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权力是什么?金钱、性、食物、住所,杀死别人而不用脏手的好事可以发生在你身上、剥夺生命而被赞许为英雄的事迹被写入你的档案、模糊真假而不被事实追究的幸运变成常态。
Elias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有一天会轮到他头上。在远离前线的基地里指挥行动、制定计划、调度资源,那些真正要他呼吸枪械爆鸣炸裂和尸体燃烧的烟雾的日子已经被孩子们继承,权力由已死之人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至少是他们曾以为的已死之人,至少是精神层面上的已死之人。
这不也挺好的吗?Rorke的记忆没有被搅得一团糟之前还会这样想,是Merrick当队长还是Elias?Merrick更果断一些,Elias综合能力更强。应该让Elias来,Merrick这样的人可不能浪费在指挥室里。权力,这份令人窒息又上瘾、如同烟雾缭绕的空气一般的权力更适合落在Elias身上。记忆被篡改后他就很少再想起这些事情,Rorke也许根本没在思考,仇恨把那些残破不堪的思绪绑在一起、却没有打通它们之间的牵连。
你又是什么时候习惯了权力那叫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把周围的气氛压抑到极点而你正是罪魁祸首的那一片还没降下雨幕的积雨云的感受的?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就这么抢占了肺部与血液,等你反应过来时,早就浸泡在其中无力回天。但是,但是,但是这感觉真是令人上瘾。曾经指指点点、看不起你的老男人全要对你点头哈腰,你可以点上一支烟然后把烟雾吐在他们脸上、可以灌一瓶酒然后把酒气喷在他们的鼻息之间。叫啊,再叫啊,现在你们不还都要怕我?权力麻痹着一切,它带来的那份被推到顶峰的刺激被它自身超越、你只能拖着脚步去往下一座山脉、越过下一道巅峰。上次真切的感受到疼痛是什么时候了?上一次累的两眼发黑两脚发软、要被战友搀扶才能站住是什么时候了?让你开启升官的一路绿灯的仕途的那次战役把它们、把他们都带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没留下一粒尘埃。
在你申请去前线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又在夹枪带棒的骂谁工作没做好。
不是,我真的想去前线,去无人之地,最好是能让我去抢滩。
在权力之中浸泡的太久,就连每一次呼吸都是失真的,再甜美的香气只要闻的够久,也会察觉不出丝毫差别,就像闻久了战场尸体烧焦的气味,也就不会因为嗅觉而惧怕死亡了。想回前线、想亲手杀人、想被咒骂、想把这条不值钱又太值钱、想把这条背负了太多人命又只属于你自己的性命浪费掉、捐献掉,为国牺牲而不是你自己的祖国、保护人民而不是你自己的同胞,联邦早就模糊了那些界限,这片太广袤太庞大的土地被一律称作拉丁美洲,苦难把你们绑在一起,哭号嘶喊和血肉模糊上构建起来了美丽的新世界。然后呢?是披着十二颗黄星的黑红色旗帜被运回来还是生死不明的连尸体都不知道变成了多少块?无所谓,那与你无关。
各种各样的人或是真诚或是谄媚的来劝你留下,你早就懒得区分他们的不同。只是死亡、只是前线,那片焦土、那片你内心里尖叫嘶吼着再也不要回去又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终归是要死无全尸的无人之地。
你没能去成前线,但是去了亚马逊中部,没有职称或军衔,连军装都没带,只是yn女士。yn女士,我们非常感谢您能亲自来这里。同样穿着便服、只能通过伤疤揭示过去的人来接你,他是当地的土著,带着你往雨林去。
别这么说,这话不兴这么讲,你推脱着你们都心知肚明的感谢,说着你们都心知肚明的谎言。我只是来看看。
然后你就领到了新的军装,厚重、沉闷,贴着十二颗黄星的黑红臂章,和原来的那身一模一样,只是旧的军装已经有点小了,你还是穿军礼服更多。在雨林里穿这一身简直是酷刑,出汗出个不停又不怎么透气。但你自觉是没有坑里的俘虏惨———Rorke?是吗?几个月之前被从河里捞上来,也是你得以脱离办公室、脱离把你泡的透透的权力,回到泥泞和血液之中的原因。
“他杀了我父亲。”阿尔玛格罗对你说。“您知道的,倒不是杀父仇人那一套,而是他能做到这件事。”
“我明白。”你对这个年轻的新领导人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心疼、敬畏、忠诚……基本上就是在对他父亲的情绪上多了一点悲哀,倒也不多,这小子没花几天就处理好了想要趁他父亲被杀来夺权的那些老男人,你的悲哀主要来自于对这种经历的共情。“阿尔玛格罗先生,我……”
“还是叫我小子吧,叫的那么正经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能把他变成你需要的武器,小子,一条好猎犬,为发现那些幽灵的气味而发疯。”
于是你就到了这个林子密的看不见天空的地方,阿尔玛格罗新派给你的人大部分都是本地的土著,他们参军这么多年又回到了一开始出发的地方。你站在地牢上方往里看了一眼,消瘦的Rorke、腐烂了一半的艺术家的头、快要淹过他小腿的泥水。马上又要下雨了,水位会变得更高。你的新副官说,一个本地出身的狙击手,他只是每天起床伸个懒腰就能把今天的天气猜的大差不差。
“现在的进度怎么样?”
“才算步入正轨。您来之前的,呃,负责人,没太弄明白小子的意思。”所以他的头现在正在里面烂着,不过你的副官没说出后半句,那听起来太像恐吓了,他早就听说过你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的感觉。
威胁?阿尔玛格罗不是屑于用这种手段告诉你该做什么的人,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这么做、也真的觉得这么做是对Rorke很好的道歉。只要疯狂到一个地步,就算毫无遮掩的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摆在明面上也能高枕无忧的躺在权力的顶点,阿尔玛格罗就是这样一个天生的政治家。那你呢?Rorke?你看着脚下因为几个月的折磨而消瘦的敌军上尉,那你呢?你又曾经呼吸着怎样的权力?你又希望你的接替者去呼吸怎样的权力?终于从那样令人上瘾的充斥着权力的空气中被拖到这里,是不是只是呼吸就是剧痛恶臭的?不,不像你这样追逐权力又被它束缚住手脚的高官,他还活跃在前线、在敌后,他仍然被尸臭在肺里扎下根基、跑不掉、走不开,只能追随着死亡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他在这场追猎中迷失方向,直到他坠落又溺毙,而你现在有权力掌管他的新生。
死亡,令人上瘾的罪恶,却因为你们身在其位不会被索要代价,暴力就这么带给了你们权力。
负责人从一个有着强烈的民族仇恨的疯子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官很大的女人,Rorke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没太怎么接触过这样浸泡在战争中的女人,他没办法像猜测其他联邦军人的心态那样猜测你的心态。至少你看起来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像审视一件尚待校准的武器那样审视他。真是冰冷的眼神。你多大了?看起来和Keegan差不多年龄,正是该谈情说爱、享受生活的年纪。联邦的高层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小孩,连年的战争与战争之前南美洲混沌的局势杀死了那些真正长大的、本该替你们站在这里的人,他这个年纪的人,所以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就早早习惯了泥泞与鲜血的战争。死亡如同空气一样缠绕在你们生命的里里外外,这可怕的现状是对Rorke工作的认可,正因为有他在、因为他把工作完成的那么出色,你们才会早早站在这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Rorke想,这小疯子大概和阿尔玛格罗是一路人,为战争而痴迷。Rorke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这些泥水和见鬼的天气发烧感染,所以才胡思乱想。Elias还在找自己吗?大概没有了,几个月过去了,在他们眼里自己一定早就死了。不知道你的那个副官和Keegan比怎么样,他觉得肯定是Keegan更好,更有可能杀死你的副官。阿尔玛格罗和Elias的孩子们比呢?得了吧,那两个傻小子正吵着要养狗,阿尔玛格罗已经在和你商量怎么摧毁一个敌军上尉的意志。还好、还好。养德牧吧,Rorke想象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小的德牧被Elias抱回家给孩子们的样子,一定不像他现在这样狼狈,小狗崽是干燥温暖的,下了雨有地方可躲、受了伤会有一个或两个Walker照顾它……自己脸上的伤口怎么养了?Rorke已经快要感觉不到那一块皮肤了,也有可能是疼痛像是腐烂的气味一样被大脑麻木忽略。上面现在一定泛白甚至发黄,黑紫色的伤口肿胀、翻开,会不会有他不知道叫什么的小虫已经在上面安营扎寨?不知道,他看不见,也不想去摸。
幽灵小队剩下的人还在找他吗?你问。
没有大规模的搜索了,但是他们还是很活跃。你得到这样的回答。活跃,总是活跃,把南美洲逛成他们的后院一样。正好,你手里有一只可以看家护院的狗,只是需要让他明白该对谁龇牙咧嘴、该对谁保持安静。他们最好能一直活跃下去,直到你从Rorke嘴里得到足够的信息去击破他们、直到你成功让Rorke恨的撕心裂肺想要杀死他们。鬼魂一样的特种部队绕的你们不得安宁,是不是造孽太多真的被缠上了?好在你是个没信仰的人,从来不信鬼神也不信因果,单纯是因为你们缺少针对他们的手段,而且现在正在忙着对付他们———对付他。只要训得好Rorke,就没有谁是你们训不好的。狗主人对狗是否具有百分之百的权力?权力从来不是绝对的,哪怕在这片原始的雨林里、权力也一样是暴力赋予你的。饿的一个一米九的壮汉骨瘦如柴、把他扔在地牢里泡泥水、用小刀在他剥掉他的半张脸再留下一道从下巴到额头的感染的伤口、让他和一颗腐烂的头互相凝视……你的权力从这些地方来,如果让他逮到机会,他也会这么获得他的权力。小心别被狗咬了。
上尉啊上尉,你蹲在地牢边上对下面的Rorke说,标准的英语让他毛骨悚然。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想要帮你。
你是指给我上水刑然后剥掉我半张脸?Rorke虚弱的快要说不出话。
艺术家的手段确实不是很合适。你看着泥水里腐烂的头颅。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可以放你上来,上尉,带你看看这里的环境,让我的小伙子们教你这里的生活方式,他们都是本地人。但是我需要你相信我们,上尉,带着仇恨是没办法去往新世界的。
你听起来像个给人洗脑的神婆、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无非是这种话,你都要听腻了。
他撑不了多久了,多看着点他,只要他崩溃了,就把他捞上来。你把任务吩咐下去,只等Rorke主动迈出那一步。
几乎是他一割腕昏迷,你的人就紧赶慢赶的打开地牢捞出骨架一样血糊糊的Rorke。用了尸体的下颚吗?你看着他粗糙的伤口,这下艺术家在他身上留下两道疤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打破这个记录。你在想什么?上尉?你看着军医在Rorke旁边像只发现了感染了病菌的同胞的蚂蚁那样忙来忙去,她也是本地人,巫医出身又在战争终于从含糊其辞被拿到了明面上的一刻去参军。土著原本讨厌死或黑或白的外来人口了,但是联邦的成立带来的条款把雨林还给了他们,他们也就乐意接纳毫无血缘关系、却共享着同一份苦难的手足。现在你也要和我们共享这份苦难了,Rorke上尉。
你自觉不是从他人的皮肉之苦里享乐的变态,但是敌人血肉烤焦的味道确实让人移不开脚步,难闻的气味和惨叫像母亲一样温柔、不容置疑的捧过你的脸,拭去因为跑得太快磕破膝盖而留下的泪水那样逝去不安和焦虑———你做到了,我的好孩子,你打败了疼痛、打败了恐惧,现在你到家了、正让你的仇敌痛苦不堪,你就要击败他了。
母亲、母亲、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让他成为我们的一员?我要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迷失在这广袤庞大的拉丁美洲?你不知道自己的故乡究竟是哪里,你没有可以寻求智慧的母亲或任何长辈,可也没有人会因此可怜你,孤儿在这里实在是太常见了,毒品和战争足以杀死一切爱意、再用仇恨的苦涩的泪水代替乳汁喂养这个破碎的世界的孩子,而正是你们这样一群从未品尝过爱的甘甜的孩子,要去建立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新世界。
你不是很懂爱,但是你的军医很懂毒草。这就够了,在那个美丽的新世界来临之前、这就够了。
总之无非是找草、炮制、提纯、注射,为了避免Rorke因为第一次吸毒嘎嘣一下去见他的上帝,军医定了几个月的计划逐渐提升浓度和频率。这是不是不太符合国际法?没关系他不受国际法保护。你的手下对着军医拿出来的计划讨论着,其实就连剂量也不符合国际标准,这并不是一份能确保Rorke能活下来的计划。谁的标准?国际标准?国际法?那个国际里面有你们吗?有亚马逊的土著吗?有拉丁美洲的哪个国家吗?有联邦吗?你的军医可没说同意他们的标准,她对毒草的把控比国际上的哪个权威都精准。你们并不是那个国际、那个旧世界的一部分,你们该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早该有了,不然你们也不至于仗打到现在也没有一支能瓦解幽灵小队的特种部队、不至于意外捡到了他们的队长还要现想刑讯手段、不至于让一个巫医硬生生的适应现代化的提纯手段、不至于找不到一个能代表联邦所有人的对种族的概括。拉丁美洲?那样土著算什么?他们不是拉丁裔。南美洲?那巴拿马运河以北怎么办?雨林?这里还有雪山和沙漠。所以你们只好叫自己联邦,只是联邦,没有对性质的界定、没有对民族的限制,只是仇恨、仇恨把你们绑在一起,做你们唯一的共同点好杀死那个恨的融入骨血的敌人。
找到一套真正适合联邦的培养系统该加快速度了,你告诉阿尔玛格罗,多养点军犬,说不定等你熬到战争结束、还能领养一条退役的大狗,你最喜欢狗了。
真熬到那时候了再说,阿尔玛格罗忙的顾不上好好回答你。但是养狗吗?也不错,他的父亲没来得及考虑给他养狗,战争里也没时间没资源给他养宠物,现在他要运转整个联邦、更是没心思想狗的事。不是有你在给他训狗呢吗?阿尔玛格罗相信你能很快给他带来最忠诚嗜血的猎犬。
Rorke的计划有你的军医盯着,小巫医比谁都懂得幻觉和篡改记忆的手段,你则要盯着幽灵小队剩下的人。真把这里当成后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这么下去他们对这里的地形都要比你们熟悉了。
“把那个狙击手给我揪出来。”你下了命令,安排了你的副官带小队去围剿那个叫Keegan的狙击手———他的名字是你们对Rorke的计划得到的第一项成果。你的副官是比Keegan更好的狙击手吗?你不知道,你不确定,但是客观上讲你们还在摸索的对狙击手的培养程序肯定是比不过有完整成熟体系的美国军队的。放心吧指挥官,你的副官在出发的时候对你笑,这里可是我的老家,我就在这里长大。
只不过赤着脚在雨林里穿梭的孩子敌不过装备精良、受过顶尖军事训练的外来者,地上尖锐的石头不分敌我的划伤踩在上面的血肉,而敌人早就忘记了光着脚的生活、并把你们称为原始和野蛮,枪炮与死亡就这么把落后的标签钉在了你们的尸体上。是侮辱,也是胜者的权力,是暴力平等的给予了你们机会、而你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敌人就已经拿到手的权力。
看来那个叫Keegan的狙击手没抓到,你的副官和一整个小队都没有回来,这么久过去大概已经腐烂的认不出来。亏你安排了那么多资源去抓他,封锁了一整片地区,连人带狗扔进去,还是让他跑了。你的副官的尸体被送回来,还有他的枪,瞄准镜被穿透、他的脸被炸的稀碎,骨头碎片嵌在翻开的肉里,液体已经流尽,只剩下蛆虫在上面筑起一个个啃食留下的小坑。延髓被射穿了,Keegan的子弹穿过瞄准镜和他的眼睛、穿过延髓、穿过他的生命,你甚至没办法为他合上眼睛。
“其他人呢?”你问。
尸体没能全都找到、还在继续找、但是大部分应该都找不到了。
“不用找了,就这样吧。”南美的孩子已经躺在了南美的土地里,腐烂也好、顺着河流漂走也好、被动物啃食也好,他们已经回到生养他们的土地,面目全非的卸下一切生时的重担去往新世界。
至少Rorke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毒药是你们真正的主场,他越来越频繁的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对他听到的命令不假思索的照做,醒来后又浑然不觉,他的脑子已经被你们搅得一团糟。
“早上好,Rorke上尉。”你像往常一样来看他,只不过今天不是你的副官来给你做天气预报,小巫医说今天大概也要下雨。
“滚。”Rorke看都不想看你,你一张嘴就没好事,上次是突发奇想一副要把整个屋子玩跳闸的架势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电了他一整天,节奏完全看你心情,之前还组织团建一样让你的手下进来随便玩,要不是你的军医在旁边看着,Rorke觉得自己大概是撑不过去的———真是奇怪,他已经开始对那个小医生产生了善意和依赖,她走进来往往代表着检查身体那几分钟的安静和休息,是一种对他生命的担保,哪怕这条命早就该死在崩溃的大坝下。人的本性是贪生怕死,这是没办法的事,哪怕Rorke早就自杀过一次———你计划之中的、你默许下的,那甚至称不上自杀,Rorke现在后悔死了,在你眼里那只是让步。权力真是神奇的事,看不见、摸不着,没有质量也无法砸在别人脸上,可是就是能定义他的生死、定义他的去留。现在你要他活、要他从洪水的窒息中像婴儿一样脱离浑浊的羊水呼吸他新生的第一口气息,要他留下、要他像一条好狗那样对你、对他的新主人收起牙齿乖乖的坐好。而你的小医生呢?被请来照顾狗的医生?不像你训狗时一下下落在他身上的鞭子、打的他皮开肉绽,医生好声好气的握着小狗的爪子、给他顺毛,这样才能得到他的配合。Rorke挣扎着想要叫醒自己,你真把自己当狗了吗?你不知道她也是敌人吗?仇恨、仇恨、仇恨……但是绝望中的人就是这么容易给自己找到可以依靠的锚点,一顿毒打后就连手指狠狠摁在上面前、一秒钟都不到的不施加力度的触碰都是温柔的抚摸,人和狗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Rorke看到你慢慢抬高手,你没戴手套、食指和中指上都戴了厚厚的金戒指,上面还有细碎的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宝石。你把手扬过头顶,他第一次能从你的袖口看到小臂上的肌肉,你一定在升到指挥位之后还在保持高强度的训练。你的手指不长又粗,手掌厚实,上面全都是茧,Rorke听见啪的一声,然后是耳鸣,之后才是脸上火烧一样的疼、大脑却觉得这样的疼痛是冰凉的,最后是鼻血,大概是鼻血,也有可能是被你的戒指打破的脸颊,反正有感觉不出温度低液体漫在脸上。
你甩了甩手,大拇指收在掌根慢慢转着一枚沾了血的戒指,等Rorke反应过来、不再耳鸣了,用你标准的让Rorke感到不适的英语说:“你应该知道不应该这么和你的长官说话,Rorke上尉,我想我的军衔比你高了不止一点。”
“你他妈……”
“啪。”又是一巴掌,这下两枚戒指都沾了血,还有你的指腹,Rorke那半边本来就没完全长好的脸又被你扇的翻开一小条皮肤,里面是粉色的新长出来的肉。
“我想你在军队里应该比我久多了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怎么称呼长官。”
“你有本事扇死……”
“啪。”第三个耳光下来,Rorke的脸带着脸上的伤口都肿了起来,你的手上越来越多的沾上他的血。真是恶心,当兵这么多年你也没习惯这种滑腻腻的、又涩的不得了、马上还会开始结痂扎手的触感。但是、但是、但是真是让人上瘾。你也带过新兵、你也挨过上级的训,你甚至能指着鼻子骂阿尔玛格罗,但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什么是权力?是只要你想、就真的可以在这里扇死他,是他半边脸翻开又肿胀、血液一个劲的往外淌,而你只用擦擦手,是无论怎么对他也换不回来的你的副官和小队、是无论怎么对他也改写不了的狼狈的历史,是单向的暴力,是由你决定方向的生命的单行线。
Rorke没挨到第六个巴掌就晕了过去,小巫医递给你打湿的手绢,让你擦掉了已经开始变黏的血液,然后把配好的溶液注射进Rorke的小臂,趁着他还没醒开始处理伤口。这是第几周了?快两个月了吧?药品的浓度已经高的吓人,只要你想,让他给你学狗叫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不,你们不是真的需要一条只知道对主人摇尾巴的狗,你们需要的是猎犬、是猎手,能为你们追踪、追杀幽灵、闻见那道不属于活人的气息的杀手。
不过服从总是进入军队的第一步。
“Rorke上尉,我想您应该知道怎么称呼长官。”小巫医开口,侧身站在你和Rorke旁边。
“Yes, ma’am.”这么久的努力算是没白费,第一次注射的时候Rorke还会想办法把自己在铁架床上撞晕过去,现在已经能听从命令了。
“先缝针吧,剩下的你看着来。”你拍了拍军医的肩膀,走出了小屋,回到地牢边上看着下面被雨滴打乱的水面,艺术家的头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沉底了,上面的肉一定都被昆虫和细菌吃干净了。希望下次看见那个灰蓝色眼睛的狙击手,是他的头能被啃的这么干净。屋子里又传出来Rorke的声音,军医正引导着他说出那些高烧中的胡话一般的梦呓:请救救我、帮帮我、他们把我扔下水……这都是事实,你们从来没给他灌输过谎言,只是一遍又一遍、把他原本的心意扭曲,把他原本坚定的意志泡软。快了、就快了,现在已经可以让他重复你们的话语、顺着你们的暗示自己去想象去呢喃,你们已经在试着让他遵循你的命令做出动作。然后只需要一套幽灵的制服、一把手枪,他就再没有留恋把他扔来这深山老林的故国的理由———那甚至不算他的祖国,那里可不承认他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