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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

Summary:

罗生在寺庙里写书,遇见了蛇妖阿列克谢。

Notes:

人名对照

罗生亚历山大-Aleksander I Pavlovich | Alexander I of Russia
阿列克谢-Aleksey Arakcheyev
佩兰-Mikhail Speransky

 

塑料文言文,感谢阅读

Work Text:

有书生罗生者,讳亚历山大,寄居古刹,鬻字为生。暇时著书,然合著者已去。值夜雨屋漏,书稿尽濡。翌日,踟躇市廛,乞得残墨半块、草纸一张。归途赤日炎炎,以手障目,瞥见墙隅蜷卧黑蛇。生恻然,取瓦覆其首。复归补漏,力竭而寝。

 

梦中但见血污遍地,中有一卵破碎。惊寤,忽见案陈纸笔,俱精良上品,室亦洒扫无尘。询诸寺僧,皆云一施主所遗。寺僧向言生具慧根,力劝出家。生以非其时婉拒。问施主名,弗得。自此,生有所需,翌日辄得馈赠于室。生再托僧探问姓名,僧归告曰:“彼欲面晤,乃可言明。”询其状貌年齿、男女之别,僧茫然不能对,言约见于寺外桃林。生问:“可有信物?”僧曰:“佩玉。”

 

及期,生至桃林,遇一人,名阿列克谢,遽拜曰:“主人!”生愕然:“何故行此大礼?”谢乃示玉佩,上镌生名。生识为亡父遗物。谢泣告:“尊公于仆有深恩,临终未侍,心实愧怍。寻至罗宅,竟已门庭萧索,人丁尽散。乃辗转访求主人,皇天不负,前日市集幸得踪迹。”生泫然曰:“家道中落,为官府所籍,吾远遁至此。”言及往事,相对涕零。生邀入寺,欲以薄酒相酬。谢辞以夜深,坚送生返寺门。生挽留宿,谢力辞。生无奈,约明日再会桃林,当携谢仪,并问其名。谢不言。生曰:“君长于吾,当以兄称。”自是二人常会于幽林。

 

一日,生喟然长叹。谢问其故。生曰:“实不相瞒,吾著一书,欲速成之,然近日文思枯竭,难以下笔。”谢请观书稿,曰:“仆虽不才,浪迹江湖,颇识世情,或可助主人兴思。然......”生问:“然者何?”谢赧然曰:“仆不识字。”生笑曰:“此易耳!吾教汝。”遂教之。习毕,生忽问:“兄既不识字,何能得此诸物?”谢曰:“虽不识字,然识数也。于市井间为人理帐,薄有资财。”生释然。谢遽问:“主人疑吾为盗乎?”语未竟,目已泛红。生急曰:“非也!但忧兄为济吾而有窘迫耳。”

 

既识字,二人遂于林中共著书。然夜烛昏昧,生屡揉目,视物不清。谢终曰:“请移书案近窗。”然己身终不肯入寺,唯踞墙根,听生隔窗诵读。自此,相约书斋窗外。

 

又一日,生复叹。谢询之,生曰:“吾笔失矣!羞于再向寺僧告借。”谢问何日所失,生忆曰:“似有野猫入室之日。”后日,生于外抄书迟归,误约期。欲绕寺外寻谢,忽窥窗外,但见一长蛇,口衔一猫,猫首已没蛇吻。生惊骇欲绝。及苏,身在桃林溪畔,谢侍侧。谢自怀中出笔曰:“猫已毙。”生指之曰:“汝乃......”谢坦然曰:“吾即蛇也。”乃具言己乃蛇妖,欲修人身。然精怪欲化人形,必行善积德。遂伏地请名。生笑,抚其背,请现本相。谢乃化为修长黑蛇,绕生臂。生忽正色曰:“自今而后,切莫为吾杀生!否则祸非汝所能当。”乃为命名,曰阿列克谢。原精怪无名,须赐名之,方结善缘。故前文所述谢者,乃作者便宜之举。事遂如常。

 

书将成,生遘重疾,初则发热,继而卧榻不起。谢为妖物,不得入寺,唯嘱僧众善视。一日送药,僧授以书稿,云生虑不起,以此相托。谢奔至书斋窗外,攀棂指裂,泣曰:“主人!仆仅识字,未能书也!”生不应。谢昏然归洞于桃林,深自咎责,以为己行不端,祸延主人。欲行善而不知其途。适遇一书生昏倒道旁,救之。书生名佩兰,言为官兵诬陷勾连要犯,仓皇出逃,急欲寻友示警。谢问:“汝能书否?”兰曰:“能。”谢曰:“请代书此稿!”兰视稿大惊:“此乃.....”谢问:“汝友何在?”兰曰:“在某寺中。”谢心异之。兰遽问:“此稿何来?”谢曰:“吾主所有。”兰急曰:“汝主名亚历山大乎?祸矣!彼即吾友。官兵已悉其居,恐往捕矣!”谢闻言疾出。

 

至寺,僧泣告人已被逮。谢追至衙署,杀守卒,劫狱负生出。及返洞,佩兰已杳,唯地上以枝划字:“谢救命恩。奉纸笔,祝早成书。”生见之莞尔:“有纸笔而无墨,奈何?”谢欲往觅,生止之:“归亦无力书矣。此书仅欠数言。”乃令谢张口,于毒牙划指取血,以血书之。毕,招手倚谢怀,曰:“泣何为?以此书献汝,不亦善乎?”谢泣曰:“仆不敢受!皆吾之过。”生曰:“汝无过。”谢曰:“主人若殁,仆亦不生。”生喃喃:“书成矣。”谢悲咽难抑。忽见生竟自起立,身姿飘举,若画中仙真。生笑曰:“痴儿!若以侍吾之心待世人,道果早成。惜吾本谪降仙真,临凡复造诸孽。汝助吾,徒增吾业耳。吾罪愆深重,本当入地府论刑。然世道浇离,冥司案牍山积,审判稽迟,且吾身本非凡骨,故令著此述人情、倡自由之书,以度候审之期。书成之时,即吾赴阎君案前点卯之刻也。汝报恩心诚,吾不忍道破,今事已至此,告汝真相。今释汝自由。此后广结善缘,修为自可精进。”言毕,谢涕泗滂沱间,其主已飘然逝去,不知所终。

 

异史氏曰:恩义相缠,人妖殊途而情通。罗生谪仙著书,自承其孽;玄鳞竭诚报恩,反陷主于劫难。血书既成,仙踪遽渺,唯余痴妖抱憾桃林。嗟乎!宿命如丝,纵仙凡妖鬼,孰能尽脱?然精诚所至,纵无正果,亦足动天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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