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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丹恒站在浴池边发问,“你已经待在里面一整天了。”
“哪有这么长时间!在你回来前不久我刚进浴池好嘛。”三月七反驳道。
即便她现在还趴在浴池边上,肩膀以下的部分还浸泡在法吉娜的赐福中,即便浴池边上水果、零食、还有一堆书看上去已经吸饱了蒸汽,即便那盛着冰果汁的杯子底部已经积了一圈水渍,她仍旧极力狡辩。
丹恒不语,沉默地看了三月七一会儿,又开口道:
“不,早上我出门前没多久你就开始泡了,还使唤奇美拉给你拿水果和零食过来,让星给你从树庭带了小说。小说看到一半你睡着了,后来又被水呛醒。沐浴的时候发生了这么事情,你还要主张你所谓的‘我回来前不久’这个时间点吗?”
“你、你怎么知道——”三月七惊呼途中突然悟了,气得掬浴池的水泼他,“喂,你别太过分啊!就算你现在能听懂这里的水讲话,也不能随便打探本姑娘的隐私!”
丹恒一身衣服遭殃,不生气只无奈:“不要在浴池打闹,我只是想提醒你别泡得太久。”
“你们刚来的时候已经享受过私人浴池了,我可没有。来了之后还发生了一堆事情,我都没有闲工夫!现在终于没什么要做的了,本姑娘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去去,不要打扰我。三月七挥挥手把丹恒赶走,继续喝她的果汁看小说。
无法接受这样离别的树抛下一切闲言碎语,将爱人留下的情书紧握在手中,去追逐离去的蝴蝶……瑟希斯下定决心,这次她不会再犹豫,不会再理会任何闲言碎语,她要找到墨涅塔,向她坦露自己的真心。
《树与蝶》正进行到精彩的地方呢,浴池的水忽地波动起来。三月七不舍地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却发现丹恒脱了那身溅了水的衣服,换了浴袍进入浴池。
“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不泡热水澡吗?”
“偶尔体验一下也没什么。”
“你确定?我调过浴池的温度了,水温可是比之前还要高哦。”
“不要紧,这样我能看着你,在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捞出来。”
行了不打扰你,你继续看书吧。说罢,丹恒真的不再作声,靠着浴池闭眼小憩。
瑟希斯去了冥界,她们互相追逐过的花海中没有墨涅塔的身影,花海的主人冥亡也不知晓蝴蝶的踪迹。平复短暂的失望念头后,瑟希斯再度踏上了寻找墨涅塔的旅途……
丹恒真的不要紧吗?
就算他没有出声打扰,这书三月七也没法踏实看下去了。
私人浴池当下的水温对于她来说正正好,但对于常年洗冷水澡的丹恒来说,这水温都可以拿来活煮小青龙。
万一丹恒真的泡晕了怎么办?自己一个人能把他弄出浴池吗?
丹恒呼吸如常,但仔细一看,不时有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三月七伸出手去碰他泛红的脸,烫得吓人。
“你这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上去吧,别逞能了,去阳台吹吹风。”
“不用。”
“你这人!”
丹恒要是不倔,那就不是丹恒了。说他列车第一嘴硬,他还不认。真没办法,习惯了,还能怎么办呢。
三月七挪了下位置,将几乎一半的身体贴紧丹恒。丹恒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
看吧,还得本姑娘出马。三月七小小得意了一下。
“你的体温比以前更低了。”
“毕竟冰过了嘛。"
“你的笑话也变冷了。“
“那还是比不上丹恒老师您。"
跃迁以后,三月七身体一直使不上劲,她把相机交给星就沉沉睡去,再睁开眼时她莫名其妙地就进了翁法罗斯。
那时她还不知道只有自己的记忆被丢进了翁法罗斯,她的身体还在列车上冻着呢。
现在好了,记忆回来了,却留下了想不到的异常。她的体温变得极低,且不会受到外界影响,怎么捂都没用。
丹恒才泡一会儿,体温已经升上去许多;而她都在浴池里蒸了快一天了,身体还是像块冰。
因为三月七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这个问题她也就放着不着急解决,没想到这异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两个人贴在一起,这个姿势看小说更不方便了,三月七干脆把书扔在一边,转头在浴池边上拿了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水果滚着玩,然后乱七八糟地想点事情。
瑟希斯什么时候能找到墨涅塔?小说还有小一半内容才结束呢,难道瑟希斯要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最后才能看见自己爱人的身影吗?
唉,找人也是找东西也是,找什么都很难啊。刚来翁法罗斯的时候,三月七就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星和丹恒。
自己到现在还在找自己过去的记忆呢,一点线索都没有,连新攒下来的记忆都差点弄丢了。
别看三月七现在挺淡定的,刚知道不好的经历又一次发生的时候她特别想哭。
尽管她确实开过玩笑,说万一自己再冻上就要带着相机一起,可现在看冻上这个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还没有什么征兆。
很明显,她关不住她的记忆。谁能保证她的记忆会老老实实待在脑子里?同样的遭遇保不住还有第三次第四次,这令她沮丧。
不过这沮丧没能占领大脑太久,就被一堆慌乱的事情挤散开了。眼下三月七回味起来,情绪没有过去那么强烈了。
这样也挺好,她可不想在丹恒面前掉眼泪,万一丹恒能从眼泪中读出她在想什么呢?
她是不介意丹恒知道啦,但不想让丹恒推测,她会亲口跟丹恒说,从他那里一并获得安抚,以及前进的动力。
唉,等一下。
“丹恒,你现在能够通过水流解读信息,什么水都可以吗?”
“仅限翁法罗斯和仙舟,我还没有解读过其他星球的水。怎么了?“
三月七想了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万一我的记忆又跑掉了,或者又被带到其他的地方。只要它经过有水的地方,丹恒就应该能知道它在哪儿吧?或者,要是记忆像在翁法罗斯一样能独立行动的话,只要我向着水说话,丹恒应该能听见,对吗?”
连三月七自己都觉得这话稀里糊涂。水流怎么能看到记忆,记忆又怎么触碰水流?
即使水流能看见,记忆能触碰,寰宇之间亿万不可计量的水流啊。即使御水的神明也不能读尽它们的流动呐。
自己大概脑子不太清醒。醉了?可她没喝蜜酿全喝果汁,说不过去。那就是泡晕了,三月七说服了自己,也就仗着迷糊的神志将荒谬的话续下去:
“到时候你就来找我,把我的记忆带回来。好吗?一定要来。”
说完三月七突然颤抖起来,像是刚讲完笑话把自己先逗笑了一般。她把头埋进丹恒的颈窝里,咯咯笑个不停。
她笑得不能自已,没有注意到那些偷偷逃跑的眼泪。几滴泪珠溜出她紧闭着的眼眶,与欢快的喘息一同留在丹恒的肩膀上,融化在白纱之中。
事实上,丹恒解读不了泪水中的信息,但这无关紧要。
丹恒能够解读三月七身上的很多东西,不需要依靠泪水。
有一点他十分清楚,记忆对于三月七来说尤为重要,只要涉及相关话题,三月七都是认真的。
就像现在,哪怕内容听着荒谬,她说这话的语气,她激动起来的情绪,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一切都能够印证她的真挚。
丹恒对此的回应也只有一种。
“好,我一定会的,你放心。”
听了他的回答三月七又笑起来。
看来丹恒也泡晕了呀,否则怎么会直接答应她满嘴的胡话?
仿佛想让丹恒清醒过来似的,三月七抬头咬住了丹恒泛红的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