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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万万没想到,自己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不是搞定难缠的收藏家,也不是策划惊世骇俗的画展。
斯塔克集团上市相关保险,在超英战争中遭受财产损失的可以在评估后获得赔偿。画廊一直有进行投保。但是赔偿评估期限长,且部分艺术类财产的估价波动太大。
于是,老板勒令凯瑟琳去找Tony Stark谈谈。
凯瑟琳不可置信地伸长脖子,食指指着自己鼻尖:“我?”
“怀特,别谦虚。上次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和奇异博士、美国队长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什么眼神?她和斯特兰奇那叫愤怒对上心虚的死亡凝视,和captain那叫被好心人搭救后的尴尬闲聊!哪里欢乐了!她简直想摇着老板的肩膀大喊:那是修罗场!是社死现场!
“老板,这完全是误会!我和他们……”
老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我知道这任务艰巨,但非你莫属!拿出你平时搞定难缠客户的劲头来!为了画廊!为了大家的奖金!行动!立刻!马上!”
于是,她现在就站在了高耸入云的复仇者联盟大厦入口前。果不其然,还没靠近旋转门十米,就被安保人员客气但坚定地拦下了。
“抱歉,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很抱歉,您不能进入。”
“好的,理解,谢谢。”
凯瑟琳从善如流,心里甚至松了口气。至少她试过了,老板问起来也有交代了:不是我不去,是人家门都不让进!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压力倍增的地方,刚迈出一步,一个温和的熟悉声音在身后响起。
“女士?又见面了。”
凯瑟琳一激灵,缓缓回头。是Steve Rogers.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容温暖真诚。凯瑟琳本能地又被晃了一下眼。
跟Steve亲近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他像一块温暖的海绵,能包容所有的不安和尴尬。凯瑟琳在附近的咖啡馆里向他大倒苦水,抱怨老板的异想天开、工作的压力山大、以及站在复联大厦门口被拦下的窘迫。Steve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被她生动的描述和夸张的表情逗得直笑。
“凯瑟琳,你放心,Tony虽然比较随性,但这种涉及到赔偿和公众利益的事情,他的公司一定会处理好的,只是时间问题。”Steve的蓝色眼睛里满是安抚,“不过看在你是Stephen的债主的份上,也许能让你们公司插个队?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找Stephen试试看?”
凯瑟琳噎了一下,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一阵胆寒,瞬间失语。
Steve看着她僵硬的表情,心想,看来“Stephen”这个名字像是某种开启凯瑟琳沉默的咒语。
“这样吧,周五晚上我们在基地有个小聚会,都是自己人,比较放松。到时候你过来参加,我介绍Tony给你认识?你试着跟他聊聊?就像你说的,努力过就好了嘛,至少回去跟老板有个交代。”
峰回路转!凯瑟琳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吗?太好了!太感谢你了,Rogers队长!你真是我的救星!”
她激动得差点想给他一个拥抱,Steve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当然可以。毕竟,你是Stephen的债主嘛。”
凯瑟琳的笑容又僵了一下:“呃。captain,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被邀请吗?”
Steve愣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这个女孩儿可真伶牙俐齿啊。一点儿也不像她在Stephen面前的样子。“当然,凯瑟琳。作为我的朋友,非常欢迎。”
喝完咖啡,Steve坚持要送凯瑟琳回画廊。凯瑟琳看着他那辆线条硬朗的经典哈雷,开始庆幸自己今天没穿裙子而是长裤。但是心里还是一万个拒绝。坐摩托车?感觉太危险了!风会把头发吹得像疯子!一点也不优雅!她可是艺术工作者!
“队长,其实我走回去或者打车就……”
“上来吧凯瑟琳,很快的。” Steve已经递过来一个头盔,笑容依旧阳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凯瑟琳内心哀嚎,拗不过人好的美国队长,只能任命地爬上了后座。
斯特兰奇觉得这女人实在是笨得可以。如果医学院的学生都像她这么迟钝又胆小,老师们早该集体辞职了!
上次在画廊门口气氛不是缓和了吗?他都当众说了她是他的债主。这么明显的信号,她不懂什么意思吗?为什么还不来找他?难道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可能。只要会上网就能查到纽约圣所的地址啊。或者直接去Attaboy守株待兔也行,他最近路过那里的频率高得连酒保都认识他了!
他在圣所空旷的大厅里踱步,红斗篷蔫蔫地搭在椅背上,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烦躁。郁闷了好几天后(虽然至尊法师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为这种事郁闷的),斯特兰奇最终决定——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听说画廊附近那家网红咖啡店出了新品,叫什么“钢铁云朵拿铁”。听起来就很蠢,正好去试试看,批判一下。
嗯,只是路过买杯咖啡而已。路过。
他换下法师袍,在衣柜前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地挑选了一遍,最终拿了件稍微日常点的深色外套。
然而他刚踏出传送门,还没来得及感受咖啡,就看到画廊门口一辆招摇的哈雷摩托以一个酷炫但在他看来极其做作的刹车姿势停在那里。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是谁的车!
更刺眼的是后座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一双白皙的手臂紧紧地环抱着前面那个穿着皮夹克、金发耀眼的男人的腰。她的脸甚至亲密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很好。非常好。
一股说不清是怒火还是酸涩的洪流瞬间冲上斯特兰奇的大脑,让他眼前都黑了一下。
凯瑟琳在背后死死抱着美国队长,头埋得低低地贴着他的背,满脑子都是安全着陆的祈祷。她魂不守舍地从摩托车上爬下来,双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Steve还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阳光笑容。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几十米开外矗立在街角的身影。
深色外套,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张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寒气的俊脸。
是斯特兰奇。
凯瑟琳瞬间收起笑容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像被教官抓包的士兵。
Steve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疑惑地看过去:“嗯?是Stephen?” 他有些不解,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是来还债的吗?”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引发了更严重的债务危机。
斯特兰奇冷冷地看着远处那对“璧人”,将凯瑟琳和Steve的亲密笑容尽收眼底。
嗯。发展得可真快啊。路过?咖啡?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的眼神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一秒停留,直接转身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街角一丝残留的空间波动,和凯瑟琳瞬间跌入谷底的心。
“奇怪,” Steve看着斯特兰奇消失的地方,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怎么都不过来打个招呼?”
他完全没搞懂这位法师朋友又在闹什么别扭。而凯瑟琳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斯特兰奇消失的方向失神。
一般来讲,斯特兰奇是不会去参加复仇者基地聚会的,为此Tony没少在背后吐槽他。
而周五晚上的复联基地,气氛轻松热闹,娜塔莎正调着酒,Tony和克林特在玩飞镖,布鲁斯和Steve聊着什么时,一个金色的火花圈在角落悄然绽开,斯特兰奇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Wow!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尊贵的至尊法师大驾光临?” 托尼第一个发现,立刻夸张地举杯,“稀客稀客!快请进,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哦等等,这好像就是我家。”
斯特兰奇无视了托尼的调侃,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没有那个浅金色的身影。
Steve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依旧友善:“Stephen, 你来了!太好了!呃……凯瑟琳她临时有紧急工作,出差去旧金山了,所以今晚来不了。她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Steve的表情带着点遗憾和心虚,毕竟最后那声抱歉根本就是他虚构的。
斯特兰奇的眼睑抽动。出差?旧金山?这么巧?偏偏是他决定破例来参加的聚会?
而且他非常、非常不爽凯瑟琳没来的消息是由美国队长转达的这个事实!就像自己精心准备了棋局,对手却直接掀桌子跑路了!
托尼的调侃,娜塔莎探究的眼神,克林特好奇的打量都让他觉得无比聒噪。他端着一杯香槟,像一尊移动的冰山,在热闹的聚会边缘游离。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凯瑟琳根本不可能有去参加聚会的勇气。尤其是在斯特兰奇明显误会了她和Steve关系的情况下。这两天里,斯特兰奇最后那个漠然的眼神像梦魇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她害怕见到他,害怕那眼神里蕴含的怒火和或许存在的失望。
为了暂时逃离这个让她社死和心慌意乱的是非之地,凯瑟琳早在周三就主动申请了一个苦差事:去旧金山为一个出了名挑剔又龟毛的收藏家协调一批古董画运输和初步布展。事务繁重,压力巨大,加上她刻意用高强度工作来麻痹自己,饮食作息一团糟。
本应参加聚会的周五晚上,报应来了。
刚结束一个令人暴躁到想砸电脑的漫长视频会议,凯瑟琳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她以为是压力太大或者晚上那个冷冰冰的三明治作祟,没太在意,只想赶紧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大床里昏睡过去,逃避这糟糕的一切。
然而钝痛很快升级为尖锐的绞痛,胃里疯狂搅动,一阵紧过一阵。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痛得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
意识在剧烈的疼痛和阵阵袭来的恶心感中浮沉。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将她淹没。昏昏沉沉间,她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梦境,回到了那个从未给她带来温暖的“家”。
巨大却空旷的房子,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苍白的天光,没有烟火气,只有令人心慌的安静。生物学上的那个“父亲”道貌岸然,只把妻女当作体面装饰品。他几乎不参与她的生活,记不住她的生日,甚至吝啬于一个拥抱。
母亲美丽的脸上总是挂着泪痕,始终不死心地陷在对那个男人不存在的爱情期待里,软弱的眼泪和无声的控诉无法为孩子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依靠。
放学路上在草丛里捡回的snowball是她孤独生活里的唯一慰藉。那是一只纯白毛发,眼睛像蓝宝石的小猫,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她偷偷把它藏在床底下,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回家摸摸它温暖柔软的身体。snowball是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去爱的存在。
直到被父亲发现后,轻飘飘的几句“玩物丧志”“脏”,就趁她不在偷偷送走。或者是扔掉了?甚至没有人看一眼她的痛苦和眼泪,听一句她的祈求。
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喜欢什么,就会被夺走什么。与其承受失去的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及时行乐,永不交付真心。感情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短暂的身体欢愉,明码标价的交易,才是安全可控的。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
一声熟悉的嗡鸣声把她从迷迷糊糊中唤醒。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之间看到那个橙色的传送门,和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
不是穿着法师袍、气势凛然的至尊法师。
而是穿着深灰色的柔软针织开衫、同色系休闲长裤,头发甚至有些随意的斯特兰奇。就像刚从家里的书房步入主卧一般。
凯瑟琳神智不清间看到这个本应远在纽约参加聚会的男人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不是惊奇或疑惑,而是突然觉得委屈。
她甚至怀疑这是因疼痛而产生的幻觉。
“你……你怎么……”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你怎么来了”或者是“你怎么才来”。剧烈的绞痛让她只能吐出破碎的音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斯特兰奇没有回答她。他快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飞快地扫过她痛苦蜷缩的姿态和捂住的胃部位置,转身去接了杯温水。
“吃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哪来的胃药和水一起递到她面前。
凯瑟琳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股被他看到脆弱的狼狈和恼羞成怒涌上心头。她不想欠他的,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故意不去接水杯和药,反而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努力装出刻薄的腔调:“三百美金,还附赠急诊和……上门护理?这性价比……是不是太高了点?”
她试图用最伤人的话刺痛他,把他推开。她想看到他愤怒,看到他拂袖而去,这样她就能再次告诉自己:看吧,男人都一样,经不起一点冒犯。
斯特兰奇蓝色的眼眸沉了沉,凯瑟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他的爆发。
然而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发怒或离开,虽然眉头蹙得更深了些。他甚至没有反驳她那句刻薄的“性价比”言论。
他只是固执地重复:“吃了。”
凯瑟琳所有的尖刺和挑衅瞬间失去了着力点。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又无力。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她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几乎是赌气般地一把抓过药片,胡乱塞进嘴里,然后夺过水杯,仰头灌了下去,差点把自己呛到。
斯特兰奇这才松了口气。凯瑟琳又躺下缩回被子里,他没再说什么,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房间里陷入沉默,只剩下凯瑟琳因为刚才急促喝水而微微喘息的声音。
疼痛虽然缓解,但身体依旧虚弱不适。她转过身背对斯特兰奇,整个人心慌得不自在且茫然。
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忍受她的刻薄?为什么不走?
就这样僵持很久,久到凯瑟琳以为他是不是坐着睡着了。
法师也需要睡觉吗?她迷迷糊糊地想。至少她已经有点困了。她听到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重重砸在了凯瑟琳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让她更加无措的涟漪。
然后身后的床垫陷下去。她堕入了无边的睡眠。
他躺在她身边暖着她的体温,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睡了一夜。旧金山混乱又脆弱的夜晚,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早晨醒来时,窗外阳光明媚,胃部的疼痛消失了,只剩下一点虚弱的余悸。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微凉,只有床头柜新添的一杯水证明他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