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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后会带另一个你聊过天的人回来，然后也杀了他。
也许是那个你经常接受他的采访的记者，也许我会杀了克拉克肯特，下一个。
“星球报社有一份采访莱克斯·卢瑟的任务，我们想要得到莱克斯向波拉维亚倾销武器的原因，以及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和看法。”露易丝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目光专注得可疑。
“我觉得你会适合这份工作。”
克拉克把手臂靠在沙发顶部，转过头去。“为什么是我，露易丝，我只是个普通记者。”
露易丝翻了个白眼，向后靠在他旁边。“别装了，你有你的独特优势。”她把声音放低。
“而且他现在深陷上一段异性恋丑闻中，说不定他有兴趣换个口味，我不知道，找个没那么美丽，也没那么花瓶的，更多元化的……”
“比如？”
“比如你，克拉克。”
克拉克挑起眉毛，眼睛在黑框眼镜下睁得很大。“你在暗示莱克斯可能接受我，做他的男友吗？”
他知道这行不通。即使只是扮演一个没用的花瓶男友，贴身记录卢瑟的日常，卢瑟的女友大部分时候只是充当必要的装饰品，就像出门带手表一样，而基于他与超人在外人看来的独特关系，这使得卢瑟对他的提防比他的任何一任前女友都要多。他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懊恼。
卢瑟，不，莱克斯，鉴于他们现在是所谓约会关系，他应该这么叫他。莱克斯上节目时，他坐在工作人员座椅上像宠物一样等待，他既不关心在他视线扫过来时，克拉克露出的笑容有多么僵硬，情感是否真挚，是否对他身边发生的那些理所当然的事产生恐慌。
他很少直接对他说话，除非是下命令，每当他在克拉克面前颇具说服性地暗示超人类生物威胁论，都会偏头看他，问他，有没有把这段记录下来，
和莱克斯交往就像是签了一份卖身契，你已不再是独立人格的自己，是他还算趁手的工具，至于当工具不再趁手时会发生什么，那可能就要问问失踪人口档案了。
少数的莱克斯女友在和他交往之后人间蒸发，这本来是件大事，鉴于大部分他交往的对象都是名人，社交媒体活跃，某一天就这么失踪了，堪比都市奇谈，但没人有证据，而这些事情被掩盖得很好。他开始怀疑一个小小的星球日报记者失踪，是否会比那些前女友更像水消失在水里那样轻易。以及怀疑莱克斯是否有一个蓝胡子一般的房间，还是更像故事的原型，吉尔斯·德莱斯那样，因目睹了超人的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迹，那种原生的冲动变为了漫不经心的残暴和罪恶。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莱克斯会答应这件事！当他主动争取这个来采访莱克斯的机会时，他看他的眼神，在日光照耀，毫无阻碍的玻璃大厦里，几乎不可能辨别为除了思考之外的神情，莱克斯是个天才，任何熟悉超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克拉克在他的思考的注视下，假装整理头发去调整自己的催眠眼镜。虽然他确定它没有失效。他想要装作自信地忽视那个光滑的脑袋中进行的任何对他的猜忌，可能的邪恶计划。
“采访完超人之后，再来采访我吗？”莱克斯靠在椅背上，示意秘书递上咖啡。
秘书从一侧无声地递上咖啡，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了一口，震惊于这居然是他喜欢的口味。
“我相信看看事情另外一面总没错。”莱克斯向一侧歪头。
“也许我们都能发现某些事情不为人知的一面。”
至少他们在这一点上可以达成共识。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莱克斯和他以往在电视采访中表现得那样具有自信，有说服力，只要被抨击的对象不是坐在对面的自己就好了。露易丝在他来做这个采访之前，给他做了紧急特训，才能让他在每一次想要冲动反驳时，把更激烈的言辞咽回去。变为更专业性的探讨。
莱克斯·卢瑟，在少数几个亿万富翁中也是出众的那个，他刊登在杂志封面上的侧面剪影散发着某种特权般的年轻光彩，自信傲慢，有着无所不能的错觉。
他天性高傲，每当有人把他与他人相提并论的时候，不赞同的嗤笑总是冰冷而直接。在有些人眼里，莱克斯有任何理由去蔑视不及他的人。这可能正是他仇视超人的原因，因为他也蔑视他。
而超越与不及也像是事物的两面。
克拉克忍着一切愤怒，就像面对小氪一样忍受，对自己默念，他什么都不懂，他不理解你的所做所为，他只是一只狗（这句不适用于卢瑟，当然也可以）。
访谈接近尾声，他无疑松了一口气，所谓花瓶男友的计划无从实现，莱克斯此前从未交往过任何同性对象，他也不具备吸引大部分人目光的美貌或者智慧，他把它们与笨手笨脚融合得很好，他甚至无法搞明白某些现代科技。
但露易丝听完他的反驳笑得很开心，令他生气。她边笑边说，完全不用担心，只要他有任何和卢瑟执着的那个“超人”有任何特殊关系，他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失算了，露易丝，看来他并不像你认为的会对我这么感兴趣。克拉克从座位上站起来，收拾东西。
“对了，克拉克，”莱克斯叫住他，“你等会有计划吗？”他看起来无辜又性情温和，平易近人。
克拉克几乎要说Yes，直到想象中露易丝要把手中的纸砸到他眼前，他迅速改口了，No，我等会儿有时间，莱克斯没有看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回答。
“我会安排车来接你。”
克拉克张了张嘴，觉得自己飞过去更快，但坐豪车也许是与总裁约会之不得不品一环，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傍上富豪，更别提是莱克斯·卢瑟的一天。
他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表示你说了算。
莱克斯和他一起在上流餐厅用餐的时候，他可能意外打翻了几个杯子和餐具，在服务人员未能来得及反应，上前捡起或者替换的时候，克拉克已撑着桌子向后推开椅子，一把撩开桌布钻了下去。在黑暗中找寻掉落的餐具并不困难，特别是当你有了超人的视力。他成功收集了大叉子，小叉子，咖啡勺和汤勺。
但桌子底下的空间对他的高大的身形过于逼仄，而莱克斯那两条长得过分的腿，绝无为他让路的意思。他努力向右前侧探去够地上的餐刀，指尖连续几次擦过刀柄之后，却始终无法在不触及莱克斯小腿的情况下做到。这徒劳的尝试令他一阵恼火，更令他恼火的是，口袋里的手机无视时间和场合振动起来，提示他收到了新的消息。
他应当先从桌子下起来之后再去查看信息，因此他无视了手机的频繁震动，放低身体，进行最后一次尝试，克拉克的手指离那该死的餐刀只有毫厘，就在他屏住呼吸，身体重心不自觉地向前倾倒，成功抓到刀柄的时候，他几乎要欢呼。
他呼出一口气，扑动眼前的布料。噢，原来这是莱克斯西裤的触感。他的脸现在紧贴着莱克斯的小腿。因为对方用腿挤着他，莱克斯的西装裤剪裁贴合收身，小腿的轮廓清晰可见，几乎没有留下多余想象空间。他的左腿擦着克拉克的脸轻巧地向后收起，右腿继续向前伸展。从最开始的标准坐姿，变成了更舒适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莱克斯能轻松地用皮鞋尖踩踏着那把餐刀，那把克拉克花了一分多钟试图握在手里的餐刀，然后漫不经心将它向一边踢去。
克拉克想大喊出声，想像掀开一件衣服掀开桌子那样，猛地站起来。
“克拉克。”莱克斯叫他。克拉克的视线透过桌子看到莱克斯盯着对面的椅子，脸上的神情冷静得甚至有点无聊，仿佛克拉克令他这么无聊，“为什么你还不从桌子底下出来？”
“因为我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
“它连着的这个人不想出来。”
他有这么多的勇气在莱克斯面前讲这么干巴巴的冷笑话。因为如果事情像那些他搞不太懂的社交媒体一样简单，如果和莱克斯交往真的有个交友或者评分界面，他急切想要留下一个0分差评，然后发消息给Jimmy，询问怎么才能拉黑你不想再说话的那些人，屏蔽和隐藏究竟区别在哪里。
他甚至想躲在桌底看完露易丝轰炸他约会情况如何的短信了，因为她的线人刚刚拍到他们同进了一家高档餐厅。
克拉克·肯特。他知道他。他们本就应该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如果不是——超人。这三个音节在他舌尖上像火焰一样闪烁跳跃，最后一个音节抿起来是仇恨与嫉妒的灰烬般的焦苦。
无论别人眼中超人是什么样子，他只要想到那是一个碰巧和人类相似的异类，伪装成他们中间的一个。人们崇拜它，好像他高人一等。那愚蠢的笑容，噢，他光是想到就想吐，幸好肯特和他没那么相像，还在忍受范围内。
他是超人唯一愿意与之深交的普通人。平凡，堪萨斯州农场男孩，履历干净。莱克斯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特质让超人选择他作为唯一专访对象。也许那个氪星人就是喜欢这种愚蠢的，和他的智商不相上下，能让他更轻易理解那些采访问题。这位克拉克记者的采访近乎不带任何个人风格和感情，他有扫过几眼那些有关超人的报道，他和超人的采访从来不会存在分歧或不一致，好像克拉克本人没有任何关于事件的自己的观点。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是星球日报最出色的记者的原因，露易丝·莱恩轻易胜过了他。
他能理解超人这种平淡、甚至于接近平庸的口味选择，他把这个归结于氪星人懒惰地沉溺于舒适区：他从记者堆里选中了克拉克·肯特，他既不是最巧思善辩的那一个，也不具备敏锐的观察力，他的笨拙令人难以忍受，脾气也称不上柔顺。不过，他也许在超人面前会是另一幅样子，就像他现在这样。
他装作自己笨手笨脚的，把桌上的餐具全部碰落在地，急切地弯下身去，爬到他的脚边。也许他也是这样面对超人的，在一次也许由莱克斯策划，也许不是由他策划的事故中，超人救下了这位戴着黑框眼镜，透着傻气的记者。克拉克也许抱着公文包，卷发蓬乱，呼吸急促，脸颊还因为紧张而发白，很快漫上了淡淡的红晕，令他看上去像是海报上的宣传画。超人带着过分自信的笑容，用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这时克拉克把公文包一丢，向超人扑了过来，他搂着超人的腰，顺势跪了下来。他那双手臂搂着那个外星人，仰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因自己厚颜无耻的行径感到羞赧的表情，这个时候他的脸色既不发红，也不惨白了，他仰头张开嘴吐出一口气，任何人都能看到他柔软的舌尖在呼吸的间隙中隐约可见，冒着光润的热气。他礼貌平静地询问超人，他能不能给他一个口交。
这也许就是原因。莱克斯用膝盖轻撞腿边的克拉克的脸，温热的肉感连带着眼镜框的触感回应到他的腿上，克拉克是否会像最敬业热情的妓女一样扑倒在他的膝盖上，这件事并不明确。但如果他和超人的关系不像所有人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克拉克绝对是实施他计划很好的材料。
一个陷阱，一个诱饵。等待着什么一口咬上来。
自那天第一次约会之后，莱克斯给了他更多时间进行采访，并和他维持着这种约会关系。他坐在莱克斯办公桌旁边的小桌上写稿，并在各种时候找借口，比如上个厕所，或者出去逛逛，同时刻意避开莱克斯用来监视他的公共摄像头，来完成自己的另一份“工作”。
莱克斯的身边通常簇拥着保镖，员工和助理。那位戴着作战面罩，从来不露脸的保镖，莱克斯管他叫Ultraman，他可以看出来这是莱克斯对自己不正常的敌意的又一个体现。他从不说话，也许这只是另一个电影中常塑造的沉默寡言硬汉形象。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这位Ultraman，是超人类中的一个，基于莱克斯对超人类持有威胁论，尤其是对其中的代表自己，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不知道莱克斯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将Ultraman留在身边。
在这段时间的观察中，他发现这位保镖也并非时刻呆在莱克斯身边，偶尔被派出去执行一些任务。但他出现时，有时候克拉克会收到一个超好吃的甜甜圈，或是世界各地的甜点小吃，依旧冒着热气，仿佛刚从店里出炉，这大概是做莱克斯的男友的好处之一，万恶的有钱人。当然，克拉克自己也不是不能做到。
偶尔有这样罪恶的甜蜜。就像莱克斯本人一样，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搂着克拉克的肩膀或是腰，好像他们是一对面对采访的情侣。他们身高相仿，站在莱克斯旁边，他偶尔会感到轻微的漂浮感，像食不知味地享受那个甜甜圈一样。你无法客观去否认它的美味——无论从味蕾，感觉，还是知觉中的想法——但当你更深入地思索的时候，它们尝起来就不对劲了。
这种感觉总是出现在他观察这位名义上的男友的时刻，莱克斯的一切都可以称得上光洁，利落。其中最贴合他气质的是那双蓝眼睛，仿佛是由明亮，毫无温度的冰湖中打捞而出，其下空无一物。
大部分人光头都会显得硬朗起来，莱克斯也不例外，这多少中和了他年轻精致的气质，同时向世人无耻地炫耀：他有个在人类之中也堪称完美的头颅骨，从脖颈到颅骨形状，几乎媲美奈芙缇缇半身像。傲慢的颧骨，与小巧的头颅适配的纤细直挺的鼻梁……你要如何在面对这么英俊的男人的时候，还能牢记得自己的姓名呢？罪恶，甜蜜，食不知味，他被赋予了这种特权，同时以自我为代价，才能不被这种近乎催眠的氛围蛊惑。
今天莱克斯讨厌的超人吃了瘪，虽然最终打赢了架，但先被一拳打进了水塔里，接着被摄影机抓拍到几张脸被揍得很丑的照片。人们在网上不带恶意地疯传那些截图，在图里他看上去像个弱智。克拉克挫败地关掉手机，祈祷时间能让这些截图在网络上被遗忘。莱克斯端着酒杯，身影映在玻璃上。克拉克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想要不被注意地溜进来。克拉克迟到了，他当然迟到了。
但莱克斯这次似乎不太在意，他看上去就像餍足的野生动物，享受着短暂的安宁和平静。克拉克在桌子上放下背包，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你迟到了。”
“抱歉，采访加班了。”克拉克用手梳理头发，疲惫的叹息闷在胸口。
莱克斯站在他的面前，不可置否地轻哼出声。
他的舌头好痛，脸颊也残留了冻僵的感觉，每次过度使用冷冻呼吸后，他都会有这种感受——像把自己的舌头和口腔贴在冷冻栏杆乃至永恒之久。莱克斯坐在了他身边，大拇指搭在他脸的一侧，他微仰着下巴看着克拉克。克拉克能感受只比他稍微温暖一点的指腹，将脸颊压出一个柔软的凹陷，就在他的酒窝的旁边。
莱克斯倾身向前，嘴唇贴了上来，他的嘴唇与克拉克的嘴唇稍微倾斜着重合，克拉克张开了嘴唇，让莱克斯不受阻碍地进来。人类的，带着他渴望的温度，湿热的，进入他的口腔。他的牙齿，舌尖，内壁，在唾液交换中重新发热、复苏，仿佛他需要的只是一点亲热来让他感觉，感觉自己不再像死了一样的冰冷，感觉到……自己仍与每个人相同。现在，轮到他向莱克斯分享自己的温度了，他小心地将口腔上下压合，留出更狭窄的空间，含住莱克斯的舌头，用舌床和牙膛构建潮红的匣子，拥挤紧密的内部。在无处可去的这里，莱克斯带着酒和冰的味道的舌头，尝起来接近柔和。他无法喝醉，此时他几乎希望自己能够共享那种烈酒流过喉咙，从此处向上蒸腾起热意的感觉。下次卡拉再邀他去红太阳系喝酒的时候，他或许会考虑答应。
莱克斯退开，手指仍附在他的脸上，仿佛他们还停留在未尽的余韵中。
“告诉我，克拉克，”海中碎冰一样的蓝眼睛注视着他，瞬间浇熄了他发热的头脑，“你是去采访他了吗？”
他们都知道他在说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