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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个正常的社区。”魔鬼捋了捋他的八字胡，绅士一样挺拔的脊背投下自信的影子，“欢迎考虑入住，我们有完整的街道和路灯、负责维护秩序的巡逻队、探讨如何改进居民生活的居委会......正是托他们的福，我们有着这个州最低的犯罪率，你瞧，你甚至闻不到大麻的味道。”
但你闻到了硝烟味，看见了建筑倒塌时扬起的浓厚灰尘。
“哦，那很正常，每个社区都会有那么一些到处跳来跳去想要毁掉整个街区的捣蛋孩子，很幸运我们这里只有一个，而且相信我，他其实是一个每天都会抽空去关爱孤独老人的三好青年。”
你还是决定在这找一个心仪的别墅，不是因为相信了魔鬼口中的鬼话，而是这里的房产税比人类城镇的低多了。
——再说了，一个会看望老人的年轻小孩，能做出什么来呢。
在开始我们的长篇大论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背景，如你们所知，这个世界是一个多种族混合居住的世界——有的小孩可能就要迫不及待地举起手大喊了：“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黑人白人黄种人吗！”老天，你会把拥有哈士奇柯基还有吉娃娃的一个犬舍叫做“多种族饲养场”吗？
我们说的当然是一些更加独特的东西，矮人和飞龙什么的，当然，亡灵和恶魔也不可忽视。
可惜的是，自从诀别神代，人类的繁殖和发展比屋角的蟑螂还要迅速，山体爆破炸掉了龙引以为傲的藏宝洞，钢筋水泥侵蚀了精灵的森林，大多数种族不得不退却到更小的聚集地内共享资源。于是机缘巧合之下，起源于各个不同地区的我们来到了这里——号称“开放接受各种文化”的灯塔之国。
但你也知道，长生种的繁殖率极低，亡灵的产生也越来越少（主流观点认为，是某个负责这一职责的存在突然辞职了导致的）。
因此我们的社区死气沉沉，老年化极度严重，最年轻的居民居然有三百零六岁，且在这里已经常住了五十年！魔鬼的契约对他们也不再有吸引力。
“综上所述，我认为，为了给社区注入新的可压榨......我是说，新的活力，应该准许我去接手人类的墓地产业。然后我们就可以做些手脚，提高亡灵的自然转化率。”
提亚斯松开了被自己捋得无比顺滑的八字胡，举起卷轴抖一抖，崭新的羊皮纸“呼啦”一声展开，“请看，这是我新研发的提高转化率的木乃伊制作方式。经过我们坚持不懈多年在互联网上宣传‘食用木乃伊粉不存在任何药效’*，它们的留存率应该接近百分百”
坐在沙发上的听者好像终于提起了兴趣，接过卷轴，目光扫过魔鬼特有的写得像花纹一样难以阅读的字迹，停留在某一行。
“......我不认为去除头皮是什么必要的制备步骤。”
“这样它们在这片大地上才会更加安全。”魔鬼露出一种“天啊这种常识您都不知道吗”的表情，带着一分惊讶一分玩笑，以及八分阴阳怪气。
一个少有人知道的南极冷知识：魔鬼在骗人的时候会尽量保持风度翩翩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当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奇怪态度......说明他们确实拿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办法。
窗外传来的爆炸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旁听的黑摩尔迅速关上窗户以免灰尘毁坏自己的发型。艾耶随手把卷轴丢到一旁，以面对普通鸟叫一样的平静语调说道：“你还嫌这里不够有活力？”
提亚斯耸耸肩,“这个是我前年就写好了的稿子，我只是不想改了而已反正你应该不会通过的。”
“你猜对了——驳回。”
让这个人干业主协会主席的活是一个纯粹的巧合，最初社区里实行让每个种族都推选一个代表来轮流做主席的“民主”制度，在轮到他的时候，成员们发现没有人不喜欢让这样的上司来管事——不会为了让自己显得很有用而要求一连串没有意义的会议和报告，对任何提议都认真考虑而不是随手塞进柜子里积灰。最重要的是——打得过社区里其他所有人，这完美保证了办事的效率。
对魔鬼来说，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位管事的脑子太过好使，在第665份暗藏陷阱的契约也被拎出来否决掉之后，他们决定转换策略，用大量意义不明的垃圾汇报和提议淹没艾耶的办公桌，直到他对这个职位厌倦。
然而这个人——这个亡灵完美发挥了他的种族优点，面对这样庞大的工作量完全没有退缩，24小时无休亲自过目每一份文件的效率超过了魔鬼们写出新垃圾的速度。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车轮战之后魔鬼们甘拜下风，只剩下一句：“你生前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当事人从未正面回答过，事实上连魔鬼们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工作能磨练出一个这样的灵魂。
等到窗外滚滚尘烟散去，黑摩尔才打开窗户，街道一片狼藉，即使看不见任何人，他也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社区里的不良事件和平均噪音指数比去年翻了三倍多，而且都是同一个人造成的，海洛伊斯到底从哪里捡到的这家伙？”
“医院的太平间，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去对墓地做什么，说不定现在的人类都这样神经质。”
提亚斯对该建议不以置评，默默卷起自己的羊皮纸，挤到窗边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尘灰中冲出一个金色人影，遥遥领先于之后跑出来的暗精灵们。作为巫妖，即使保持了生者的样貌也会因为习惯不了充盈的魔力与减退的肌力而动作不协调，但他在滑板上灵活地协调着四肢，一个跃起跳过瘫在路上的地精兄弟，稳稳落回地面。
饱经各个种族奇葩人士磨练的暗精灵巡逻队又岂是如此容易被打败？十字路口的左侧突然冲出一名身着重甲的暗精灵，年轻人迅速弯下身调整方向向右边冲刺，落下来的重剑只是用剑风堪堪斩断了他的发绳。
金发青年摘下防尘护目镜丢在身后，放肆地大笑着滑出他们的视线之外。
“真是一场热血沸腾的追逐战。”听语气，似乎连提亚斯都有些佩服这家伙了，“确实太有活力了，他真的是亡灵？”
“如假包换的巫妖。”艾耶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他看起来对外面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为他们做了解释，“巫妖都有很高的天赋，所以海洛伊斯才决定教他法术——从最基础的高数教起。”
“所以说，他在那个女妖手下学习，居然还有精力到处招惹人？”黑摩尔在地毯上擦了擦鞋子，迟疑了一下，“我对他也有点敬意了。”
“诀窍很简单，就是完全不做她布置的习题。事实上他现在也挺忙，一三五进看守所，二四六上被告席，星期天去外面人类镇子上带着南瓜头给小孩子分发混着魔鬼椒的糖果。”
一串长句听得黑摩尔不住疑惑挑眉，这个整天不出门的家伙怎么对这事比他们还清楚，他思索了一下，决定换个话题：“那么，刚刚的爆炸哪来的，海洛伊丝终于发现他没交作业了？”
提亚斯突然出声：“哦，这个答案也很简单。看到被那些小姑娘带走的贝亚兄弟了吗，老金牙从跳蚤市场淘的二手门锁是安全牌的。可怜，他没看到弟弟刻在角落的签名，还为自己买到了很划算的东西二沾沾自喜呢。”
“你为什么也这么清楚？”黑摩尔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个交易是你促成的？”
“你知道的，重修也是一笔费用。”
黑摩尔点点头，这是一个完全合理的理由，自从对贝亚兄弟提高了保险费（因为这俩地精的家里总是在爆炸），他们就干脆没有再投保。看来人工促进重修确实比卖保险有用。
“也？”那个他差点忘记了的亡灵突然问道。
——该死的，这家伙为什么在细枝末节的地方那么敏锐！
“没有，我是在想罗兰是怎么知道门会爆炸的......”黑摩尔一边摇头一边拽着提亚斯后退，“事情也谈完了，那我们先走了。”
...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你也这么觉得？”提亚斯以一种“以你的脑子居然也能注意到”的惊讶表情看向黑摩尔。
黑摩尔深吸一口气，按捺下给老伙计来一拳的冲动，“他居然在阁楼的窗口放地毯！虽然没听说过亡灵会有老年痴呆，但说不准只是年龄未到。说真的要不让那个捣蛋孩子来陪他解闷吧，理由？‘关爱社区孤独老人’，这个他肯定感兴趣。”
“不用了，他可能比你想的还要热心。”
“哈，什么意思？”
“我们这里，到底有谁无聊到可以总结出他一三五进看守所，还会跟着看他周天会跑去哪里？”
——
罗兰顺利地翻进别墅唯一开着灯的窗户里，在地毯上蹭了下鞋底。短时间的漂浮是巫妖的天赋能力，是他少数不需要学数学公式就能利用的法术，平时的好处除了让翻窗更轻松，只有减轻鞋底磨损，省点买鞋钱。
太棒了，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海洛伊斯给他布置的那叠卷子他糊弄完了，为了不方便改卷还把每题的答案用字母替换加密打乱后写成了摩斯密码——他有贴心地把这句提示写在最后一题的题干下。现在女妖怕是已经蹲守在他家门口拎着麻袋，就等着把他拖到流淌着公式和代数的地狱*。
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不止会喝水塞牙，还会走在河边被卡车创进水里，然后因为没有心跳而被送进太平间，最后被一个来医院帮吸血鬼朋友买血包的女妖捡走并强迫做高数。只是给认识的邻居送了一篮橘子就突然被卷进了一场爆炸中。
至少他现在安全了，目前没有人会敢跑到这里来找他。
“晚上好。”他趴在椅背上，很不客气地伸手遮住书桌上台灯的灯光，这样对方就看不了书了，“我今天免费为社区做了建筑质量检查，你知道老金牙家的墙质量很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