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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吃白饭的猫
Stats:
Published:
2025-06-27
Words:
8,127
Chapters:
1/1
Kudos:
52
Bookmarks:
5
Hits:
932

【sg/opm】好梦晚安

Summary:

如果我在你睡前跟你说了一声晚安,你唯一需要给我的回应就是也跟我说一声晚安,不需要你在那边讲说什么你是怎么进来我家的?为什么我的窗户被打破了?我要检查领袖塔的防空雷达系统。这些话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非常的不礼貌。 ​

Notes:

*本来是当做《好人难做》的前日谈来写的,结果好像写放飞了,总之有设定沿用和补充
*有不可避免的私设,采用正极称呼是个人爱好
*sg竟然如此纯爱?!如此纯爱?!

Work Text:

0

战争结束后上议院分为两派,激进派觉得应该将星皇处以极刑,保守派觉得激进派过于保守:“不仅是星皇,还活着的汽车人高层也应该被一同以战争罪处死,普通汽车人士兵则锁定武器协议,植入定位甚至电击芯片,终身不得被录用为公务员,且亲属无法通过政法系统岗位的审查。”

威震天听得头痛,他抬手制止对方的发言:“新政权还在脆弱的成立初期,我们应该避免大量处刑会激起的仇恨情绪和可能引起的同态复仇……”

星皇在台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个正在被讨论如何处置的对象悠哉地站在当庭正中,周围一圈电流形成的全息围栏,身后是整排荷枪实弹的卫兵。前暴君的笑声如同一片又轻又冷的雪花悄悄滑进领袖后颈管线与装甲之间的缝隙,几乎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熟悉这种笑声,过去擎天柱一笑就要有人倒霉,不笑时倒霉的人则更多,威震天说不好自己期望着哪一种,但这笑声向外形成波纹般的扩散,冻结住会议室内的气氛,同时使他的余烬条件反射性地震颤起来。

“怎么了?”威震天问。

“我想起高兴的事。”星皇无辜地闪了闪光学镜,“要是通天晓还在的话,肯定要怪我害得他当不了大法官。”

领袖叹息着揉了揉眉心:“还有其他发言吗?”

他或许是暗自期望着星皇能再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的,但白色机子只是无辜地展开被静滞手铐锁住的双手,做出一个类似摊手的动作。

那么就这样吧,威震天再一次叹息,只是这次是在自己心里。根据他的预测模型,第一次会有过半人数投票同意死刑,但规定要求票数必须超过四分之三才算有效,否则与会者便不能离席,必须在讨论后重投直到决出结果为止,所以这大概率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现在开始无记名投票。”

为防止任何人在技术上做手脚,议会坚持这次投票采用最原始的纸质形式,唱票也将在现场公开进行,待大家都轮流将那张决定罪人生死的纸片顺着条形缝隙放入透明票箱后,星皇却突然开口:“威震天。”

“准许发言。”

“敬爱的威震天领袖。”星皇向前靠了靠,他开始讲话,但身体姿态却是朝向威震天而非整个会场,好像领袖是这里他唯一关心的机子似的,“我还是图书管理员的时候读过不少史书,听说历史上每当发生改朝换代的事情,末代君主往往会得到善待——一方面以显示新朝宽容仁政,一方面让忠诚的属下因为君主的养尊处优而离心,另一方面让想要取而代之的属下无法名正言顺地发起反叛。”

他的身体前倾,面甲靠近围栏,电流发出警告的不祥噼啪声,威震天直视着自己的老对手,世界仿佛为了倾听他的话语而自动保持缄默,如同无数战场对垒时,周围一切都是无权插手的旁观者,他们所在两极的连线中央只剩下那个半人高的票箱,与长久以来横亘其中的种种分歧。

下一秒,星皇忽然跨出这块一米见方的临时监狱——高压电流灼烧活性金属的味道在室内弥散,红蜘蛛在威震天的侧后方微微抬起充能的氖射线枪以示警,议员和卫兵们骚动起来——前暴君动作迅捷,已经微笑着继续越过那票箱一步上前,却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反而像是要把自己塞到他的怀里那样,亮蓝色的光学镜明亮如同燃烧:“教授,你要这样带我走吗?”

威震天脑模块中警铃大作,他想要大喊“不要开火”,但为时已晚,卫兵们的子弹从背后击中了星皇和票箱,漫天飘飞的白色纸屑之中,他只抓住满手温热能量液痕迹。

 

1

威震天从噩梦中醒来,再一次。

他给自己倒了杯高纯,但没有喝,只是拿着杯子坐在夜色里权当心理安慰。有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脑模块会将这样的影像碎片归类为噩梦,明明战时他们都曾将对方的余烬掐灭作为最高目标,他举起融合炮时也从无犹豫,准星锁定对方胸口,仿佛那里正是个画着十环圆圈的靶标。所以当他在绝境中捡起补天士刻意丢下的爆能枪时也同样果断,直觉先于思考瞄准,右手食指第一节回钩,随后在后坐力中期望着这就会是四百万年战争的终结。

这样的动作他做了无数次,然而命运弄人,向来无论他如何计算,历史总是冷漠地将自己翻过一页,用失败告诉他:下一次你仍需扣下扳机。

如果擎天柱就在那时死去,一切就会变得更轻松吗?

擎天柱过去是遮天蔽日一朵乌云,心情不好就往人头上下雨下雪下冰雹,心情好时则下酸下刀子下岩浆(总之突出一个浇不死你),现在被洗涤得像他的新涂装那样干净了,人们才想起云也是能投下阴影提供阴凉的,但那样的巨物笼罩在头顶上,仍然使人恐惧——主要是使议会恐惧。

然而对领袖而言,比起恐惧,盘旋在他余烬上更多的则是疑虑。战争尾声期间星皇做了盖亚的代言人,不管是追捕下属、守护灾民还是清扫战场都做得尽职尽责,任是最苛刻的议员也挑不出错处,以至于对于神权意识仍然根深蒂固的大部分塞伯坦人而言,他们愿意一厢情愿地相信擎天柱的确是死了,而拯救他们的星皇则是盖亚留下的神迹。

但威震天断然是难以相信神迹的,星皇就是擎天柱,就是奥利安·派克斯,四百万年他与他互相刻入余烬舱的无形联系使他绝不会怀疑这一点。与此同时他的脑模块又在问他,如果你认为星皇的死亡是噩梦,那你的好梦是什么呢?你梦想他真心悔改、弃恶向善吗?你梦想他位于与你并肩的一步之遥,共治塞伯坦吗?你梦想他睡在你身边——

停停,再想下去就太不礼貌了。领袖对自己的脑模块说。

无论如何,星皇的审判自然是被推迟了,不管他自己的未来如何,他在会议上给出的理由当真有理,说服了不少骑墙派(也吓坏了几个固执的老家伙),再加上领袖自己努力争取,于是至少那些愿意投降的汽车人高层被重新考虑处置方法,而执迷不悟的则继续送去和补天士一起进行劳动改造。

记忆库又在将那一幕重映,全副武装的卫兵们携带的枪支都是自动武器,连射模式下可以在一个置换之间就用一连串子弹把人打成筛子。星皇站在原地畅快大笑,全无抵抗,当即就被制服,而议员们有四分之三推挤着从大门逃命,剩下四分之一则不管自己是不是飞行单位就试图破窗而出,留下威震天胸口余烬乱跳,他站在会议室中央大声疾呼,边作证对方并未展现出攻击意图边让医疗单位前来进行紧急救治,混乱中他和他忠实的副官对视一眼,他忽然意识到最该快速做出反应的红蜘蛛并未开枪。

我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未批完的数据板,准备睁眼到天明。

 

2

“早上好,威震天。”

他走进病房时,星皇仍然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但音频接收器显然是捕捉到了他的脚步声,黑色天线灵巧地向后倒出一个弧度。

“我是来带你离开医院的。”领袖说,“在最后一次维修中,定位和电击芯片已经被植入,权限由我所有。但好消息是,你在考察期暂时被允许自由行动了。”

“噢。”白色机子站起身来,背对他伸了个懒腰,“我想应该为此而感谢你,是的,谢谢你,威震天。正巧,我听说最近有几个区治安有些问题,是时候回去敲打敲打他们了。”

“请稍等一下,我有个……疑问。”威震天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低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故意违反法庭秩序,突然靠近我?我从你的磁场中没有感受到杀意,但这种让人误解性的行为很……危险。”

“对你而言很危险?你看起来有点充电不足,这不应该啊,领袖,在战场上你可从来没怕过我。”

“什么?不,差点被射中余烬舱送进重症病房的可不是我。当然是指对你自己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对我来说,这是必须的测试。”星皇眨了眨光学镜,“结果我很满意。”

“我给出的是否决票,如果你指的是这个。事实上,现在的局势确实被扭转了,在你自杀性的举动之后,许多议员倾向认为你会主动采取的行动一定会导致更坏的结果,以至于建议让你活下来接受监禁。”

“我很高兴你不希望我死。”星皇短促地笑了一下,“但并不是这样的测试——或者说不需要测试我也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算了,你就当我是无聊吧,现在,恕我告退了,领袖,我听说城西边有些麻烦了。”

于是他们暂且分道扬镳,星皇倒是继续循规蹈矩地维持治安、处理不涉政的杂务,每日传一份报告给他,也偶尔亲自前来汇报,顺便和领袖共享一杯睡前高纯。

这天他依然在等待星皇前来,最近塞伯坦一切向好,他也难得轻松,甚至有雅兴给两人小酌所用的书桌上新添加一盆水晶花。也就是那时,他瞥见落地窗外某个迅捷接近的黑色影子,四百万年的战斗直觉推动他迅速下蹲,将书桌充当简易掩体,影子破窗而来,水晶花和酒瓶当即被撞个粉碎,房间里警报声大作,应急程序自动运行,根据宅邸遭入侵情况迅速为领袖规划出一条最速撤退路线。

而一头扎进房间的正是星皇,战斗面罩紧紧闭合,不规则的碎玻璃边缘在他的翅膀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他在卧室地板上变形站稳,全副武装的样子与战场上那个暴戾的独裁者刹那间重叠起来。威震天感觉自己的余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意识到自己在感到恐惧——不,他并不害怕擎天柱,从来都不——此刻扑面而来的噩梦却催促他在电光石火间看清自己真正的本心,他如此享受这段带着一点荒唐的小小快乐,以至于在恐惧失去它的那一刻。

星皇身上仍然运行着由他控制的电击芯片,他的炮管也已经迅速预热完毕,战斗协议在线,随时都可以回到战时状态,回到他最熟悉的四百万年里去。

但随后他意识到那时还有子弹紧追着星皇的破空声,以及他的老对手所发出的、他十分熟悉的吃痛闷哼,有血正顺着星皇侧腹部一个不明显的贯穿伤口流下来——“后面。”星皇说。

在白色机子俯身的同时,威震天扣动扳机,炮火穿透今晚光临领袖窗外的第二个机子,随后一切终归平静。

 

3

刺客被当场击毙,后续调查由红蜘蛛接手,愤怒的副官和他的名字一样开始大叫着赌咒发誓要揪出幕后操纵者,星皇则再一次去接受了一次大修,而威震天不得不在高纯之外再加上一点辅助充电的药物,才不会被噩梦所扰。

他感谢过星皇,也提醒对方应该多珍惜自身,然而没过几天,当晚汇报时星皇又带着一身能量液痕迹回来,像只受伤的白色大鸟,说话时嗓音奇怪地咕嘟作响。

“你的声音……”威震天皱眉,上前一步用虎口卡住星皇的下巴,“打开面罩。”

白色机子不高兴地在他掌中扭动一下,还是顺从了他的命令,伴随收起的面罩一起落下的是更多能量液,威震天意识到他的口鼻都在流血,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散热扇上更多的酸蚀痕迹。

“有个幼生体在丛林里迷了路,得去负责把他找回来。”星皇继续用那种像是在吐泡泡的声音无辜地对他说明,“只是那片区域每到天黑之后就会起酸雾,可能会毒死现在警署里那些脆弱的机子,于是我便去了。”

威震天于是更加头痛,有时他忍不住怀疑星皇的自毁倾向难道也是用于折磨他的一种手段,他那捉摸不透的老对手倒像是不会感觉到痛似的乐得逍遥,只留给他忽上忽下一颗余烬,惴惴不安一颗真心。

不管怎么说,为了他的噩梦问题不会更加严重,他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讲述这件事,最后以视察其余汽车人工作生活情况为由将星皇约了出来,权当一起逛街消遣。

第一站是铁堡当地的监察办公室,警车被委派在那里做专员,受理塞伯坦公民对政府行政失当、司法不公的投诉,他们顺着人流进去,远远便看到警车坐在窗口后面,面容平静。

“这个表格里的必填信息可以不填吗?”

“不可以。”

……

“我要办领退休金的业务。”

“退休金需要退休之后才能领。”

……

“拆你渣的!”

“抱歉,我们不提供这种服务。”

好心的领袖还是上前劝走了前来无理取闹的机子,中途又被几个路人围上去请求合影和签名,威震天一一笑着应允了,但眼见对人群聚集原因产生好奇的机子越来越多,几乎要阻碍办公室正常秩序。正在犯难之间,星皇展开机翼挤开几个想插队的机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借用一下你们的好领袖。”

威震天就这样被拽着从包围圈中逃跑了,边跑边回过头来四下连连道歉,毕竟星皇全程大张着翅膀替他开道,杀伤力没有、侮辱性倒是有一点,被宇宙大帝强化过的材料足以在所有试图靠近领袖的机体上留下划痕。

“其实我本来还准备和那边的负责人聊一聊的。”他们在僻静的街角终于停下来,威震天努力不去看星皇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他的框架比领袖要小上一圈,因此拇指碰不到环握过来的中指,体温也稍微低一些,大概是白色涂装不那么吸热——假装看街边风景,“把警车放在这个位置确实大材小用了。”

“如果让警车现在就接触太多核心或机密事务,反倒对巩固你们的政权不利吧。”星皇奇怪地看他一眼,“而且你看不出他正乐在其中吗?庸人们琐碎又不确定的信息正好足够制造高熵值填满他的脑模块,他恨不得一周上八天班呢。”

“……是我们的。”

“什么?”

“既然你现在也在维护塞伯坦社会的和平,那这就是‘我们的’政权,或者说,塞伯坦的主人本就是每一个塞伯坦人,你与我不过也恰巧位列其中罢了。”

“还真是领袖式的发言啊。”星皇回答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往日熟悉的嘲讽,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4

接下来的拜访倒也顺风顺水,他们的最后一站是救护车的私人诊所,它建在铁堡边缘某处治安糟糕的街区,入口又藏在地下,因此显得格外隐蔽。

威震天敲了敲门,救护车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了出来:“诊所今天不开门,你走吧。”

“我们不是患者……”

“每个知道我已经被吊销了行医执照还想找我开违禁药物的人都这么说,我的回答是:治不了,等死吧。”医生的情绪听起来更差了。

星皇清了清发声器:“是我们,救护车。你现在是想自己来开门,还是我用斧子给你的小诊所增加一个装修计划?”

“不要用这样威胁别人的语气。”威震天不满意地捏了一把身旁机子的黑色天线。

“这只是‘老朋友,我很想你’的另一种说法罢了。”星皇耸耸肩,得寸进尺地偏过头雕把自己那对天线往威震天的掌心里送。

威震天想说我这辈子是理解不了你们汽车人的兄友弟恭伙伴情爱了,但白色机子顺从歪头的样子着实可爱,他没忍住多摸了两把。

救护车打开门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他愣怔片刻,自言自语:“我真该少喝点的,怎么好像看到擎天柱和威震天上门来给我递结侣仪式请帖了。”

“我们不是你的幻觉……”领袖试图解释,然而星皇已经踢开一个滚到门边的酒瓶,越过医官走进诊所,“随便坐,威震天,反正这里也不是我家。”

“所以你们是……”为表示礼貌,救护车给他们两个各倒了一杯软饮,他被高纯麻痹的脑模块转了个弯,“来进行婚前检查的?”

威震天差点把饮料喷出来:“不、不是。现在医疗单位稀缺,我们是想要对你能否继续行医进行一个评估。”

“他绝对没问题。”星皇插嘴道,“救护车的技术是最好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考虑让救护车把我切成两半之后再重新接起来,你在旁边计时。”

“可以吗?”医官目光灼灼,“横切还是纵切?”

“绝对不行!”威震天大声否定,只剩半身的星皇影像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这正是问题所在,你们不能为了炫技而把人切成两半!”

“他说得对。”星皇迅速地改口了,“我们可以恢复你的医疗单位资格,但你必须保证戒酒,不对患者进行非必要的治疗,以及不要‘不小心’忘记关闭患者的知觉回路。”

“你说了算。但请有空的时候多来坐坐,我想要研究一下你被宇宙大帝修改后的新机体。”救护车停顿了一下,转向威震天,“你不放心的话可以陪同,相信我,适当的研究是必要的,毕竟总需要有人为他做机体维修。”

领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甲,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我的担忧表情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成交。”

“好,我今天就戒高纯。不,明天,今天再开一瓶当庆祝吧。”救护车高兴起来,收到星皇斥责的眼神又举起双手让步,“好吧,我去做开业准备,这最后的两瓶高纯都送给你们,权当是为你们的结侣仪式献礼了。”

“我们没有……”

“祝两位做个好梦!”救护车提高音量打断了他,表情暧昧地眨了眨单边光镜。

 

5

回程时,星皇并不多话,但他们并肩飞行时,彼此的磁场会在边缘有所重叠,威震天发现自己喜欢静静感受那些除掠过机身的气流之外的东西,它的确变得平静了,节奏性地张缩着,让数学家从中读出一点韵律的味道来。这样的一日约会意外地使他安心下来,星皇在他身边时,噩梦似乎也被前暴君恐吓,自觉地远去了。

他最后也没能找到很好的机会开口,威震天与星皇告别,侧飞转向回到自己的领袖塔中。为单身飞行单位准备的居室头一次显得如此空旷而寂寥,他从书架上拿下几块数据板来看,意图用自己最熟悉的算式打发掉距离必需想办法入睡的这段时间,但不论是数学还是社会学,从来没有什么可以预测得了擎天柱或者星皇,他是一个谜,一个不确定系统,一个横看竖看总写不出解答的填字游戏。

他又打开了酒柜。

威震天顺手拿起了救护车留给他的那瓶高纯,他仔细打量,瓶身漂亮的标签显示它年份悠久,是名家所制,但他的心底却总有些不明不白的不安。他调亮台灯,贴近瓶子嗅闻,又将它转过一个角度,终于发现一个位置隐蔽的针孔。

好的,他就知道经验教训表明绝对不要相信救护车第二次。威震天默默把救护车从自己心中的某个白名单上划去,某种预感催促他拨通了星皇的内线:“星皇,听我说,先别喝救护车给的高纯。”

对方模糊地应了,他怀疑自己听到了几声吞咽:“……为什么?”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怀疑和盘托出,星皇轻轻地“嗯”了一声:“是的,我想他的确在高纯里下毒了。”

“所以你也知道……”

“对,这是‘老朋友,我很想你’的另一种说法。抱歉,我应该早点发现并提醒你的。”

领袖又在叹气了:“你最好告诉我你没喝下它。”

“我喝了一整瓶。”

“什么?!那你为什么还优哉游哉地在这里和我聊天?我去打电话给急诊——”

“没关系。”星皇回答,“去医院会很麻烦,我不想让救护车再次被吊销行医执照,另外,这种毒药并不致命,对我也几乎没什么效果,只是会让我……”

他斟酌了一会用词:“……心情烦躁。如果你能过来和我痛痛快快打一架说不定能好些,我保证点到为止,正好你也该学着怎么对付我的新机体。”

“我现在带医疗箱去找你,五分钟,不,给我两分钟就好。”威震天说,“保持通讯,好吗?”

 

6

他从领袖塔顶紧急起飞,赶往星皇的临时居所。从窗户能看到室内并没有开灯,威震天不管不顾地动用自己的权限刷开门禁,一进门就看到白色机子蜷缩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杯子倒了,洒出的酒液从桌面边缘滴成一线,散发出一丝丝甜味。

他打开顶灯,星皇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挡了一下光学镜,他的引擎声正古怪地响着。威震天轻轻叹口气,坚持着链接了星皇的医疗端口,的确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系统过分活跃,以至于所有能大量消耗机体能量的协议轮换上线又被手动关闭,排在顶部的自然是战斗协议和对接协议,白色机子又吸了一次鼻子,抬起那双无辜的蓝色光学镜与他对视。

好吧,现在他能确信了。他的谜题一向喜欢挖个明晃晃得算不上陷阱的坑,再告诉他:我跳了,你呢?

“你有对接需求明明可以告诉我——”他愤愤不平地又去捏那对愉快地前后晃动起来的天线,“如果现在我吻你,是不是会尝到毒药?”

“其实这也算是我和救护车交易的一部分,他总是偶尔想做些小实验,所以我就干脆遂了他的意。”星皇把他拉进怀抱,伸手将他半透明的机翼尖端拢在手里。

“向我保证你之后不会再用自己的性命冒险,否则我现在就走。”

“……教授。你会希望我现在叫你教授吗?”那对狡猾的蓝色光学镜又在对他笑,“你总是这样的一个好人……那么,你暗自期望过我能成为你的学生吗?即使你行动绝不超出教师守则,言语更无愧于师德师训,但哪怕你口口声声宣称我完全地处于自由状态,却仍在不知不觉地用你的观念影响我,使我走上被你预设好的道路,因为你只是向我展示了你浩瀚灵魂的一角就足以迷住我,让我一直、一直、一直想要回到你这颗万中无一的余烬身边。”

威震天一时不知如何答话,或许他应当斥责自己的老对手不该把自己的口才和想象力都用到这方面,但他张着摄食口,根本说不出任何有条理的词句。在这一刻,在最复杂的算式前都不会败下阵来的逻辑模块悲哀地对他的情感模块降下判决,你完蛋了,它说,奥利安、擎天柱、星皇,你也永远能把他从万亿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余烬中区分出来,哪怕他胸口中其实是个黑洞你也会往里跳。

白色机子的机翼尖扫过他的机体表面,引发一些细密的电涌,星皇欣赏着他失神的表情,他又听到那雪花一般的笑声,然而他自身外甲表面的热度已经要将其烫化了,不然为什么从机体内部各处流出的水液会这么多?

“教授?”星皇再一次呼唤他,咬着疑问句轻轻的尾音。

这个称呼已经被与一些相当糟糕的东西在他的记忆里关联起来,而星皇看起来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并打算将这种关联继续加深,也许迟早有一天他的老对手会试图在其他场合说出这句咒语以短接他的逻辑回路,使他习惯性地被唤起,就比如现在,他无法确定是星皇的话还是星皇的手指撬动了他机体内的某个开关,他的系统就在过载下崩溃了——一次甜蜜的崩溃。

而夜晚才刚刚开始。

 

7

一场尽兴的对接能帮助双方都把脑模块里的杂念清空,威震天在多次过载后已经疲倦得抬不起腿来,他的发声器也因为过度使用而带上了暂时无法消除的底噪。至少今晚或许他不再需要任何药物或者高纯助眠,他侧躺在充电床上,静静地注视着另一个机子的睡颜,湖蓝色的光学镜已经关闭了,没有面罩阻隔,那张通常以其魅力掩盖威胁程度的面甲显得很安静,像是在等待他去吻醒他。领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星皇头雕一侧的长天线,它抖动一下,从他的手指下逃开了。

“我就在这里。”星皇仍然闭着眼睛,但伸手松松地握住他的手指,他没有想过这个动作也会有一天让他感到如此安心,“所以你不用再做噩梦了。晚安,威震天。”

“我的噩梦还不是拜你所赐。”威震天困倦地抱怨着。

他其实是在抱怨星皇的那些如同自毁般的行为,但对方显然会错了意,以为他仍然在担忧自己的危险性。“其实对付我并非没有办法。”星皇抬起手,沿着他头雕的边缘线轻轻画圈,随后手指落上他的胸甲,隔着层层装甲与厚重的原生质感受那颗独一无二的余烬的细微搏动,“如果你把我拆得只剩下脑模块和余烬舱,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威震天立刻回答,原本接近熄灭的光学镜亮起几度,“别说这样的话,星皇,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呢?”星皇轻声说,他抽回手,解锁了自己的胸甲卡扣,内部结构折叠、压缩、向两侧平移,最终露出那颗余烬舱,“贪心的领袖,即使我宣誓为你献上一切,你也仍旧无法相信——你想要全部的我。”

最后一层障碍在他的眼前展开,像是一个玩笑那样,它居然只是一个空心的圆球,里面什么也没有。威震天愣愣地注视着一切的真相,许久才能开口发问:“……为什么?”

“奥利安死过一次,成为了擎天柱,而擎天柱死过一次,成为了星皇。向盖亚宣誓的时候,她说我将无我,因此余烬舱中不再需要容纳任何东西,这便是神明残忍的赐福。但我理解她,过往一切疯狂已经与我原本的余烬紧密结合,若想清除就必须清除所有,而如今我的性命已与脚下这片大地相连,无法被凡物杀死。”

“无需为我感到悲伤,威震天。”不死者轻轻吻掉他的眼泪,“过去的我即是星球的病灶本身,所以你杀死我才是正道。如今我还能存活于世,甚至被允许待在你的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我一直以为永生是宇宙大帝给予我的惩罚。不死性可以确保我以前所实施过的一切刑罚被百倍、千倍地还回到我身上。但我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这具不死之身的真正用途。”星皇的额头贴着他的,曾经的毁灭化身用最温柔的、属于情人的声音说,“也许终有一天会有那么一颗刻着你名字的子弹呼啸而来——”

“它若想杀死你,须得先穿过我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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