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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2
Words:
2,20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7
Hits:
268

【蝙绿蝙】漫游夜曲

Summary:

和一座不属于你的城市混熟是件很奇怪的事:甚至“混熟”这个词就已经足够奇怪。

Work Text:

和一座不属于你的城市混熟是件很奇怪的事:甚至“混熟”这个词就已经足够奇怪。哈尔向巴里和奥利形容过——就像是在狗狗公园里突然蹲下去系鞋带,有一只狗误解了你的意思,朝你低吠并也趴下来朝你摇尾巴。哥谭就是这样一头大黑狗。

 

钟表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在两点钟,汤米爵士酒吧的老板汤米礼貌地请他滚出去,因为他们要打烊了,而哈尔又没带现金。半小时后街角的披萨店也拉上了卷帘门,amigo给了他两三块拼凑起来的自定义口味披萨,其余的则全部给了老威廉。老威廉的家在两个街区外的废弃脱衣舞酒吧里,他每天都来披萨店门口,把垃圾桶敲得震天响,像是在演奏小军鼓。

 

哈尔只能坐在那,坐在一块承接着两条路的重大责任的地砖上,一边吃披萨,一边望着前面的水果摊。作为一个在两三点钟收摊的水果摊老板,他有点帅得过头了。哈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和垃圾车的交互,一半的香蕉、奇异果和苹果进了垃圾闸,另有一个小盒子装着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香蕉,进了开垃圾车的老头子的副驾驶座上。和开垃圾车的印度老头对比,他确实帅得有点过头了,老天,哈尔希望自己能走过去,和他说几句话,然后要走剩下那几串棕黄色长着斑点的香蕉,但那个帅哥忙得不可开交。哈尔一直坐在那看,看这些夜色中无人知晓的一桩桩交易,看到可能超过了三点钟。后来在城市垃圾车队轰然奏鸣中,一个嗔怒的,疲惫的,困倦的,忍无可忍的声音切断了哈尔的视线。

 

“你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

 

“我的眼睛长在我的脸上,宝贝。”

哈尔精神抖擞地说。他把手上的披萨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朝车窗里的布鲁斯露出一个微笑。他和哥谭混熟了,通过眼前这个人。

 

不会有第二个人开车在凌晨的哥谭兜圈子,只是因为一条“我在城里”的没有坐标的短信。但布鲁斯总能找到他。这是他的地盘,他认识每一条路上的每一块砖头,每一个巷子和下水道都是他的密友,四处尖叫奔走的蝙蝠都是他的眼线。尽管如此,布鲁斯也有不知道的事。比如他不知道街角披萨店的amigo不叫Juan而是叫Fernandez,不知道他们店卖的最好的是纽约薄脆香肠披萨,不知道老威廉对带着盖子的塑料垃圾桶情有独钟,不知道汤米酒吧的老板就叫汤米,不知道他们两点关门,并且哈尔赊账时用的是韦恩的信用卡(或许布鲁斯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俩都不知道那个水果摊的小老板叫什么名字。要是布鲁斯没出现在那一刻,哈尔本该可以问到他的名字。

 

“来吧,”他撑着车窗,冲里面说,“把你的车停好,然后我们坐一会。”

 

或者他可以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在绝对静音的阿斯顿马丁里眯一觉,就像上次一样。但哈尔已经厌倦了宁静。有时候他会飞回地球上方,只是寻找海滨城的位置,然后听脑子里那根金属弦绷紧发出的鸣叫。他会想他正在一个盒子里,一个无边无际的、无限生长的黑色的盒子里漂浮着,那些生活在小光点中的人类忙忙碌碌,他没法看见,也无从得知,另一些隐藏在暗面的小光点中也有一些人,蝙蝠侠,他就在某个光点中飞翔,成为一根弦鸣叫的一部分。上一次他推开了那扇隔绝了风声的车门,站在自行车道上,呆呆地听凌晨三点的城市垃圾车队,以及车队驶远后留下的海鲜市场似的腐臭气味。

 

布鲁斯没反对——他通常会这样做,但是这次他没有。他把车熄了火,还是问了一遍:“或者你想进来休息?”

 

“不了,”哈尔说。

 

于是布鲁斯下车了。哈尔坐回了那个他喜欢的砖头上,旁边还有另一个砖头,砖头的裂痕像是链接着两个车厢之间的轴链,就在转角的另一面。布鲁斯紧挨着他坐。这种感觉很好。五月很热,但凌晨三四点的风很温暖,他能感觉到布鲁斯的体温,和他的心跳声,手指交缠时手臂上的脉搏,肩膀相触时近乎同步的呼吸。哈尔摩挲那只手指上的茧,关节处的粗糙,和手掌中间的一道伤痕。他摩挲着它们让它和他的体温同步。布鲁斯也在试探着他的,本该有一枚戒指所在的地方。此刻,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和城市一道沉睡着,在进入哥谭领空时它就睡了,尽管他得到了蝙蝠侠的豁免权。

 

“你在等什么?”布鲁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近,也很远,昏昏欲睡的城市会让一切存在的事物慢下来,轻飘飘的,如同哥谭港口那些亮晶晶的,挂在桅杆上的露水。“等我?”

“对啊。”哈尔说。

“下次记得带上坐标。”布鲁斯说。

“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脱掉睡衣并且重新穿上衣服花不了五分钟。”

“但裹上披风用不了三分钟。”

“这和蝙蝠侠无关。”布鲁斯看着他说。

“我在等五点。”哈尔捏了捏他的手指骨。

“五点有什么?”

“我之前告诉过你。”哈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抓到你了”的表情,而布鲁斯则摊了摊手。这一定是一条无足轻重的信息,像是水果摊的老板随手丢进垃圾箱的烂水果,这条信息是烂水果上的斑点。但哈尔觉得它很重要,于是他慢慢的,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五点钟,老胡安会拖着他的沙威玛餐车出现在离这块地砖两米开外的地方。”

 

布鲁斯想起来了。这是哈尔在哥谭最喜欢的一块地砖,一个餐车,一个墨西哥人,拿手菜是烤红椒粉玉米棒。他和别的墨西哥人都不一样,他烤玉米棒的时候加了牛奶和芝士。

 

他们握着手,坐在两块相邻的地砖上,望着水果摊的老板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他确实有点帅得过头了,但哈尔已经不在看他了,哈尔正用余光瞄着布鲁斯,而布鲁斯也在做同样的事。

 

“下次来之前发个信息,”布鲁斯说,“我让阿福收拾好你的房间。”

 

哈尔摇了摇头,“我的航班不会准时到达,布鲁斯,注定的。”

 

他们可以就这样坐着直到五点,直到老胡安拉着他的餐车慢悠悠出现在街角,直到哥谭日报顶楼最东边的玻璃变成浅红色,直到新一轮水果摆满铺子,直到他们吃完烤玉米,牵着手,付清哈尔在汤米酒吧那赊的帐,直到睡醒的大黑狗再次俯下身子,摇着尾巴邀请哈尔加入它的游戏。

 

哈尔还是决定去和那个帅得过分的水果摊老板说说话。他问一串香蕉多少钱。老板说不要钱,还送了他几个还算可以的芒果。“很甜。”他说,“明天有更新鲜的。”他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叫史蒂夫。

 

但他们也可以就这样坐着,如果这两块近乎碎裂,满是脏污的地砖的寿命是永远的话,他们就可以这样坐着,听着逐渐苏醒的城市的喧嚣,在警笛的尖叫,汽船如搅拌机的响动,卡车碾碎玻璃的爆裂声,化学厂烟囱冒出火星子的哭泣中,就这样坐在地砖上,吃香蕉,芒果,和烤玉米棒子,直到永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