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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第一次發生的時候，Jason完全沒有預料到。
那時他正坐在蝙蝠洞裏，修補著自己的頭罩，雙腿懶洋洋地搭在前方的椅子上，整個人幾乎癱成一團。他沒想過會有埋伏。當Bruce走下樓梯、在他身後停下，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沒有注意到Tim和Damian都僵在蝙蝠洞的一角——Tim不情願地在電腦上展示著甚麼，而Damian則更不情願地任由他展示。
他沒有注意到房間裏的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他，直到一切為時已晚。
“ 這次 你會打算自己收拾殘局嗎？”Bruce趁Jason不注意時偷偷靠近，開口問道。現在，他站在Jason面前，雙手交叉，影子將Jason整個人都籠罩起來。這語氣、這姿勢，比起Bruce，更像是蝙蝠俠。
這讓Jason一時語塞。他早已習慣被Bruce指責，但通常來說，那些指控都有跡可循——他大多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抱歉？”他把工具放到一旁，滿臉疑惑。他完全搞不懂Bruce他媽的到底哪條筋不對。
然後，他的視線越過Bruce的肩膀，看到了Tim和Damian臉上驚恐的神情。
好吧，也不全是害怕。準確來說,更像是被當場抓包的那種作賊心虛。
“我已經受夠你每次跑來這裏修理裝備，卻把工具和零件四處亂丟了，”Bruce繼續說道，語氣中惱怒多於威脅。Jason瞇起了眼睛。
他其實甚少來蝙蝠洞修理自己的東西，說真的，這次只是個意外，因為他在家找不到合適的螺絲刀。
所以，是的，Jason可以百分百確定自己之前從未來過這裏 修理裝備，並把工具和零件放得到處都是。
他又瞥了一眼Tim和Damian，頓時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以為這就是管家的存在的意義？”Jason開玩笑道。Bruce的臉色瞬變得陰沉。
好吧，現在明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以後不會再犯了。”他對著Bruce裝模作樣的敬了個禮，視線卻似笑非笑地盯著Tim和Damian。
Tim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Jason甚至可以想像出他的那聲歎息；而Damian則雙臂交叉在胸前（簡直和他的父親一模一樣），他望向Jason，目光中閃過一絲懷疑。
Jason隨即繼續自己的工作，Bruce又看了他一眼，接著嘆了口氣，轉身走向Tim和Damian。
自從那一次後，Jason開始有所察覺。
突然間，Bruce那些語帶諷刺、暗藏不滿的短訊，全都說得通了。當Jason把皮夾克扔到蝙蝠洞的角落、沒有 馬上 掛起來時，Bruce投來的嫌惡眼神；當Jason踢掉他的鞋子、沒有好好放到一旁時，Bruce不悅的斜眼；還有那次——就只有那一次！——當Jason和他們吃完飯、沒有收走自己的盤子時，Bruce皺起的眉頭。
而這不僅僅發生在家裏的那些日常瑣事上，Jason似乎還為兄弟姐妹所做的各種差錯背鍋。
任務出了問題？是Jason的錯。有人沒在該報到的時間出現？是Jason關了通訊。犯罪現場被污染了？是Jason太莽撞。某人鎖骨粉碎送院？是Jason下手太重。
老實說，就算Jason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當然，畢竟他才是站在理字這邊的人。畢竟他的兄弟姐妹在拿他當替罪羊。
但話說回來......生氣並不能讓他得到任何東西，但如果把它變成一門生意？那就不一樣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Jason出手了。
“很高興各位都能出席，”Jason開口道，他的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把剛印好的文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七雙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我最近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替這張桌前的每一個人背黑鍋。”
房間裏沉默了一瞬，接著立馬炸開了鍋。
“你又不在，哪有機會被罰啊！”
“ 我 可從來沒有甩鍋給你！”
“大部分都是你以前做過的事！”
“他們告訴我沒問題的！”
Jason舉起手來，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哇喔。他得提醒自己，別太享受這種操控全場的感覺。雖然，或許已經太遲了。
“鑑於我是一個如此和藹可親的人——”Stephanie輕哼了聲，Jason瞪了她一眼，這才繼續道；“我決定以專業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Barbara朝他搖搖頭，但Jason在她唇邊捕捉到一抹笑意。至少還是有人欣賞他這場戲劇演出的。
Tim、Damian和Duke都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三人都很有可能已經察覺到，他話 還 沒說完。
“我的意思是，我決定 不 告訴Bruce，他認識的每個人其實都在對他說謊。”
“噢，感謝上帝，”Duke鬆了一口氣，看起來真的放心了，彷彿他剛才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Stephanie忍不住笑出聲來，輕柔的氣音中仍帶著不可置信。
“你的條件？”Cass比劃道，隨後雙臂在胸前交叉。她看起來還是那麼的緊張，嘴角微蹙，似乎根本不想聽Jason接下來的話。
Jason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微笑，興奮地拍了拍手。
“各位要是願意拿起傳單看一看，我的條件其實已經列得很清楚了。”Jason解釋道，一邊傾身上前，把傳單一一遞出去，確保每位兄弟姐妹都拿到一份。接著，他看見了大家閱讀時逐漸垮下的臉。
“你是在開玩笑，對嗎？”Tim語氣沮喪的問道，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掃過那張紙，應該已經在重新審視上面的內容。在他身旁，Damian點了點頭。
“我居然會有同意Drake的一天，這世界一定是瘋了。”
Jason笑了，因為——沒錯，這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
“$100（3000）？”Stephanie驚呼著，捏著傳單的手在空中揮舞。“每次我弄壞東西？這也太貴了！”她把傳單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嘟著嘴撇開頭，翻起了白眼。
“只有當你把鍋 甩到我頭上 的時候，”Jason糾正道，對她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微笑。她對他比了個中指，他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
“說真的，Jason，”Dick又開始了，永遠是作為那道理智之聲。“你真的要默許他們永遠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嗎？”他的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把傳單往外一推。
“不，我只是打算從他們這種行為中撈點好處，”Jason回答道，看到他哥皺起的眉頭，他笑得更開心了。
“事先聲明：我 從來沒有 用過所謂的 Jason託辭 ，”Dick說道，他的語氣很是嚴厲，失望地環視桌邊的眾人。
Jason託辭 ？他們還為這招取了個名字？
“而且我也不打算開始用。”
說完，他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這下，連Barbara也笑了，她和Jason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看著Dick走遠。
“所以，我可以假設這份收費裏包含了保密條款？”她一邊說著，一邊拉下眼睛，再次翻閱價目。“你永遠不會告訴Bruce，是誰做了甚麼？”
Jason猶豫了一下。他沒料到，自己的條件會這麼容易就被接受了。
“是的，”最終，他聳了聳肩，確定道。“只要拿到錢，我就把它爛在肚子裏。 永遠。 ”
而這的確為他贏來了幾聲認可的低語。
“該死，我們到底要怎麼拿出這筆錢啊？”Duke問道，但語氣更像是無奈的自言自語。
但他還是回答了。
“從Bruce那裏偷。”
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再多偷$200（6000），把帳算我頭上。”
這讓他贏來了一聲哼聲。
“你真的沒救了，”Tim低聲道，對著傳單搖搖頭。Stephanie把手上的傳單揉成一團，扔向Jason，被他險險躲過。
“這就是我的條件，愛接受不接受，”Jason笑著舉起雙手，向接二連三飛來的紙團表示投降。“你們付不起，那不是我的問題。”
他就這樣離開了房間，只留下滿室的抱怨聲，連走廊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隔著兩個房間，Jason就已經聽到了東西被打碎的聲音。
巨大的破碎聲讓他放下手中的書，他發誓自己能聽到碎片劃過地板的聲音。接著是低沉的咒罵聲，以及在大廳裏噠噠作響的腳步聲。這在一間充滿義警的房子裏顯得很是可疑，他們都知道該如何掩藏自己的罪行。
或者至少，他們知道該怎樣悄悄行事。
這陣騷動肯定會引起注意的。
Jason被分了神，他把書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向圖書館的大門。他的指尖才堪堪碰到黃銅門把，甚至還沒來得及拉開，門就被猛地撞開了。
那股力量幾乎把他撞得踉蹌後退。
Stephanie迅速擠衝進房間，進來時還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門在她的身後砰地關上，又是一聲巨響。Jason肯定，這聲音正在莊園裏迴盪著。
Stephanie靠在緊閉的門上，彷彿想用自己的重量把它壓住。她瞪大眼睛，喘著粗氣，Jason一時間無法確定，Stephanie知不知道自己進的這個房間其實是圖書館。
她究竟幹了甚麼好事？
Jason的視線落在Stephanie手中緊緊握著的鈎槍上：是Tim一直想測試的新模型。
噢。
好吧。Jason可以拼出來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 ‘Jason弄壞了那個’ 的價格是多少來著？”Stephanie問道，卻還是沒有看向他，她眼神恐懼地盯著房間的另一端，手指捏緊了掛鉤。
“$100（3000）。”
他學著靠在門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Stephanie重重地嚥了嚥口水。
“身為你的最愛，給我打個折怎麼樣？”Stephanie問道，她終於抬頭望向Jason，嘴角還噙著絕望的微笑。
“你又不是我最愛的，”他冷笑著回答，笑容從她的嘴角緩緩退去。
“ 好吧。 ”
她哼了一聲，腰腹用力，把自己從門上推離；接著，她把鈎槍夾在腋下，開始翻找自己的錢包。Jason從她的肩上探出頭來，看到那寥寥無幾的幾張鈔票，不禁皺起了眉頭。兩人都默默數著Stephanie湊出來的零錢。
不夠。
“你收信用卡嗎？”
Jason直接笑了出來。
這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兩人頓時定住。
“馬上轉帳給我，”Jason要求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Stephanie猶豫了一下，她的視線在Jason的臉上來回游移，像是在試圖看穿他是不是在唬爛。接著，她嘆了一口氣，認命似的掏出手機。Jason看著她敲打鍵盤，指尖在螢幕上飛速跳動著，沒過一會兒，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可以了嗎？”Stephanie問道，語氣明顯不爽。老實說，這反倒讓Jason覺得更好笑了。
“可以，”Jason最終還是笑出了聲，他伸出自己的手，像是要跟她握手。
然而，Stephanie只是把鈎槍遞給他並將他推開。
當大門被猛地打開時，Stephanie一隻手高舉投降，另一隻手則毫不猶豫地直指Jason。
Jason剛跨下機車，甚至連頭罩都還沒脫，就聽見有人正沿著蝙蝠洞奔來，腳步聲在洞內回響，清晰可聞。
他幾乎才轉過身來，便看見Tim朝他衝了過來，眼中滿是驚恐。他一把抓住Jason的肩膀，力度之大讓Jason踉蹌了一下，如果不是他的反應足夠快，兩人早就一塊摔倒了。
“甚麼鬼？”Jason驚呼，他緊緊抓住Tim，防止他再次摔倒，也防止自己被他拉倒。
接著，Tim捧起Jason的手，掰開他的手指，把$200（6000）塞進手心，動作快得Jason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他重新扣緊了掌心。
“都是你的錯，”Tim告訴Jason道，他的眼睛瞪得極大，還帶著恐懼，Jason仍舊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甚麼？”Jason問道，說實話，他早該跟上的，不論是Tim的腳步，還是他說的話。追來的腳步聲在蝙蝠洞裏迴盪著，Tim被嚇得猛然一顫。
“你偷了它，”Tim繼續道，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命令。也許這就是為甚麼，Jason決定表現得更像個混蛋。
“偷了甚麼？”他瞇著眼睛問。起碼，他得知道自己又被扣上了甚麼鍋。
“一套蝙蝠制服，”終於，Tim回答道，說話時還一邊轉身望向主洞穴的入口，彷彿在確認這裏依然只有他們兩個。
聽到回答後的Jason笑得停不下來，直到Tim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勉強收斂。
“直接還回去不就好了？”
Tim翻了翻白眼，帶著玩鬧的力度推了推Jason的肩膀。
“它現在有一點......呃...... 報銷了 ，”Tim最終還是承認了。他撓了撓後頸，Jason同情地哼了一聲。
“那你還少付了$100（3000）。”
Tim愣住了。
“甚麼？”
“偷是$200（6000），弄壞又是$100（3000），”Jason聳了聳肩，回答道。看著Tim瞠目結舌的神情，他樂得露出了一個微笑。“你還欠我$100（3000）。”
又是片刻的停頓。
“幹，不愧是你，”終於，Tim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在Jason的笑聲中翻出錢包裏僅剩的$100（3000）。
“喂？”Jason問道。昏暗的房間裏，只有手機螢幕還亮著微弱的光線，他瞇著眼睛，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睡意。
“Jason？”
是Duke。Duke為甚麼這麼晚（或者該說這麼早）打電話給他？
他哼了一聲當作回應，在床上翻了個身，把電話夾在耳朵和枕頭之間，再次閉上眼。
“把病毒下載到蝙蝠電腦上算不算是把它弄壞？”Duke剛提出疑問，Jason立刻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Duke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慌，Jason可能已經笑出聲了。
“你怎麼會下載到病毒？”Jason問道，努力壓下語氣中的質疑——他不太相信Duke會蠢到這種程度。
“我——”Duke猶豫了一下，“呃......”
Jason實在沒有心情再應付這種支支吾吾的對話了。
“Duke，講出來。”
“好吧所以我正在電腦上做個案研究，這沒甚麼對吧？然後我就想‘噢，這太無聊了，我邊看看影集邊做吧’，”Duke開始滔滔不絕，Jason再次閉上了眼睛。如果他在Duke說話的時候睡著了，那絕對是Duke的錯，不能怪他自己。“我打開Netflix，結果Bruce的帳號沒登入，我自己也沒有帳號。那我就想，‘好吧，沒差，我就去看非法串流好了。’我的意思是，你懂的，對吧？我又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在和你們一起工作之前，我都是靠盜版撐過來的。”
Jason又哼了一聲，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又往毯子裏縮了縮。是的，在Duke說完之前，他肯定會先睡著。“總之，我打開了平常用的那個網站，然後就會有一堆廣告跳出來，對吧？你知道的，那種——”Duke又猶豫地頓了頓，Jason一隻眼半睜著。他大概已經猜到事情的走向了。“——常見的，在非法網站會得到、很奇怪的那種垃圾東西。然後我不小心點錯了就——”
“Duke。”
Jason打斷了他的話，早已從床上坐起身來，電話也拿到了耳邊。他的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接下來這個問題會得到甚麼樣的答案。
“你是在那該死的蝙蝠電腦上看A片了嗎？”
接下來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沒有！我——不是故意的！”Duke用力壓底音量吼道，Jason已經笑倒在牀上。“我發誓我真的只是點錯了！”
他聽起來像是在急著為自己辯解。
Jason笑得幾乎聽不見他在說甚麼，沒幾秒就笑到肋骨發痛。
“Jason！拜託啦！”Duke哀求著，Jason終於停止了大笑。擦了擦眼中的淚水。“絕對不能讓Bruce知道這是我幹的！”
“好吧，‘弄壞了那個’的價格是$100（3000），然後再$200（6000）的出醜附加費，”Jason開價道，一想到之後不得不與Bruce進行的談話，他不禁蹙起眉頭。
聽到了Duke如釋重負的嘆氣聲，他再次暗自發笑。
“謝謝你。”
清脆的喀噠聲傳來，電話被瞬間掛斷，Jason再次低聲笑了出來。
“他快要拐彎了，”Dick在通訊器裏提醒道，Jason把槍架好，瞄準了位置。
他已經能聽到那輛被他們追逐的車子發出的引擎轟鳴聲。而毫無疑問，Dick開著的蝙蝠車就在後面不遠處緊追不捨。
汽車拐過轉角，Jason扣動兩次扳機，子彈擊中了兩個前輪，他小心地閃到一旁，避開開始打滑的車輛。他本打算留下來欣賞車禍現場，但很快，他便被分了神。
你問，被甚麼分心？
當然是被奔馳而至的蝙蝠車，Jason根本不需要靠近，便能看出Dick在轉彎時開得太快了。他眼睜睜地看著Dick在最後一秒把自己甩出車門，而蝙蝠車翻了個身，又滾了幾圈，最終沉入哥譚灣內，只給他們留下一朵巨大的水花。
Dick和Jason一起僵在原地，看著幾秒前蝙蝠車還在的位置，瞪大了雙眼。
幹。
最終，Dick清了清喉嚨，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露出了同樣的驚恐神情。
“弄壞東西的價格是多少來著？”Dick問道，Jason無言以對，差點沒反應過來。
“$100（3000）”終於，他回答道，走向Dick的時候還順道把槍塞回槍套裏。“不過這次你要付$500（15000）。”
“甚麼？”Dick驚呼道，他看起來真的很生氣。這和他幾秒鐘前的表情形成強烈的對比。
“你要付‘ 混Dick’ 税。全稱—— ‘我用不上Jason託辭’ 税。”
那一刻，Dick的表情絕對是無價的。
當Jason伸出手想要來個成交的握手時（Dick通常不會在巡邏時隨身攜帶手機或錢包），Dick一邊回握，一邊嘆了口氣。
“你真是個混蛋，”他嘟囔著，手上隨意晃了一下便鬆開了，又去追趕那個希望還在車裏的傢伙。
“現在是$600（18000）了！”Jason在他身後大喊道，在Dick回頭瞪向他時，他笑彎了腰。
“紅頭罩，回話。”Barbara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聽起來很是擔憂。噢，天啊。
Jason的手迅速抬起，按下了通訊鍵。
“我在，發生甚麼了？”他把槍插回槍套，準備好自己的鈎槍，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去支援任何需要幫助的人。
“保密條款只適用於Bruce嗎？”
這一刻，所有緊張的情緒一下子從他的身上離去，Jason笑得前仰後合，鈎槍也被綁回腰帶上。謝天謝地。
“Jason！這問題很嚴肅！”Barbara聽起來真的很絕望，這讓Jason笑得更放肆了。噢，他就是要利用這一點來對付她。
“我不知道，今天之前可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Jason承認道，他思考著，聲音又頓了頓。“你做了甚麼？”
她猶豫了一下，這種畏懼於開口的態度，讓Jason幾乎也同樣害怕聽到接下來的答案。
“我給Damian的一隻寵物餵錯了食物，現在那隻貓食物中毒了。”
Jason猶豫了，慢慢消化著這句話。
“如果是其他人——我說的是任何人！——我都會幫忙背這鍋。但不能是Damian。尤其是涉及到他的動物們時，”Jason說得很慢，聽到Barbara的歎息聲，他不禁皺起了眉頭。“我很抱歉，Barbie。”
面對Bruce，他可以處理任何因兄弟姐妹闖禍而引發的抓狂，但Damian？還是傷害到他的貓？是的......Jason還不想死。再一次地。
“再想想吧！”Barbara懇求道，Jason輕笑了一聲。
“我想過了。”
“不，說真的，你想想，”她又重複了一遍，Jason再次嘆了口氣，等她把話說完。“Damian知道這門生意，他甚至是你的顧客之一。要是你主動承認是你幹的，他肯定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有人花了錢。”
Jason果然愣住了。
她說得太有道理了。
“你是說他會——”
“認定你在替別人頂罪？”Barbara替他補完，Jason甚至可以聽出她語氣中的笑意。“正是如此！”
該死的。這理由真的很有說服力。
“好吧，”Jason嘆了口氣，回答道。“$100（3000）”
“下毒也算弄壞的一種嗎？”Barbara輕笑著問，Jason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你非要這麼說的話，現在是$500（15000）了，因為你嚴重傷害了我脆弱的情感。”
對面只回了他一聲呻吟，Jason笑出聲來。
“再加$100（3000），以防Damian真信了我的話，”他補充道。
“我想這是我自找的，”Barbara低聲道，比起回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看看你的手機。”
Jason拿起手機，迅速刷新自己的銀行帳戶，看到了轉入的金額。
“$800（24000）？”他皺起眉頭，驚訝地問道。“甚麼情況？現在是給我小費嗎？”
“你不僅給Damian的貓下了毒，還剛偷了Bruce的東西。”
說到這，他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Todd。”
Jason嘆了口氣，從他一直坐著的公寓大樓邊緣轉過身來，放棄繼續盯著街道對面的窗戶。
反正那傢伙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露面了。
“小不點。”
他故作恭敬地點了點頭，Damian朝他撇了撇嘴。很好。
接著，Damian走上前，讓街燈昏黃的光線勉強落在自己的身上，Jason對著那深色制服上飛濺的血跡吹了聲口哨。
看來今晚沒有神奇小子，只有一位老派刺客。
“愉快的一晚？”Jason問道，他摘下頭罩，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這似乎有點過於私密了。
“我經歷過更愉快的，”Damian回答道，拿出一個純白的信封。Jason猶豫了一瞬，這才嘆著氣接過，在看到Damian留下的血色指印時，他不禁皺起眉頭。
他小心翼翼地撕信封，看著裏面的錢，又數了數目，眉頭皺得更緊了。
$500（15000）。
這意味著Damian傷了人，而且大概率把人打進了醫院。如果他不想讓Bruce知道，那情況一定很糟糕。
“他做了甚麼？”Jason回頭看了眼那身沾血的制服，開口問道。說著，他把錢折好，塞進上衣的口袋，隨手把信封扔在一旁。
“經營了一家鬥狗場，”Damian解釋道，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看著他因回想而收緊的指節，Jason咧嘴笑了笑。
“算你還知道收手，沒有殺了他，”Jason說著，語氣裏還帶著濃濃的諷刺，Damian再次沉下臉。
“算 他 命大，”他更正道，Jason笑出聲來。
“那傢伙不知道揍他的人是羅賓？”Jason問道，看著那一身全黑裝扮，挑了挑眉。Damian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把痕跡清理乾淨了。”
Jason只是點了點頭。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Bruce關於過度武力的訓話了。
“那麼，合作愉快，”Jason說著，再次戴上了頭罩，轉回去繼續監視。
一個星期後，Jason收到了又一個信封，裏面是同樣的$500（15000）。
他不太肯定，這次是第一個人死了，還是又有了新的受害者。
一陣微弱的鈴聲打斷了家庭聚餐的氣氛，讓Jason得到了自四方八面投來的鄙夷目光。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把它調成靜音，”在其他人還沒來得及責備之前，Jason便低聲嘟囔道。他把手機從口袋裏找出來，小心翼翼地用桌子下的手握著。然後，他愣住了。
驚訝讓他差點把電話摔在地上。
他的銀行帳戶裏收到了一筆直接轉帳。來自Cass。 $1250（37500） 。
隱約間，好像有人在問他是不是有甚麼問題，Jason迅速地晃了晃腦袋，又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在他的價目清單裏，只有一項標價$1000（30000）：謀殺。但Cass不會殺人。
來不及多想，他的指尖已在鍵盤上飛舞著。
J to C：
你到底搞了甚麼鬼？
他抬起頭，看向餐桌對面的Cass。她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輕柔、且甜蜜——隨即轉過頭，對身旁Duke正在講的故事微微點頭附和。她的雙手始終放在桌下，Jason也耐心地等待她的回覆。
整整五分鐘，Cass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Jason終於放棄，準備再發訊息時，這才發現她早就回覆了。
C to J：
這不重要。
這算甚麼鬼答案？
Jason的視線從手機移回Cass身上。她肯定知道他在盯著她，以她受過的訓練，不可能察覺不到。
J to C：
那我怎麼知道自己到底在替甚麼頂罪？
她看起來很是鎮定，沒有半點不安、擔憂或是愧疚的感覺。Jason確信，在座所有訓練有素的義警、刺客和偵探中，沒有一個能發現她身上哪怕一絲的可疑之處。她到底幹了甚麼，讓她需要付出如此高昂的價格，卻又毫髮無損？
C to J：
你會知道的 :D
他會知道？該死的，他到底要怎麼知道？
仍在聽故事的Cass頓了頓，轉頭朝Jason瞥去，再次對他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她把手放回桌上，拿起她的刀叉，繼續完成剩下的食物。一個明確的信號，示意他們的談話到此為止。
Jason也收起了手機。
然而，那份不安感依舊揮之不去。這種不確定性如影隨形，他知道自己即將因為某些事情而受到責備，卻連那到底是甚麼鬼情況都搞不清楚？
真相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不到十分鐘，又一道電話鈴聲響起，Bruce皺起了眉頭，簡單交代一聲便起身去接。
”你他媽的到底幹了甚麼？“聽見Bruce在大廳裏驚叫，Jason已經顧不上其他兄弟姐妹會不會聽到他的聲音了，直接隔著桌子低吼。
Cass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臥室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讓Jason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該有人知道他在莊園裏！他明明已經小心翼翼地偷溜進來了，更何況他只打算待個十分鐘左右，只是想在臥室裏找回一件不久前丟失的毛衣。
嘆了口氣，他還是把門打開了。
他沒想到會是Alfred，但比起其他可能的對象，這已經算是最好應付的了。
“Jason少爺，”Alfred微笑著，Jason側身，邀請他進入房間。
“你需要甚麼？”Jason問，眼角瞥向自己凌亂的衣櫃。
“我想，您和您的兄弟姐妹之前是不是有個協議，讓您替他們背下所有的......不光彩行徑？”Alfred問道，眼睛裏閃過一抹調皮的光芒。Jason發出一聲低吟，跌坐在牀上，他往後一躺，仰頭盯著天花板。
“拜託別是來對我說教的。”
聞言，Alfred溫柔地輕笑了一聲。
“相信我倆都很清楚，那是徒勞無功的，”Alfred回答道，Jason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詢問一下，那筆交易是否也適用於我。”
這引起了Jason的注意。他用手肘支起身子，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Alfred。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想。
“你做了甚麼？”Jason問道，語氣裏是壓不住的驚訝。這絕對是他最意想不到的情況。
面對他的反應，Alfred只是微微一笑。
“Bruce老爺請我為今晚的週年紀念晚餐準備巧克力閃電泡芙——Selina小姐的最愛，”Alfred開口道，說著，他皺起眉頭，繼續解釋。“可惜，我嚴重低估了準備其他餐點所需要的時間與精力，導致我沒有辦法按時做好它們。”
到目前為止，這似乎是他接過最無害的單子。
“為甚麼不直接到店裏買一些呢？”Jason提議道，立刻換來了Alfred極為不悅的眼神。
“我絕對不會那樣背叛自己的職業素養。”
“好吧，可你可以讓我——”Jason頓了頓。“具體來說，你想讓我頂甚麼罪？”
“我打算告訴Bruce老爺，我準備好的閃電泡芙被您提前吃光了。”
Jason忍不住笑了。這件事聽起來實在太荒唐了，尤其是配上Alfred那一本正經的說話方式。
“好吧，所以你不能撒謊說店裏買來的閃電泡芙是自己做的，但可以撒謊說是我偷吃了？”Jason問道，整個人坐直了身子，嘴角高高揚起，笑得像個白癡一樣。
“正如您不欣賞我的道德說教一樣，我也不希望您對我說教，”Alfred皺起眉頭責備道，雙手在身前禮貌地交握，頓時讓Jason感到有點心虛。
“對不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小聲道。
“如果您願意接下這筆訂單的話，請告訴我您的報價。”Alfred繼續說道，而當Jason抬起頭時，Alfred臉上所有的失望與不滿都已經消失殆盡。他如釋重負。
“你不用付錢，”Jason迅速反對道，卻被Alfred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價格是多少？”
Jason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不如這樣，你可以隨意告訴Bruce任何你想到的理由，然後報酬是一爐你做的碎巧克力曲奇，如何？”Jason提議道，伸出了自己的手。
讓Alfred付錢給他總感覺不太對。
“我接受這個條件，”Alfred一邊回答，一邊握著他的手，堅定地搖了搖。
“Jason，你現在有空嗎？”Bruce問道，Jason猛地一震，完全沒注意到父親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他看了一眼對方失望的表情，誇張地嘆了口氣，把書放到一旁。
“我又做了甚麼？”Jason眯起眼睛，期待地問。他在腦海中回想著自己的財務狀況：最近有沒有收到錢？兄弟姐妹有沒有在桌子底下偷偷塞錢給他？或是有人說了甚麼嗎？
他想不起來了。
Bruce笑了，嘴角微微勾起，幾乎是帶著同情的意味。然後，他在Jason身旁坐下。
沒甚麼比這更讓他害怕了。
“我知道過去那兩個星期裏，你認領的那些罪名，有一半根本不是你幹的，”Bruce開口道，Jason剛想狡辯，卻被Bruce抬手打斷了。“你沒有那麼多空閒，也絕對沒有那麼愚蠢。”
Jason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但Bruce能注意到這一點，讓他心情挺好的。
“我知道你是在替他們頂罪，”Bruce繼續道，比起失望，他的目光中更多的是關心。
Jason只是嘆了口氣。
他其實可以直接承認，但他也做過承諾。既然同意了保密條款，現在就不會背叛它。
“為了誰？”他反問，收起那欠揍的笑容，裝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Jaylad，我已經知道了，”Bruce重複道，聲音聽起來很是誠懇。“你不需要再裝下去了。”
這次，Jason真的笑了，他已經笑到收不住了。
但他還是不會承認的。
“我唯一還沒搞清楚的，是你到底從中得到了甚麼？”Bruce繼續道，語氣裏更多是困惑。他的眼睛死死盯著Jason，大概是想解讀他的肢體語言，或是其他甚麼偵探的那一套。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Jason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這次，他不再試圖壓抑那幅欠揍的笑容。
Bruce笑了，笑得安靜又愉快。然後，他拍了拍Jason的肩膀，嘆了口氣便轉身離開。
一聲巨大的槍響在蝙蝠洞裏炸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回音也足足迴盪了好幾秒才消散。
不知為何，螢幕碎裂和電線斷裂的聲音竟比槍聲還響。
Jason震驚地盯著蝙蝠電腦破裂的主控台。手中的槍還殘留著餘溫，全場的人都轉頭盯向他。
他發誓，自己開始清理槍枝的時候，保險栓明明是扣上的。
Jason已經能聽到樓上傳來急速的腳步聲，他小心翼翼地把槍放回桌上（當然是在 真的 扣好保險栓之後）。
Bruce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下樓，當他看到那台被毀掉的電腦時，他的表情從擔憂變為震驚，最後凝固成憤怒。
“是誰幹的？”他問道，雙手交叉在胸前，像是一個失望到極致的父親。“我不想聽藉口。”
幹。Jason這次連說謊都省了。
“是我，”他爽快地承認，站起身來，高舉一隻手臂，好吸引Bruce的注意。
他的父親只是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即冷哼一聲。
“坐下，我剛說了，我不想聽藉口，”Bruce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Jason愣住了，他瞥了眼兄弟姐妹們，看到他們臉上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困惑，這才鬆了一口氣。“你們已經在把責任推給Jason這件事上得到足夠多的樂趣了，但現在是時候結束了。最好有人負起責任，否則這裏每個人都要被禁足。”
看到眾人錯愕的表情，Jason差點沒笑出聲。
又是片刻的寂靜，然後房間裏炸開了。
“不是我們幹的！”
“Jason是 唯一一個 用槍的人！”
“你不能把我禁足！”
“但這真是 他 幹的！”
“我說了我不要藉口！”Bruce重複著自己的話，在Jason兄弟姐妹們的喋喋不休中大吼道。
Jason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一旁驚訝地看著。
“要麼有人馬上出來承擔責任，要麼下星期 你們全部 都得去清理蝙蝠洞！”
如果要讓Jason說句實話，看到他的兄弟姐妹終於也被Bruce責罵，也許的確會感到一點滿足感。這門生意是他的主意，但也真他媽的累人。
“很好，那就接受懲罰吧，”Bruce聳了聳肩，讓手臂垂落在身側。“我希望你們明白，我對你們所有人有多麼失望。”
他轉身準備離開，又朝Jason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Jason回頭，他看見了兄弟姐妹們臉上的困擾、憤怒，以及翻湧的不滿，他覺得自己不需要第二次暗示。
他們才剛離開蝙蝠洞，Bruce便再次開口。
“如果你要用槍，至少要注意安全。”他斥責的語氣是那麼的輕柔，讓Jason聽出他並不是那麼的生氣。當Jason抬頭望向他時，他的嘴角帶著幾分笑意。這次，Jason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知道？”他問道，回想起剛才Bruce在樓下對他們說話的樣子。
Bruce很快也笑了起來。
“當然。我可是蝙蝠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