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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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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真夏の廃魚
Stats:
Published:
2025-08-17
Words:
17,194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5
Hits:
228

【主明】热 ∞ 梦

Summary:

被困在水中的,究竟是人工养殖的热带鱼,还是人类的偏执欲望。明智吾郎在凝视热带鱼时,鱼眼又何尝不是在凝视着他,尽管隔着一层无法被打破的玻璃,但都是被凝视的他者。

Notes:

开放式结局,看你的选择。

Work Text:

201X年7月29日午前7点59分,明智吾郎从梦中惊醒,结束了只有4个小时的睡眠。8点随着手机铃声的响起,他越发后悔昨天晚上的临时邀约。但此刻也无他法,等回过神来,他早已在有乐町的站台上。直到此时他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好似仍旧置身梦中。

 

速冻食品的滋味还残留在口中,每次在进食时,明智都有种在咀嚼尸体的错觉。一想到食物的尸体可能与人的尸体味道相近,这一念头就不时让他感到反胃。明明已经在饭后又刷了遍牙,那种油乎乎的黏腻感却依旧残留在口腔里,就连胃里也会反上来油腻的恶心,仿佛他吃的不是速冻食品,而是死尸的油脂。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约会对象——雨宫莲,也是一个令他恶心到作呕的垃圾。

 

“那家伙的尸体尝起来,也会像速冻食品一样难以下咽吗。”明智盯着山手线的环形车站图,思绪随着想象中的列车在上面一遍遍的绕圈,竟发散到将雨宫莲的尸体与速冻食品相比较。“上次来吉祥寺时,他身上除了咖啡味,还有股咖喱味。说不定他的味道就是由咖啡和咖喱组成的。哦对,应该还有点阁楼里的霉味,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垃圾。嗯,味道真怪,这还不如便利店里的速冻食品呢。”顺着想象,明智的嘴里竟泛起了这三种味道的混合味,搅动着胃里未消化完全的早餐。

 

昨夜的过度劳累使明智吾郎闭上了双眼,眼前一片漆黑,却让他想到雨宫莲。那家伙就像是黑洞般吸引着身边的所有人,大家也都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就连自己也……明智吾郎猛地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轨道,他一时间竟有想跳下去结束一切的冲动,总感觉现在的自己缺乏真实感,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列车卷入车底碾碎。很快,这种冲动与不真实感,在他听见发车的音乐声后逐渐消退。

 

山手线莺色的列车涂装,成为烦闷夏日里的一抹慰藉。早高峰的山手线对于明智吾郎来说,早已稀疏平常,面对在银座下车的白领人潮,他更是司空见惯。毕竟,东京都的早晨就是这样的繁忙与冷漠。人们全都低着头行色匆匆,每日沿着指定的路线往返,自己的生命也就在公司与住宅的两点一线中,被东京这个钢筋水泥筑成的怪物吸食,最后都将成为东京的养料。就算少了一个两个,甚至一万个人,东京也不会在乎,因为永远有源源不断的人会涌入东京,成为东京的一份子。

 

作为东京都心最重要的交通线路,山手线以拥挤而著名。不过今日幸运的是,明智吾郎抢占到了座位,并且在候车途中也没有粉丝来打扰他。极度疲惫的他,决定在短暂的车程中小憩片刻,等面对雨宫莲那个难缠的家伙时,才有更饱满的精神去应对。在他坐下几秒后,从早起开始未曾离开过他的困意,渐渐袭来。明智吾郎眼前的景色,在困倦中笼上了朦胧的水雾,就连阳光在他皮肤上洒下的金粉,也变得透明暧昧。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烈日,则成为他坠入梦境前最后一帧画面。不过就算醒来,眼前依旧是那个冷漠的东京,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明智吾郎抱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去。

 

难得的无梦,虽然苍白但总比夜夜所梦的哀怨死尸要好。除了列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噪音外,车厢无声,人们似乎像是塑料模特般僵硬,上车、乘车、下车,没人在意这个安睡中的侦探王子。王子殿下俨然一副安心熟睡的摸样,是车厢内最为精致动人的塑料模特,可他不过是按照自己身份设定行事的高级人偶罢了。周身的塑料模特们套上了各式的衣物,脸却是一样的模糊,让人想不起ta究竟是谁,只能勉强通过衣物来辨认。而活跃在电视节前的王子人偶,今日却脱去了往日的经典妆造,换上私服,又何尝不是一个普通塑料模特呢。

 

夏日的骄阳落在明智吾郎疲惫的面容上,还能略微照出他眼底的乌青。今天的他为了切合约会的主题,特意穿上了自己的私服,白色衬衫套着蓝色系的菱形针织马甲。由于天气炎热,他便将黑色皮革手套放进手提箱中,以备不时之需。金属手提箱正被他放在腿上,静默地注视着车厢里的一切。在灯光和阳光的双重照射下,它泛着阵阵银色光泽,在明智吾郎的脸上形成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这里不是现代化的电车,而是微波荡漾的井之头公园。

 

“前方到站,品川(Shinagawa)。列车将打开右侧车门,本站可换乘新干线……”明智吾郎被车内的广播播报惊醒,而车外则是倾盆大雨。明明刚才还是热到能看见阳炎的艳阳天,现在却全被笼罩在雨雾里。往常的高楼大厦也都白蒙蒙的,在雨季里任由雨水肆意滴落,最终都藏进雾里变成城市模糊的剪影。急雨不断拍打着车身,试图在车窗上留下痕迹,但除了转瞬即逝的雨痕,什么也没留下。没等他来得及思考,仅是起身的片刻,就已被人群簇拥着挤到车外。

 

下车后,明智吾郎难得的想关心起雨宫莲,打开sns却发现对方在昨天回复完应约后,连自己后面发的消息都没读。“呵,这么大的雨。你小子要是敢耍我,我不介意后面让你死的更痛苦些。”气的他脸色又煞白了三分,把雨宫莲的账号直接给隐藏了,等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把他从隐藏列表里拉出来。反正那家伙被淋成落汤鸡了,都和他没关系。出站后,明智吾郎驻足在西出口,久久未能动身。距离约定时间10点还有半个小时,他既不想在雨里等人,又不想和不看信息的人在车站相遇。

 

空中白茫茫的云团逐渐化作阴翳,凝结在水族馆上方。“看来,今日的品川必有一场大雨啊。”明智吾郎无奈叹息着,再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夏日季雨正在吞噬着东京,将城市中的一切都卷入这场湿热烦闷的雨里,明智吾郎的心也随着水汽不断膨胀,心中的烦躁也攀升至顶峰。看着朝自己袭来的阴雨,他在脑海里咒骂着雨宫莲。不过,无论雨宫莲是选择赴约还是拒绝,明智吾郎都会找理由抱怨这个增加他工作量的白痴。

 

最终明智吾郎选择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先在那里喝杯咖啡使大脑清醒些再说,说不定还能看见雨宫莲在雨中匆忙赶路的身影,想想就令人发笑。至于他嘛,就静静地坐在店内享受着咖啡与空调,反正迟到一些也能拿工作繁忙搪塞过去。面对工作上的话题,雨宫莲总是一脸木讷,明智吾郎则会在旁边嘲讽道:“啊,抱歉说这些是不是让你这个怪盗团粉丝困扰。抱歉,以后我尽量避免提到与工作相关的话题。”

 

雨宫莲先会是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会发出一个随机的干瘪音节,这时即将脱口的话会被情绪压下去。但后续一旦能提到与怪盗团、正义有关的话题,他又开始以平稳的声调一针见血的表达自己的观点。可在镜片背后的锐利目光又反映出他此时的兴奋,甚至是亢奋。等到明智吾郎发言时,他又变回那一潭死水,以冷静冷漠的目光审视着正在说话的自己。仿佛就是在看着舞台上的明智吾郎演独角戏。但他的眼神就是离不开自己,每一次的注视,明智吾郎会产生被雨宫莲看穿的错觉。待他回望雨宫莲时,少年的眸子里正泛起涟漪,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这家伙就好像天生喜欢和自己作对一样,明智吾郎就是讨厌他自以为是的摸样,总以为凭借着一腔热血就能拯救全世界。明明快成年了,还整天做着成为绿林好汉的幻梦,真是可笑至极。像是为了整理思绪,明智吾郎缓缓低下头去深呼吸。随后从手提箱中拿出准备好的折叠伞,毫不犹豫地朝着雨帘走去。他以后走入雪夜的身影也是这般决绝吧。

 

一把红伞,在不是透明就是黑色的伞海中,本就是十分惹眼。再加上明智吾郎清秀的容貌,暴雨溅起的水珠跳上他的头发,在雨水的浸润下他的眉眼更是越发诱人。这使他人群中分外突出,雨水跳跃在他的红伞面上,跃动着,不知自己的生命即将在太阳来临时消亡,依旧演绎着最后的死亡之舞,最后溅落水坑等待被蒸腾的终局。

 

在明智吾郎的记忆里,雨天总是让他倍感痛苦的。那段辗转于多家亲戚的日子,让他骨头里都积满了潮湿的阴冷。梅雨连带着季雨,那些年的夏天就是被夹杂在雨中,眼泪混在雨水中滴落、晕染、浸湿亲戚家发霉的榻榻米,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瘦小的他蜷缩在一层返潮榻榻米上,在沉寂的夜里静静地等待着什么,眼睛早已习惯黑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漏风的窗子。窗外只能瞧见偶尔呼啸而过的车灯,随后世界再度陷入黑暗,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光亮是他的幻觉。

 

哗哗哗,大雨终至。明智吾郎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虽然潮湿使他四肢爬满湿疹;虽然潮湿使小虫啃食他的肌肤;虽然潮湿使他咳嗽不止。可至少他还能伴着雨声入眠,恍惚间让他忆起母亲还在的日子,雨天鲜少有客人上门,他便可以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安稳睡去。如今他的身上只有一张碎布缝合而成的被子,腹部因呼吸产生的起伏,则成为外界判断他死活的标准。那些家伙巴不得第二天起来看见明智吾郎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上安详离去,这样家里就能恢复成他从未来过的样子。

 

咖啡的苦涩将明智吾郎从回忆中拽出,他不禁苦笑,那些事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属于他。明智吾郎像是一个第三者在观测着自己过往的悲苦,竟发现他现在已经记不起那些让他恨之入骨的嘴脸。他凝望着玻璃窗,上面流淌着斑驳的雨露。一张张面孔好似菲林胶片被雨水稀释般,逐渐变形、扭曲、淡化,末了化作一滩浑水流进下水道。明智吾郎放下杯子,盯着因晃动而产生的涟漪,暗自感叹道。“如果那些人也能让变成一滩雨水,被吸入下水道就好了。”

 

但现实不是超自然小说,即使现在他拥有了操纵人生死的能力,也依旧深陷旋涡之中,身不由己。即便尊贵如安德天皇,面对命运的漩涡时,也依旧无法躲避兵败的死局,只得跳入海中终结性命。那在面对这场命运的棋局时,他究竟是满盘全胜,还是兵败身死。目前来说,明智吾郎对于这个复仇路上遇到的小意外,还是信心十足的,暂且认为这个土气的黑发卷毛男不足为惧。

 

似乎是觉得咖啡有些过苦,明智吾郎丢了一颗方糖进去,洁白的糖粒被咖啡缓慢地渗进体内,渐渐、渐渐地消失在杯中。见糖被稀释后,他徐徐搅动起了咖啡,方才吞噬过白砂糖的海面,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明智吾郎盯着这个旋涡,不知是在想狮童正义的死况,还是雨宫莲的死状,很显然他一个都不想放过。他放下勺子,盯着杯中的漩涡最终恢复平静。明智吾郎看了眼时间,午前10点01分,很好不早也不晚。既能报复雨宫莲不看信息,又不会让他心生怀疑。

 

但貌似刚才没在雨中看见雨宫莲慌忙的身影,兴许是迟到了吧。这下明智吾郎总算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来责怪雨宫莲,“这个不懂社交礼貌的乡下人,看你待会儿该怎么给我道歉。连迟到也不发个消息吗,他的那帮朋友是怎么看上他的,怪不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明智吾郎十分愉悦地喝下剩余的咖啡,将相应的纸币放到桌上后,便快速离开。他可不想被店员认出后,还要被拉着给这家的产品做宣传。

 

室外的大雨还是那样的下着,连成片的黑云下着细密如针的雨。明智吾郎走入这令人茫然的雨雾中,等待着他去亲自揭开命运的迷雾。雨水在伞面上滴答作响,搅得他心绪不宁。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就像雨宫莲那样,搅乱了他的心情和计划。对于明智吾郎来说,复仇大计里最致命便是这种变数,既飘无不定,又不能为他所用,早日除掉为好。不远处正是水族馆的大门,他整理好情绪和仪表,换上那张为大众熟知的假面,因为好戏即将上演。

 

7月29日的雨宫莲实在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可即便如此,明智吾郎依旧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他。此时的雨宫莲正十分认真的盯着缸中的鱼群,“呵,土包子。来水族馆也不知道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看见你这糟糕的衣品,我真觉得浪费门票了。”盯着雨宫莲发黄的白衬衫和陈旧的牛仔裤,明智吾郎忍不住在心里嘲讽道。或许是出于职业道德吧,他立马露出甜美而又不失真诚的笑容,快步靠近雨宫莲。此刻手机显示时间为午前10点08分。

 

【雨宫莲同学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在这里久等了。刚刚因为工作原因,和制作组那边通电话耽误时间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又来了,还是那副公式化的笑容。这已经是……”听见明智吾郎的声音,雨宫莲快速转过头,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什么也没有说。吐露的言语漂浮在空中,却没有相应的人回复。既没有明智预想中的焦急,也没有表现出无所谓。眼神空洞,目光落在了明智虚伪的假面上,但又不像在注视着他。好似要透过皮囊,看穿明智的灵魂。明智下意识地转向身侧的水箱,凝望着水中浮游的热带鱼。面对意料之外的沉默,明智的心中滋生烦躁,但也无法理解雨宫莲的行为,只好继续带动气氛。

 

【啊对了,你也遇上大雨了吧。就连天气预报也难以预测的天气,竟让你我遇上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明智侧过头去,再次向雨宫莲送去一个自然的笑容。雨宫莲似乎是被惊醒般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仿佛方才的愣神只是时间的暂停。

 

“这样虚假的笑容,我还能看见几次呢。”【嗯…大雨吗。那确实是缘分呢,明智你还是那么会打趣。】这会该换明智吾郎沉默了,“总感觉这家伙不太对劲,就连语气都变了许多。”他看向雨宫莲平光镜下的灰色双眼,眼中一如往常般沉静,却又流露出一股他看不懂的情绪。作为早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精明人,明智吾郎从小就早已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ta们看向这个无比精湛的人偶时,眼中无非是贪婪、厌恶、戏谑,或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怜悯。可雨宫莲的情绪像是压抑已久,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叫他对这个看不穿的怪盗更是…好奇。

 

对,明智虽在心中不愿承认自己对雨宫抱有好奇之心,但无论是在命运的吸引下,还是在灵魂的共鸣中。他对雨宫莲的好奇,或是说在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眼前这个家伙,即便穿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他还是无法将自己的目光落至别处。此刻,他的灵魂迫切地渴望探求出雨宫莲眼中的情绪,而他的肉体也随之上前一步。察觉到自己失态了,明智吾郎再次将头转向水箱,用故作轻快的语气来掩盖他此时的慌张。

 

【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印度鲭鱼群无声地游荡在珊瑚礁中,宛如遨游于真正的海洋中。被困在人类拟定好的环境中,一生都不知真实为何物。以保护之名将其囚禁于人类的欲望中,真是虚伪。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人们时刻都想欣赏的愿望,就将它们锁在这狭小的舞台上,供人类随时观看它们的表演。而明智吾郎何尝又不是这样的存在呢,没有人在意假面之后的他,爱的仅仅是那个被包装过度的虚假形象罢了。他也不清楚,雨宫莲如今看到的,是他精心编制的谎言,还是窥探到了他不堪的污泥。

 

雨宫沉默的目光自明智登场起,便从未挪开。这些动作、语气、神态,全都是他再熟悉不过,也怀念不已的。他无言地注视着明智,幽幽的蓝色光线映照在对方脸上,鲭鱼身上粼粼的波光,也伴着水光流淌其间。雨宫莲知道,明智吾郎从未不曾属于过自己,他只得静静地欣赏着对方,直至泡沫消散为止。徒然一梦终将于天白之时清醒,不过此时的他还是不愿放手,只想在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中,求得一片真情。

 

还未等明智吾郎将戏演下去时,雨宫莲便率先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打算离开这片展区。明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手不自觉的往后一缩,却还是被雨宫拉着向前走去。明智害怕被周围人看到这一亲密举止。果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诶,那个眼睛小子?不会是雨宫莲吧。】这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一只手拍在了雨宫莲的肩膀上。手的主人是一位带着相机的短发女子,明智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此人。

 

【哎呀,没想到真是你呀雨宫莲。而且你身边怎么还有2代侦探王子。】一开始大宅一子的目光还只是在雨宫莲身上,等后面看清身边人是谁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明智吾郎身上。大宅小姐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看着雨宫莲和他,仿佛是戳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最终眼神停留在两人相牵的双手。【诶?!侦探王子吗?!】明智虽然表面上还是营业式的笑容,可在内心里已将雨宫莲千刀万剐。

 

【安静一点。】雨宫莲脸色一沉,紧紧握住明智的手。趁对方在脑中思考对策时,悄悄与之十指相扣,不动声色地将他拉到身后。而明智吾郎也依旧是那副王子模样,笑脸盈盈,却让人感到一丝恶寒。大宅一子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一边是侦探王子的娱乐花边爆料,一边是能够给自己带来持续社会性新闻的线人。作为早期以政治新闻发家的记者来说,她还是能分得清这两者的利弊。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平淡的表示自己是来采访年轻人爱去的约会场所,但当提到“约会”时,她的目光还是飘到了明智身上,并最终将话题转回为何和与明智在这里。先谈谈口风总是没错的,能不能出惊天爆料,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态度嘛。

 

“真该死,这家伙发什么疯啊。怎么跟这种记者认识的。她应该是那个大宅一子吧,麻烦死了。”虽然表面上明智看似默许了雨宫牵手的行为,实际上是他根本挣脱不了。手劲大到雨宫的指尖死死按在他的手背上,直接让他无处可躲。要是这样明智吾郎也还能忍,结果这家伙蹬鼻子上脸,还趁他放松之后,用大拇指摩擦着手背。平日里明智的双手都是被黑色皮革手套包裹着,很少能感受到来自他人的体温以及触感。这出格的触碰,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接受的范围。那人略高的体温从指尖传来,明智吾郎已经逐渐听不清对面记者的声音,只能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极了被困在缸中的金鱼。

 

“啊,不对。好像,我才是被困在水中的金鱼。”在水中,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耳畔传来被无限放大的流水声。此刻除了胸膛中砰砰作响的心跳声,能证明他存在于此时此地外,雨宫莲掌心的温度将他恍惚中拉回现实。这股恶心的温暖也是他所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情。

 

等明智意识到大宅一子饶有趣味的视线时,再也忍受不了这般令他窒息的沉默。刚想张口解释,以免这位记者误会些什么,把这次所谓的“约会”报道出去。在他身前沉默良久的雨宫莲却语出惊人,直接将气氛降至冰点。鱼群浮游在两侧的水缸里,对于此岸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仅仅是在玻璃另一侧按照一定的规律游动着,用畸形的鱼眼漠视着人类的举止。毕竟,对于只有七秒记忆的它们而言,只是又一次的循环罢了。

 

【我们是恋人,大宅小姐可以为我们保留一些私人空间吗。我男朋友每天接受采访很辛苦的,作为回报我会为你提供更多情报。】还没等大宅一子发出惊呼声,雨宫莲就已经扯着明智吾郎离开了珊瑚礁展区,只留下这位记者小姐在原地消化信息。明智吾郎本想甩开雨宫莲的手,却怎样都挣脱不开。索性周围没人注意两人的异样,大家全都沉浸在水中世界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水箱。

 

而在两人的之间,是长久的沉默。明智听见雨宫莲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忍耐值达到了极点。恶心,早餐里似乎变质的牛奶开始在胃中反酸。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不适,让他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环绕式的玻璃通道内,头顶游过蝠鲼,在两人的周身投下巨大的阴影。过后,顶部的长方形大灯又再度将白光照在过道里,白炽灯衬得阴影散去后的脸庞,尤为苍白。明智咬着发白干燥的嘴唇,向雨宫莲发出了质问。

 

【雨宫同学,我需要一个解释。否则,刚才的话就是对我个人的诽谤。】雨宫莲背对着他,相连的手没有放下,停在半空中。再向前一步,单方面紧握的手就会被抛弃;若回头后退,就要面对他不愿回答的质问。当你面对一个无时无刻带着假面的精致人偶时,他所说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语都是虚假的。在你们之间,任何语言都已失效,唯有行动才能证明真实。于是,雨宫松开手,转身朝明智走去。

 

回答明智的则是双眼被对方盖住,随后便是转瞬即逝的一吻。明智吾郎僵硬在原地,手提箱也因过于震惊而手部松力,直接砸向地面。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明智看着他面对自己走来,雨宫盯着他双眼,似乎想要在里面找寻着什么。而明智却在对方双眼中看不见任何情绪,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雨宫莲!!!

 

可下一秒他的世界迎来黑暗,随之而来的,是让他无法质疑的,独属于雨宫莲的味道。其实雨宫莲身上的味道,并不是咖啡、咖喱与霉味的混合。而是柠檬酸楚的汁水混合青年人汗水,犹如一口咬上洒满海盐的西西里柠檬切片,飞溅的汁液顺着手臂之下,还没来得及擦拭,就已被偷腥的猫儿舔舐。这酸涩的苦楚刺痛着明智吾郎的鼻腔,一直向下,不安地搅动着他的胃液。他的五脏六腑在感受到这股气味时,总会不由自主的牵动着他的灵魂,宛若灵魂郁结于肉体之中,无法离去而获得真正的自由。当他的灵魂即将从脱口而出的言语中,挣脱而出时,雨宫莲以吻锁住了灵魂的去路。这蜻蜓点水,一次不再的亲吻,轻轻封上了明智巧舌如簧的双唇。再也不想听见他说出那些笑里藏刀的话语,可最真实的他比现在还要恶劣上十万八千倍。

 

热带鱼浮游在钴蓝色的忧伤中,划出一道道糜烂的伤痕。它们无声地审判着两人的膨胀的欲望。水箱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侧是人类伪装成爱情的欲望,另一侧则是鱼群生存的本能。那些鱼群在水中永无止境地摇摆着,身上艳丽的鳞片,细密的像是无数双眼睛。两人的脸印在玻璃上,仿佛是另一群被困住的热带鱼,不知为何在此岸,也不知去向何处。“那就在他离开并再次忘记我之前,永远别想摆脱我吧。”雨宫莲的右手抚摸着明智干涩的唇部,为他抹上柠檬味唇膏,再度留下一吻。

 

濑户内耗汁水四溢的柠檬,混合着新鲜薄荷叶碾碎的芬芳。顷刻间,两人的唇齿间溢满清香。在这倏忽而至的吻中,明智吾郎的理智逐渐被柠檬的酸楚激醒。他猛然推开雨宫莲,抛下一句失陪了,拿起手提箱,便转身跑进厕所。空无一人的厕所中,明智快速推开其中一个隔间门,连门都没锁,直接跪倒在马桶旁,起身后强撑着边缘开始呕吐。手提箱直接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痉挛的胃部很快吐出黄色的胆汁,里面还混着过期的牛奶和粘稠的米粒。

 

他满嘴酸苦,食管因被呕吐物呛到而火辣辣地疼。胃持续不断地清空着里面残留的物质,似乎要将他空虚的灵魂一并清除。空荡的厕所内,仅传来明智上下呕吐的声音。胃部传来阵阵绞痛,这是身体在下意识的排斥雨宫莲这个客体,以及他带来的一切。不要这个吻、不要那酸涩到令人流泪的气味、不要他廉价的怜悯、更不要他可笑的爱……

 

雨宫知道明智是绝对不会让他看见这一幕的,他也只好默默守在厕所门口,静静听着侦探王子的痛苦声音。忽然,除了厕所以外的所有灯光全部熄灭。他也依然站在那里,在灯明灯暗的边界里,在时间与空间消逝的混沌中,等待着明智吾郎。被呛出的眼泪伴随着呕吐物,一并被水流冲走。明智无力地望着马桶中逝去的旋涡,如同在抽水的片刻,那些扰人厌的恨啊、爱啊,也顺着水流离开躯体。这些无法消化的现实,被逐一剥离灵魂。水中的旋涡与记忆中咖啡的旋涡,渐渐融为一体。

 

明智吾郎已搞不清,此时此刻的他,究竟存在于何时何地。肉体在无法接受的现实面前,败下阵脚。它不愿被情欲吞噬,也不愿背叛理智,以呕吐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最本能的恐惧与排斥。舍弃杂质的灵魂,最终只剩下一片虚无。

 

不知过去多久,明智才恢复气力站起身来,将手提箱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厕所外漆黑的影子宣告着他的失态,他再一次将真实的自我暴露在敌人面前。而后果,很有可能是复仇失败、万劫不复。明智愤恨地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小心捧起水后,开始反复漱口。他想忘记初吻的味道,那不应该是柠檬与呕吐物的混合,这一切都太过荒诞。

 

啫喱状唇膏仍然残留在嘴上,无论用清水再怎么清洗,这股黏腻的触感依旧附着在双唇之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这场糟糕吻戏的完成时。唇部在反复揉搓下变得通红,上面挂满水珠,折射着明智吾郎的失败。他抬起头,无视飞驰而下的水流。盯着镜中的自己,就算妆都花了,也掩盖不住他惨白的面色。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镜中人,仿佛要目睹灵魂浮出肉体,这样他才能早日脱离这个沾满鲜血的躯壳。

 

迷离间,镜中相对的幻影竟对着明智开口说话,就连水中的倒影也发出声音。【我看可笑的人是你吧。明明是你先动的心,假借任务的由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约他见面,只为填满你可悲的心。你难道没有幻想过与他接吻的场景吗,不是早就察觉到他对你有意图了吗。】镜中与水中的幻影开始放声狂笑,【还能玩弄一个将死之人的情感,而且你还打算亲自送他上路。我真不知道该说是暧昧好,还是倒胃口好。就你的演技,刚才的吻戏简直是零分。你有感觉了吧,不单单是恶心吧。还有你不愿说出口的爱、意,你要沉溺于情欲之中吗,连复仇都不管了吗,废物。要是那家伙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恨不得直接让你原地改心吧。】

 

双重幻影不断变化着模样,幼时雨天于母亲依偎着的明智吾郎、母亲葬礼上独自哀伤的明智吾郎、辗转于多户人家寄人篱下的明智吾郎、电视节目上光鲜亮丽的明智吾郎、穿着罗宾汉王子服的明智吾郎、执行任务后流血的明智吾郎,最终定格在雪夜里释然离去的明智吾郎。诡异的幻听依旧萦绕耳边,而可怖的幻影逐渐伸出手,试图将其拉入镜、水之中。

 

【来吧,抛弃在此岸的仇恨和爱欲吧,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徒劳……都是徒劳的……徒劳……徒劳……徒劳……】明智吾郎再也无法忍受幻觉对他的指手画脚,他无法容忍外界对于他人生的干预,他要选择自己的道路。哪怕是死,他也不想活在被他人掌控的现实中,虚度一生。

 

他转身匆忙将湿手上的水渍蹭到裤子边缘,拿起手提箱,掏出且戴上手套后,迅速关好手提箱,朝着镜中的自己猛地砸去。镜面瞬间炸成无数碎片,散落在水池内和地面上。而镜中幻影似乎在不停重复着什么,等明智低下头,水中的幻影也是如此,可他却听不见先前的声音。【2月…2日】明智望着倒影的口型,念出了幻影所说的内容,完全没有察觉到厕所内第二个人的闯入。洗手池中四溢的水流倾泻而出,淋湿了名贵的真皮靴子。而鞋子的主人毫不在意,不紧不慢地抽取破镜下方的纸巾,沾着溢满的水流开始细细擦拭手提箱。

 

雨宫莲听见厕所内的巨响,赶忙冲进去。满地的碎镜片,被水流冲着向四面八方涌去。大大小小的碎片在水中的折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正当他想上前查看明智的安危,可他却被那句“2月2日”钉在了原地。等他回过神时,明智吾郎已经准备就绪。带有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早已从手提箱中拿出。“啊,子弹上膛了。这还是第一次呢。”

 

雨宫莲不慌不忙地一步一步走向黑洞的枪口,地上散落的碎片被他踩得嘎吱作响。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之前从未出过差错。如果这个明智有记忆,那从一开始就应该摊牌。如果这真是知晓终局的“明智”,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因为对方只会留下伤人的反话,最终毅然赴死。但他又渴望能从“明智”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不舍,那他这么久以来的苦苦追寻,或许也不算是一厢情愿。雨宫不敢看向明智的双眼,只好盯着那把黑手枪,直至额头顶上枪口。

 

【11月枪毙我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雨宫不安分的手攀上了明智的手臂,指尖轻轻向下划,左手摩挲着他的手腕,右手则抚摸着黑皮手套。这句超脱时间范围的话,彻底证实了明智心中的猜想。他被这一举动彻底恶心到,胃又开始抽搐,连带着双手也跟着颤抖。在体内好似被一双手死死拧成一团,上下翻涌却又吐不出什么,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复仇之火一旦开始燃烧便永不停息,不仅燃尽灵魂,也会吞噬肉体,人终将在虚无中走向灭亡。

 

雨宫的右手探入手套内,指肚在明智的掌心内随意滑动着。雨宫侧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在他左手腕上留下一吻。酥麻与瘙痒,使他的手脱力,彻底被雨宫控制。手枪径直砸向地面,弹到了雨宫莲的脚上。这一系列亲昵的举止,不应该放在他身上,他们明明是棋局中的黑白子、推理对局的劲敌、命运戏码的相反面。他不需要雨宫莲站在他身旁,成为他的同行人,现在他已经无法回头了。【既然你还能笑着在我面前,就说明我已经失败,那不要用可笑的把戏来麻痹我了。】因为他就连恨也所剩无几。

 

雨宫莲放下明智颤抖的双手,不动声色地脱左手套放入兜中。他上前一步抱住面前愤恨不已的明智。明智背后是冰冷的大理石,寒意顺着脊梁,一节一节地爬上大脑。前面则是雨宫莲温暖的怀抱,两颗心隔着血肉共鸣。蓬勃有力的心跳,正宣告着明智吾郎的存在。雨宫将头深埋于明智的脖颈内,大口地喘息,肆意地感受着明智的温度、气息和心跳。一头卷毛蹭得明智耳旁痒痒的,温热的呼吸扑在脖子上,明智感觉自己要熟透了,即便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从脖子到脸,绝对泛着浅浅的红色,这让他觉得难堪。他不理解雨宫莲明明已经在未来赢了自己,而现在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别告诉我,你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我……】回答他的则是苦涩的眼泪,无盐而不反光。被浸湿的白衬衫紧贴明智的肌肤,随着两人越发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不过,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也没有人在意。如果就连我的爱与恨都是假的,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于是,明智吾郎闭上了双眼,他选择向欲望妥协。在这个真实与虚假的缝隙里,他渴望雨宫莲的爱,他也希望雨宫莲能够接受他的爱,就当是一场无比真实的荒唐梦吧。既然是梦中,他选择放肆一把。他急切需要肉体上的感知,来告诉他自我的存在。明智推开雨宫后,调转了两人的位置,他俯身压在雨宫莲身上,抢过了主导权。

 

作为这场吻戏的主演,明智吾郎早已忘却现实与虚假的边界,在戏里怎样都不会成真,用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编造记忆,这不正是他最为擅长的吗。看吧,这次他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双唇相互触碰之时,明智便将失去手套的右手插入雨宫的发间。可他挣扎着竟抓不住任何实物,一缕缕发丝从指缝中流走,只留下一片漆黑。

 

他们闭眼的瞬间世界陷入黑暗,全部灯光熄灭。明智唇齿之间仍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苦,这主动的吻很大程度上,也是在报复雨宫莲。明智吾郎恨他云淡风轻做派,又恨他高调的改心方式、更恨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在他迷茫之时,雨宫的舌头却如锋利的匕首般,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明智先感受到的不是柔软,而是柠檬皮的颗粒感,犹如咬破一颗尚未成熟的青柠,酸涩的汁水渗入两相缠绕的舌头间。黑暗中一切感官体验都会被无限放大,两人的呼吸缠绵、交错,如同将在水中溺亡者般,争夺着狭小空间中的氧气。

 

刹那间,两人忽然被瞬移到陌生的水族店。除了应急灯的微光,其余其他地方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好似整个水族店沉入幽深的海底。雨宫莲背靠在幽幽发光的水母箱上,脚下的消失不见的碎片与水渍,使他警铃大作。睁开眼却发现身处异地,他本想接着换气停止接吻。可明智吾郎却不想认输,右手死死抓着他的后颈,指甲嵌入血肉之中,试图去证明这具躯体的真实性。“砰砰砰砰砰……“此刻,雨宫莲的脉搏正在他手中跳动,鲜活到蓬勃欲出,又是那么的脆弱。可这正是生的象征,雨宫莲的性命正停留在他的手边。

 

“如果能在他人身上留下痕迹,也能算是我存在的印记吧。”雨宫的情欲被再度吊起,这还是明智第一次展现如此有侵略性的吻。他们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雨宫莲紧紧抱住明智吾郎,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他的呼吸扑在明智的脸颊上,急促、闷热,带着夏日腐烂果实的甜腻,令人沉醉的同时,又使人感到糜烂。

 

明智恶劣地咬破雨宫的下唇,黏腻的唾液染上了铁锈味的鲜血,为这出荒诞的爱情戏码增添了几分恶趣味。雨宫莲也不甘示弱,作为回礼更加用力的咬了回去。他的舌尖轻轻舔过明智的上颚,明智的脊梁瞬间窜过一阵细微的电流。情欲裹挟处处完美的假人王子,明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挣扎的呜咽。他的身体在抗拒着未知的爱意,灵魂却在这场近乎自虐的吻中获得了扭曲的快感。这种幸福是虚假的吗,身体的感受告诉他这是对的,幸福是可以从爱中得到的。那这份爱的组成双方都是虚假的吗,他不知道……

 

一个以欺骗大众为生存手段的人,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他虚无缥缈的爱意,就连自己也无法确认。明智缓缓睁开眼,才惊觉身处陌生之地。雨宫莲身后的水母在水箱内悄然浮动着,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它们的触手随水流浮游,似乎总有一日会渐渐溶解在水中,消失不见。就如他一般,被世界注视着,可终究随时间也逝去,变成花边小报的边角料。

 

两个人逐渐恢复冷静,不知是谁先退开了一步,唇齿间的距离被渐渐拉开。他们大口喘息着,明智吾郎警惕地环视着周边的环境,看样子并不是品川的那个水族馆,就连方才被砸碎的镜片也消失不见。而他的手提箱,似乎被放在水箱后面。他盯着站在一团迷雾里的“雨宫莲”,对方扶正被碰歪的眼镜,镜片上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藏在眼镜后的双眼落寞地回望着他,似乎是在看着一场终将消融的春雪。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雨宫莲”似乎站在时间的尽头,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雨宫莲”都会流露出无比怀恋的目光。可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一个难以逾越的冬天。【赢过我你难道不高兴吗。】明智低声说到。“雨宫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用拇指擦过明智的下唇多余的水渍。他指尖偏凉,轻触的片刻再度撩动着明智燥热的心。这动作太自然了,好像他们是一对亲昵的情侣。

 

良久的沉默与对视,“雨宫莲”像认输般低头叹息,最终从明智的视野中离开,走向对面的银龙鱼水缸。【明天,你还会记得这个吻吗。】“雨宫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答他的,依旧是无言的沉默。明智吾郎心烦意乱,既然欲望已经得到了释放,并且“雨宫莲”已经知晓他的败局,那他就没必要在将这场戏演下去。今日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他在演独角戏,真恶心。他侧过身,弯腰捡起依靠在水箱上的手提箱,指尖触碰的瞬间,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爬上大脑。金属表面映着明智扭曲的脸庞,他拎起手提箱查看其中的物品。

 

打开时,却有一本精装书从中掉出,里面好像还裹着什么,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明智蹲在地上检查物品是否有缺失,唯独没有找见手枪。他掀开书,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手枪,干燥,没有一点水渍。明智拿起这本凭空出现的书,封面赫然缝着“侦探王子使用手册”,而作者则是拉雯妲。蓝色法兰绒的书皮上,缝着金色的丝线。他抚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看这个颜色,他就知道这是从天鹅绒的房间里出来,那这个拉雯妲又是谁呢。他站起身来,将手枪放进裤兜,并把书放到水箱上。

 

明智点开手机,时间居然暂停在了午前10点08分,还没有任何的信号。无论怎么解锁,手机始终卡在开机界面。他点开手电筒,阅读那本古怪的书,目录按照时间顺序分为三部分:1.童年 2.第二学期 3.第三学期,每个部分内部还单列出不同的时间点。他翻开第三学期的内容。快速阅读后,得到他不仅没有复仇成功还生死不明的结局。并且在末尾的空页上,还出现了用鲜血书写的文字。

 

“我是本书的作者拉雯妲,是天鹅绒房间的房客。由于反叛者雨宫莲想要将你拯救出来,但在经历了多次轮回后却一无所得。他得到了伪神的力量,将自己沉溺于和你共度的美好时光。现在能与你联系上,是因为循环机制越来越不稳定,导致多个时空融合在一起。如果在继续下去的话,他在现实世界的肉体会面临死亡,并且世界也将灭亡。请为了他和世界,停止这次轮回吧。以下是打破循环的方法。”结尾处则写有“第15532次”的字样。

 

明智吾郎被这些文字钉在原地,他不敢想象“雨宫莲”竟然为了他,放弃了家人、同伴甚至世界。可就是没有询问过他的感受,如果活在永恒循环的当下,他宁愿去死。“这个叛徒!”明智在心中大骂到。这不是什么漫无止境的八月或者绮丽梦中人,“雨宫莲”凭什么擅自决定他的未来。这下看来,他才是那个胆小鬼,害怕失去就索性将自己封闭在循环里,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

 

这时雨宫莲轻拍他的肩膀,水箱中的鱼群在“雨宫莲”的背后游过,银色的鳞片反射出晶莹稀碎的光,在黑暗中划过银色的痕迹。明智蓦然回首,发现整个水族店中的鱼类都处于静止状态,一双双鱼眼全部盯着明智吾郎。黑暗中千万双眼睛注视着侦探王子,没有大众那样的审视、也没有媒体那般的玩味,只是沉寂。仿佛他才是水缸中的观赏鱼,以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摆尾游走着。热带鱼们的凝视,逐渐变成都市人的漠视。它们,包括“雨宫莲”都在无言的观察着明智,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永远隔了玻璃,或是说屏幕。

 

大众的视野永远在明智营造的“可见”范围内,而唯一知晓他“不可见”范围的“雨宫莲”,也只是观测到了部分背面。其余的一切都是明智在独自默默承受着,他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同情他,更不是那人来拯救他,他总要为自己做出的行为赎罪…

 

【你不是他吧,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死寂在二人面前的空间中蔓延开,“雨宫莲”动了动嘴却没有出声,反而看向了明智手上的书。看见标题和作者名后,“雨宫莲”垂头苦笑,乌黑的头发遮住他的脸,明智更看不清他的表情。墙上钟表的指针逆时针飞速转动着,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与约束力,成了被解构的符号,而空间则是无限延伸的,向四周望去尽是黑暗。“雨宫莲”一把夺过书,迫不及待地翻到尾页,但整本书的内容在他眼里只有两个选项。

 

“1.放弃循环面对没有明智吾郎的未来 2.立即合上书”。每一页、每一章都被这一内容填满,扭曲怪异的字体不断地变化着,仿佛是在嘲笑“雨宫莲”的无能。因为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个,明天都将是新的轮回。当他合上书时,它竟奇异地自焚了,火焰坠落在地,“雨宫莲”望着明智被照亮的面孔,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着,这才是明智吾郎真正的模样,不被任何外物所困的孤火。霎时间书本便化为灰烬,消失在黑暗中。

 

“啪!”明智用没带手套的右手,狠狠打了“雨宫莲”一巴掌。【你这个懦夫!你就这么愿意沉迷于幻境之中吗。你的迷茫就是对我的背叛!】“雨宫莲”被打时仍然是木讷的,但一听到明智最后那句话,他才从梦中惊醒。原来,再无边的美梦终究是要醒的。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雨宫莲”悲愤无比地拿出背包里的左手套,那是“明智吾郎”11月宣战时丢给他,轮回中他一直随身携带。他将手套甩到明智胸口,拉起明智的手轻贴在刚才被扇过的地方。

 

【那你有考虑过我吗!你有想过你自己吗!你每次都是这样,从来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是,你是选择了你认为正义的道路。可那让你失去性命了,这样也值得吗。你将我一次次推开,独自面对死亡。这样的结局,我不能接受,因为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就这一次,别把我推开了,好吗……】

 

明智吾郎将手抽出,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套,送回“雨宫莲”的怀中。这只和他穿戴的那一双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感觉还更加光亮。明智看着“雨宫莲”在黑暗中留下的泪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如果真的将其击毙的话,也无法摆脱轮回。远处传来遥远的音乐声,时远时近。明智打开手机手电筒,在黑暗四处走动,试图寻找音乐的来源,“雨宫莲”听到声音更是一脸茫然。很显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经过四处观察,明智猛然想起这里是筑地市场附近的一家热带鱼店,之前到筑地市场拍节目的时候还进去参观过。而那阵音乐声,则是有乐町车站附近音乐钟发出的,每隔一小时就演奏一次。

 

明智用左手牵起“雨宫莲”,朝着音乐的方向走去,不给“雨宫莲”拒绝的机会。【这一切已经不是你我能够解决的了,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梦,总要醒来的。】明智走在前方,只留给“雨宫莲”决绝的背影。他知道,明智永远只会选择活在真实里,毕竟生活永远不再别处,而是在当下。他们穿梭在漫长又漆黑的水族店里,两旁摆放着复制粘贴的热带鱼水缸,它们以同样的顺序、同样的姿态,在水中摇曳着,不知死亡为何物。

 

路上两人一言不着,沉默蔓延在无边的黑暗中。曾经虚情假意的明智,是不会让长久的沉默出现在两人的约会里的。他总是那个引起话题的主导者,目的则是刺探情报和提供引导性线索。本以为“雨宫莲”是他的猎物,现在看来自己才是。在这个时间消亡的地带,两人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终于在前方看见了光亮。前方似乎有扇玻璃门,日落的黄昏照射进黑暗中,外面便是银座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

 

可不知为何,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等明智走到门口时,后方的“雨宫莲”停住了脚步,明智也随之驻足。【你真的不愿留下来吗……】“雨宫莲”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如同鬼魅般飘荡在黑暗里。门外是寻常光景,身后是逐渐崩坏的混乱。一扇门变成了光与暗的界线、欲望和理智的警戒线。可如果明智想获得命运的解脱,他非离开不可。他要抛弃美好的幻象,走向他既定的残酷结局。“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明智吾郎反复在脑海中告诫自己,自鲜血沾染双手之时,他就已经回不了头。就算复仇失败、就算失去性命,纵使一切都是徒劳。他还是奔赴属于自己的真实。

 

明智走上与俄尔普斯相反道路,他没有回头,而是选择回归现实。他坚定地打开门,夕阳的余晖晒在脸上,华灯初上,街灯亮起。他们从有楽町Mullion的大门出去,墙外则是那个华丽的音乐钟表,里面装有精密的机械齿轮。每到整点就开始表演,随着清脆的机芯转动声响起,悠扬的音乐声从中流淌而出,回荡在下班喧嚣的人群中。那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悠扬舒畅还略带些许哀伤。表面抬升,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大众视野内,伴随齿轮的摩擦声,三个机械小人转了出来,它们便是这音乐最好的伴奏。这精巧的工艺品和这个世界都是一样的,都是带着某人的愿望而诞生的。

 

明智回头看向表上工作中的机械小人,它们那副被机械控制,只得在特定程序上运转的模样,让他感到悲哀。如果他选择了丸喜世界或者当下的轮回中,他便如同这机械人般麻木,简直就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他无法认同这样的世界。他又看向“雨宫莲”,那人的眼底里尽是依恋与不舍,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只让人觉得悲伤。他还是无法逃避现实,即便那里让他失去最爱的人。

 

明智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去,马路对面就是有楽町的车站。路人行色匆匆,丝毫没有人关注这对奇异的组合,侦探王子居然拉着一个不起眼的男高中生,在银座这么繁华的地段转悠。两人十指相连,毫无顾忌地穿行在银座的人流中。暮色渐至,银座绚丽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将行人的脸庞照得光怪陆离,仿佛游走在百鬼夜行的队伍中,逐渐远离人间。这份牵引,与其说是亲密,不如说是明智急于逃脱幻象的迫切,他不愿再被掌控在他人手上,哪怕是以爱之名。可手心里传来“雨宫莲的脉搏跳动,如此的真实,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他慌乱的内心。

 

这提醒明智,即便再经历多少次轮回,“雨宫莲”那颗炽热的心永远不会变。正是这强大的内核,才能支撑着他经历一次次的绝望,却又在一次次的循环中麻痹自我。“雨宫莲”的心不值得为他停留,他们看似是镜子两面,可却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这份孽缘总有被掐断的日子,断了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年迈的公司高管拄着昂贵的拐杖,一步一下地从大门走向由保镖保护的私家车。身边年轻的社员低头鞠躬迎送,口中还一直说着您辛苦了。职场女性穿着高跟鞋在马路上哒哒作响,身上喷着馥马尔的香水,低调又不失内涵,走起路来惹起一阵香风。放学闲逛的学生穿着学校的制服,边笑边谈论着学校的琐碎,手中往往拿着诱人的甜品或冰棒,甜蜜的香气和饱满的色泽,勾得路人饥肠辘辘……

 

这只是在平常不过的银座街景,这一切却让明智感到陌生。他的心跳在这片喧嚣中逐渐失序,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厌恶自己居然因为“雨宫莲”的眼泪动摇了;厌恶那个失败但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似乎他的人生就是由一个接着一个陷阱组成的悲剧。他从来没有奢求过谁的爱,可现在“雨宫莲”将这份赤诚的爱放在他面前时,他却不能收下。于是,在踏入有楽町车站的那一刻,明智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一个缺爱的孤儿,无法拒绝一份毫无保留的爱,可惜它来的太晚了,到现在他们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真是疯了……”明智在心底嘲笑着自己,可脚步却未从停止。车站里的人流更加密集,空气闷热而又浑浊。一批下车的人潮对他们迎面而来,人数之多挤得明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而“雨宫莲”却一把拽住他的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抓住了他。两人才没在人群中走散,一前一后地通过闸机,肩并肩一起站在山手线的月台上。此时,“雨宫莲”却松开了明智的手,肌肤相贴温热被车站中冰冷的空气替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竟让明智感到心头一颤。他转身背对着明智,视线落在远处一块闪烁着列车时刻表的电子屏上。他沙哑的嗓音从嘈杂的人群声中传到明智耳中。【还会再见吗……】

 

明智吾郎默不作声,他盯着下面陈旧的轨道,他多想现在就跳下去,卧轨自杀做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后,彻底结束循环。明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处于生死混合状态,连天鹅绒房间都不知道他的死活,就更别提他这个活在过去的“人”了。15532,这一惊人的数字,带给他的不是感动,而是命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与愤怒。他所有的计谋、挣扎、恨意,以及偶尔触动的微妙情绪,在无尽的循环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

 

【不会再见了。这场拙劣且荒诞的戏码,终将结束。你,我都要回到正确的轨道上。】他的话语被列车进站的巨大响声肢解成片段,夹杂风中传入“雨宫莲”脑中。他终于转过身去,【什么才是正确的轨道……】“雨宫莲”盯着明智冷漠的眸子,痛苦地呐喊着。他将眼睛一甩,眼睛飞到铁轨中,眼神间再也没有物体阻挡。他锐利的目光划开冻结住的空气,里面翻涌着明智吾郎从未见过的,积累了无数次循环的疲惫,与理智即将崩坏的绝望。【我的轨道在哪里。是sns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是永远无法被接通的电话,是爵士乐酒吧中孤独的单人座,是看着你的节目被他人替代,是被狮童宫殿内一声声枪响的恶梦惊醒,还是在冬天一遍遍回忆你雪夜离开的背影。】“雨宫莲”扯着明智的衣袖,痛苦的质问着。【我们本就是一体两面,如果你走了我该如何存在呢。】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并不高,可列车到站的欢快音乐声也无法消解他声音的悲苦,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这一声声质问砸在明智的心中,他张了张嘴,编好的措辞卡在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周边的人,似乎是察觉不到两人的情况,又或是对这种琐事并不在意。毕竟东京就是如此,一个人崩溃只会被无声地吞没,没有人会向你投来同情的目光,因为大家都自身难保。现在,明智才意识到,眼前“雨宫莲”无论经历多少次循环,也无法改变定局的滋味,可能比他经历还要沉重。

 

“可…这又能怎样呢,这都不是他擅自决定他人命运的理由。”明智吾郎的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苍白。电车带起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明智的发丝飘到了“雨宫莲”的脸上,轻柔又带来一阵瘙痒。“雨宫莲”盯着明智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轮廓,他想起了水箱中的缓缓浮游的水母,它们透明的触须在蓝光下漂浮着,美丽却又脆弱。【那都是你自找的。】明智吾郎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那是他不带任何伪装的残忍与冰冷。【这虚假的幸福不属于任何人,靠着偷来了的日子逃避现实。怪盗团团长,到头来,你比丸喜拓人还要自私自负。你以为所有人都需要你拯救吗,你以为这很伟大吗。那我现在告诉,你这就是自欺欺人,我不会对你的行为表示任何的感激,相反我感到恶心透顶。】

 

列车已至,车门缓缓打开。车站里的人群陷入沉默,变成一群固定的塑料假人,以绝对静止的姿态立在列车面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我感动,你那不是伟大隐忍的爱,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刻薄的言语化做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凌迟着“雨宫莲”的心脏。他的身体在刺激下痛苦地后退了一步。他仿佛看见了过去无数世界线上的明智,汇聚在一起走向了共同的终点。列车到站的播报催促着明智,就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他猛然一把抓住“雨宫莲”的衣领,将对方拉向自己。这一吻落下得又狠又急,仿佛将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语,全部倾注进去。明智以这种绝望的抵抗,抗拒着他人设下的美梦。他尝到了“雨宫莲”唇上的苦涩,那是眼泪在干涸后的咸味。这个吻短暂得如同梦幻泡沫,却又漫长得仿佛跨越了那15532次的轮回。在“雨宫莲”还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明智吾郎已经将他一把推开,好似一道瘦长的鬼影般闪入列车。

 

车门合拢的瞬间,“雨宫莲”爆发出绝望的呐喊,车门彻底将两个人隔绝在两个世界里。车站里的人群似乎被这一声惊醒,纷纷活动了起来,甚至还有明智的粉丝拍到了两人接吻的画面,穿过人流质问他们的关系。“雨宫莲”被过激的粉丝包围,只好停留在原地目送着明智的离去。整个列车上空无一人,却车厢内一片漆黑。明智吾郎背靠着冰冷的车门上,过度紧张的状态使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着,仿佛即将跳出。透过快速移动而模糊的玻璃,明智看着“雨宫莲”怔然的神情,那人错愕地触碰被吻过的嘴唇,这一幕与站台一齐后退,最终消失在了东京无情的夜色中。

 

疲惫的明智靠着车门,一点点脱力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掌心仍旧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久久未能散去,像是即将消逝的梦中余温。他当着晚高峰的人潮,做出了违背他当下人设的举止,彻底突破了时间线的限制,打破被“雨宫莲”掌握的无尽循环。明智吾郎闭上眼,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唇上残留的触感——那是他能留下的,唯一真实存在过的证明。这种感觉又使明智想要呕吐,可这次他忍住了身体的强烈不适。【真是,令人作呕啊。】他自嘲的声音散入东京的夜风中,飘向远方。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流去,斑斓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虚无的线条,分割着今夜的东京。

 

在黑暗中,明智吾郎仿佛又看那群艳丽的热带鱼。在巨大、冰冷的玻璃缸中,无声地摇曳。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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