“灰烬，煤渣”。流传的故事版本有很多，但简单来讲，女主角遭受继母和两个继姐的苛待，但总会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与王子相识，过上幸福的生活。最受欢迎的一版由法国作家查尔斯·佩罗写成，他在故事中加入了南瓜、仙女教母和水晶鞋的元素。”
“没错，”Hotch说，用Reid最喜欢的，带着鼓励、喜爱和肯定的语调。“两个继姐和，继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什么？”
“欺骗你、陷害你的两个人。还有无缘无故苛待你的那个人，Reid.”前BAU主管深深望进Reid的眼睛。
“我不明白…”Reid突然开始头痛，破碎的记忆片段一幕幕闪回…他应该发现的。
“你认识她们的，Reid，你只是需要回想起来。”
“好的…好的，我会试试。”下次会是谁来帮他做认知回想？脑内的噪音已经让他无法忍受。
“哦，我见到Gideon了！”Reid收回焦躁捋过头发的手，激动地碰在桌沿害Hotch的咖啡杯一阵晃动，溅出深色的液体，“他穿着巫师的袍子！还说应该把老鼠变成马、南瓜变马车，但监狱里没有南瓜…”
“所以？”Hotch垂下眼帘看他，睫毛在颧骨投下浅淡的影子。
“所以…他，他只是给我指了来这的路。Gideon带我来了这里。” Reid没能忍住哽咽。
景色再次发生变化，夜色包围温馨的一方角落，带Hotch和他回到了Gideon的小屋。是发现Gideon的那个夜晚，鸟鸣声依旧清脆，但屋内的灯光不会再亮起来了。
“这是梦，对吗？Gideon已经不在了。”你也不在我身边。无论怎么努力Reid也看不清Hotch的表情。
“是的，我很抱歉。”
“不，不。你很难过。”Reid贴近梦中Hotch的幻影，将额头抵在他胸前。
“…是的。我想念他。我更想念你。我非常、非常想念你，Spencer.”
“我也是。”青年环过身前人的腰侧，双手揉皱睡袍背后的布料。他还没真正见过Hotch穿睡袍的样子。
噹——噹——噹——
钟声响了十二下，午夜到了。
不情愿地离开Hotch的怀抱，Reid发现他们回到了城堡廊下。晚花的湿润香气顺着夜风飘来，他伸手抚上Hotch脸侧，“我该回去了不是吗，午夜到了。”
“不，”Hotch捉住他的手指，在手心按下一个吻，“Gideon的魔法永远不会失效。”
“是的。”他们绽开悲伤的微笑，“但我该回去了。我会努力离开那里的。”
“好吧。那我们在现实再见面。”
Hotch与他的距离霎那间拉远。Reid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换回笔挺西装、转身向城堡走的国王。他大喊：“等下Aaron！ 我该怎么找到你？我不知道你在哪！”丝毫不在乎自己带上了哭腔，“你该留下点什么给我！”
“我以为你才是Cinderella？”Hotch又来到他面前，站在稍高几级的台阶上睁大眼睛看他。
“是的…是的。那你要我的匡威吗？不，所有鞋码一样的人都能穿上它…Gideon忘了给我水晶鞋！”
“他给你了。Reid，Reid！”Hotch稳住急得团团转的青年，“看看你的脚腕。”
Reid低头。右脚踝上绑着的是Hotch的枪套，装着Hotch给他的枪，最里侧塞着他的证件。
SSA Spencer Reid
他抽出这两样东西捧在手心，“哦。”
“是的。”
Reid睁开眼睛，双手抓了个空。
来到这里后他第一次痛哭出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