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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原谅我这么久一直没来看你。如果我说是因为太忙了那便是在撒谎。实话说,每次来疗养院我总是难堪。同院的老头老太太总是在我看完你准备回家的时候把我拽到一边,拽着我的手——老头老太太这种时候力气总是大得吓人——好像要专门逮着这个时机,,背着你跟我说,说你很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或者说,你这辈子太造孽,辛苦一辈子,没多少清醒的时候,我又不常来看你。诸如此类,站在门口说上大半天,最后话题总是会变成一场谁家儿女更为不孝的比赛。我想我每月按時寄錢,作息規律,不抽烟不赌博,也许打死了几个人,但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我大概是拿不到“不孝之子第一名”的獎牌了,妈。
前阵子医院发电报来说你生了场病,我想我最好写封信给你。实话说,我对你没什么好讲的。我最近很好,日子还算好过,军队的薪水都够用,刨去花销和疗养院的费用还能存点下来。今年我被分配到了北海道,前两个月跟着两个爱奴人和一个二流子去了趟俄罗斯,桦太。妈,那边比日本冷得更早,我们天天都在雪橇上赶路,几条狗在前面大喘着气,被俄罗斯人忘掉的远东只剩下雪、雪、雪。它们就这样恒久固执地被宇宙的造物遗忘在荒原上。每天赶路停下来的时候那个爱奴小姑娘带着我们往林子里钻,到处找吃的,她爱吃脑子,我们吃肉。小时候外公也是这样带着我去山上打鸟。瞄准就好像肌肉记忆,外公说,放松着举起枪瞄准,而不是和枪杆子对抗,肌肉会帮记住子弹往哪边飞。我上个月瞎了只眼睛,妈。
我没法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去俄罗斯,说起来这也算是军事机密,这年头什么都是军事机密,跟军队沾点边就一个字也不能说了。前两年我被安排去盯着一个军官的儿子,他爸在海军当将军。他成天在信里给他爸妈写流水账,今天吃了什么,训练了多久,写他将来在军队的宏图大志,写他多想念他爹妈。我每次读到这些都觉得恶心,一个娇生惯养没长大的小孩托他爸的福被塞进一个大人的身体里被送来学杀人,穿得光鲜,高人一头,他有杀过鸡吗,明明撞到根脚指头都好像还想躲进他妈的怀里吃奶撒娇一样,他凭什么。他就这样在信里滔滔不绝地写,沾着鼻涕和眼泪,他一写信我们就得滔滔不绝地读,读完把一些信原封不动地贴好寄出去,再把另一些扔进火炉里。真恶心啊,妈,想象一下我在信里写我有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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