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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0 of 【司纯】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Stats:
Published:
2025-08-27
Words:
6,677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55

【司纯】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Chapter 20 [等待]

Summary:

司纯师生翻转if线,《烟味》的镜像文

 

八岁的夜鹰纯被十八岁的明浦路司捡到了会怎么样?

 

穿越副本、正剧亲情向但依旧司纯cp、轻松欢乐小短篇(长篇?)、mpls带娃日常&高危三职业完全体验版

 

18司X 8纯 【师徒向】

 

又名「哎……猫太叛逆快把我拆了不知道说啥好怎么办啊急在线等」

Work Text:

Chapter 20 [等待]

早八点,夏末秋初的天色闷得发沉,酝酿着季末的一场雨。

“鴗鸟同学,你知道他——”物理老师推推眼镜,指了指夜鹰纯空空如也的课桌,“去哪儿了吗?”

慎一郎握着课桌角,笑得像个标准乖学生,心里早就变着花样吐槽了一万句:废话啊,要是夜鹰纯摆架何处还能提前告知他,这人就不是夜鹰纯了。

“大概是为了JGP比赛的训练吧,”他谨慎地回答,“阿纯最近日程排得很紧。”

这当然不是真话。第二站JGP比赛在上个礼拜结束于福冈,夜鹰纯和慎一郎都参加了,前者不出意外地捧回金牌,慎一郎自己也取得了不错的名次,一切看起来都值得庆祝——但只是看起来。夜鹰纯和他教练的矛盾已激化到连他一个局外人都感到胆战心惊的地步,但相较而言,阿纯本人则更让他担心。

慎一郎甚至诡异地觉得:如果阿纯最近的缺席只是单纯的逃课,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一些了。

“是吗?我记起来了,是有比赛这回事——鴗鸟同学不是也去了?你们班导和我讲过,”物理老师继续推眼镜,她的教龄不短,没别人好糊弄,“但我记得你们的比赛上礼拜就结束了?”

如何有效帮朋友打掩护,同时把自己摘干净?真是一门精微的学问。

“阿纯组别比我高,训练时段和我不太一样,”慎一郎尽可能提供客观但没用的情报,企图有理有据地哄过老师,“如果不在学校——那大概就在冰场了。”

慎一郎年纪虽小,说话却意外地令人信服。物理老教师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低头嘟哝了一句:“什么嘛,就算是职业选手也应该对义务教育保持基本的尊重吧?这种事情至少要请个假——下课后我去找你们班导,让她联系夜鹰纯的家长。”

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改变剧情走向的慎一郎瞬间石化:找阿司的话,这件事情的炸裂程度只会指数级增长吧?

 

这个赛季还没过完,夜鹰纯就像吃错了老鼠药的猫,其疯狂程度已经让大家纷纷侧目而视、退避三舍,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士,慎一郎哑巴吃黄连,只能三缄其口。简而言之,阿纯的后外四周跳(4Lo)初步稳定后,这位天才一天都等不了,直接硬闯后内点冰四周跳(4F),颇有种不把自己练伤不停下的偏执,吓得阿司和他常常得一边一个摁住他,强行让这台机器待机。夜鹰纯自然不乐意——他倒是不会迁怒慎一郎,但对阿司可就肆无忌惮、口不择言了。

慎一郎这才知道,除了滑冰,自己这位朋友在“恶语伤人”方面的天赋竟然也一骑绝尘。

那一刻,他无比庆幸夜鹰纯喜欢的人不是他。

要慎一郎说,夜鹰纯在学校里的表现甚至更一言难尽。如果说他之前的偏科只是出于个人喜恶,充其量算是在“做自己”吧,但这位大佬最近的行为迅速到达了“作死”的高度:比如开学第一周毫无缘由的翘了一礼拜的早课——今天终于被抓住了黑猫尾巴。本该在学校上课的上午人影不见,下午再随机刷新出现在冰场里,以希特勒闪击波兰的毅力和决心练他那4F,可以说和“健康生活”一点边也不沾。

慎一郎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在那里——中学生逃课,无非就是去网吧、台球室、游戏厅,但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夜鹰纯不屑于光顾这些地方——夜鹰纯只是看了他一眼,敷衍道:“你放心,我有数。”

那种“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的欠打态度把慎一郎气了个仰倒。

更令慎一郎绝望的是,夜鹰纯“作死”记录还在不断冲顶——比如三天前,夜鹰纯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你你你你……”慎一郎哆嗦着指着好友的鼻子,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他心中十三岁小少年的那部分觉得抽烟挺酷炫的,不愧是阿纯;但是他心中早熟小大人的那部分简直痛心疾首,觉得此君真当丧心病狂、理智尽失,在为爱堕落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染个黄毛,收辆二手摩托,在凌晨的高速上客串一把鬼火少年了?

明浦路司对夜鹰纯的态度简直可以写进“溺爱”的教科书,给纯发零花钱毫不吝啬,且从不问他把钱花在哪里。回头看来,这正是“惯子如杀子”的绝佳案例——谁能想得到夜鹰纯平常从不乱花钱,一花钱就是买烟?

夜鹰纯本已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没想到好友“你”了个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颇不耐烦地扬起眉毛,一口烟喷到对方脸上,然后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

“阿纯不要这样,好熏,”慎一郎侧身躲过,在嘴上把这个便宜占了回来,“我告诉你,往别人脸上吐烟圈可是调情行为——你能不能省下来用到该用的人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有的没有的?”夜鹰纯恼羞成怒,拿着烟蒂对准他,“再说戳你。”

“阿纯,”慎一郎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该不会是在测试那种方式最能激怒阿司吗?”

少年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没有,少管我。”夜鹰纯傲慢地说,一边把烟摁灭,扭身就走。

“等等等等,”慎一郎连忙往前一拦,“阿纯,你这样,他会难过的。”

夜鹰纯脚步一顿,然后行云流水地取出第二根烟,点燃,继续往前走。

“你对阿司这样,他已经很难过了;你对自己这样,他会更难过的!”不知是哪位邪神上了他的身,慎一郎追了他两步,竟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哪怕你想让他生气,或者引起他的注意,也不能伤害自己啊——他那么在意你,会心疼的!”

夜鹰纯停下脚步,那瞬间慎一郎觉得好友濒临发火边缘,但他只是轻声说:“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伤害自己,不是为了引起他注意,更不是惹他生气。”

什么玩意儿?慎一郎尝试友好地笑一笑,但是笑得很扭曲:“那是为什么?”

夜鹰纯深深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用茫然的语气,说:“我心里难受。”

慎一郎像是被一拳砸哑了。

许久,他试探地问了句:“抽了烟会好点吗?”

“好像会吧,”阿纯把第二根燃尽的烟踩灭,“暂时没那么难受了。”

“阿纯,我认真地和你说:去看心理医生吧。”

“我没病。”

“我不是说你有病的意思——哎,算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慎一郎缴械投降,然后又补了句,“不过,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雷声响过几阵,窗外的雨点就如豆般洒下来。

此时,慎一郎端坐在课堂上,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图,发现自己完全没在听老师讲课。他想:“阿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精神矍铄的物理老师拿粉笔在黑板上拧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同学们,我们都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这里,我们需要画一个反作用力……”

慎一郎心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他第一次知道爱的作用也是相互的——像一把血淋淋的、双面开刃的剑,挥剑者的心脏也承受其反噬……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哲思喝彩,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到了他鼻子上。

“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物理老师终于忍不住,叉着腰破口大骂,“夜鹰纯人不在,慎一郎你是魂不在——你,给我上来把这个受力分析画了——画不出来的话,一会儿连你的家长一起请!”

被无故迁怒的慎一郎摸摸鼻子,灰溜溜地滚上去画那个遭了瘟的受力图,同时心中为自己和夜鹰纯祈祷,希望大家都能活着过完今天。

 

风雨如晦,雨声渐响,天色暗如入夜时分。

阿司一头扎进学习,没想到正好看到直挺挺站在门口罚站的慎一郎——罚站就罚站吧,至少这孩子还知道来学校——他糟心地想。

“怎么了,慎一郎?”他心里焦急,但还是悄悄过来和慎一郎打了个招呼,在他身边贴墙站成了一根笔直的柱子。

“嗯……受力分析图,没画出来。”慎一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鼻子还沾着粉笔灰。

“诶呀,没关系的,都是小事,我读书的时候物理也一般般……”阿司忍不住莞尔一笑,下意识地安慰道,然后发现自己跑题了,“对了,你知道阿纯去了哪里吗?这小孩啊……他和你说过吗?”

“阿司,你知道的,”慎一郎眉目间全是无奈,“他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情,是不会和别人说的。”

“说的也是……”阿司眼里忧色渐深,“好了,我去和你们班导说一声,然后去找找阿纯吧——下这么大雨,他能去哪儿了?连伞都没带,真愁人。”

“没带伞?”慎一郎目瞪口呆。

“没带,上礼拜放晴之后我把伞从他书包里取出来了,”阿司摊了摊手,“没想到今天下暴雨,忘记放回去了。我的错。”

慎一郎继续目瞪口呆,对黑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有了深刻认知,并对他反咬饲主一口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哪怕为了爱也不行!

“阿司,”他忽然喊住对方,艰难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去……嗯,你之前和阿纯一起去过地方找找看。”

“什么?”阿司看样子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啊,我的意思是,”慎一郎急忙找补,“阿纯很宅的,本来就没去过几个地方;他也很谨慎,没去过的地方一般不会轻易尝试——总之,阿司可以想想你之前带阿纯去了哪些地方。”

阿司看着他,疲惫地笑了一下,说:“谢谢慎一郎,我知道了。”

 

“……明浦路先生,”午餐时分,班导不熟练地给他泡了杯茶,拿第二个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小心地看了看这位过于年轻的家长的脸色,“实在不行,您报警吧。”

能找过的地方都找过了——训练的冰场、偶尔去逛的商圈、火车站、台球馆、游戏厅——不良少年聚众抽烟的网吧也去找了,优等生常去自习的市立图书馆也去找了,还能要做老师和做家长的怎么样?

阿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沉吟片刻,说:“不。”

夜鹰纯是全日备受瞩目的花滑新星,被怎么保护起来都不为过。报警是可以,但如果有别有用心之人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圈子里有这样的小道消息流传……对阿纯的发展说不上是毁灭性的打击,但绝对是个打击。

“我能理解,您做家长的心情,”班导通情达理地说,“但大家最担心的,还不是孩子有危险?”

在上学的日子在学校外出事,这责任班导可得和明浦路司对半开,那一刻,她真想鞠躬作揖地求求这位冥顽不灵的家长赶紧报警,让国家强制力镇压不懂事的少年。

“嗯,我也很担心,”这位自己看起来还是个大孩子的家长攥紧双手,“我知道阿纯,他倒不是那种无节制叛逆的孩子。我觉得他是被大雨困在某个地方了,但我还没想到这个地方——他应该在等我去找他。”

“那好吧,您加油,”班导觉得自己开盲盒开到一款宠孩子宠到失了智的家长,被说不通道理的明浦路司和闷热的暴雨天捂出了一脑门子的汗,“需要我们做什么,请随之告知我。”

“我……”阿司犹豫了一会儿,“请您再给我一个下午,如果天黑之前找不到阿纯,我就报警。”

还没等班导反应过来,他又“啪”地撑开伞,扑进雨幕中。

 

山塘里的水被风和雨翻涌成一片炫目的白。

夜鹰纯躲在一棵樱树下,不时有成熟的樱桃(但他判断这个品种绝对不可食用)被雨水打落,砸在他肩膀上。树长得很密,但无法完全挡住全部雨水,濡湿的黑发贴在脸上,校服贴在皮肤上,黏腻感令人不适。

这是阿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他来春游的地方。他当时说这里是自己的秘密基地——都是这句话坏了事儿,以至于夜鹰纯发觉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很冷、很湿、很饿、也很狼狈,雷声响起的时候还会有点怕——但上帝作证,只有一点点怕。这不能怪他,这是他第一次雷雨天被困在野外。感到寒冷的时候,他就点燃一支烟,把手拢在两侧——烟是干燥的、温暖的、辛辣的,它不令人愉快,但能驱散一些寒意。

此刻,夜鹰纯竟滑稽地感觉自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阿司给他读过的故事之一,他恰到好处地回想起来。

像别人教他的那样,夜鹰纯尝试吸一口烟,但呛到了,咳得死去活来。其实他所有能做的事情只是把烟含在嘴里,然后吐出来,白烟和白雨溶成一色。反正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那口烟吸进去,他乐得自欺欺人,认为自己学会抽烟了。

他还会学会很多东西,大人才有权学习的东西。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这个想法在雨势渐大的时候产生了一些裂痕,毕竟夜鹰纯目前的对生活的掌控度为零——眼看着要下雨,都不知道往包里放把伞。

没关系,夜鹰纯对自己说,雨总会停的,没准过十分钟就停了,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去……明天又是“成为大人”的崭新起点。他是金牌得主,他一直是,以后也会是,这意味着他以后会成为一位还不错的大人,至少让阿司满意,能和他平等,但现在的一切……

他颤抖着点燃一支新的烟,照例在嘴里含了一口,尼古丁和焦油刺激着他的嗓子,他开始感受到鼻腔的酸痛,这种不洁的感觉他很讨厌,但他停不下来。

雨一直下。

他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他把和阿司的关系搞得一团糟,好像这样就能把“爱”本身带给他的痛处盖过。慎一郎担心他,问过好几次,但他只是淡淡地挡了回去。他不知道好友能为他做什么,正如他不知道自己能为自己做什么。

除了拿金牌,他好像什么都不会。夜鹰纯沮丧得得出结论。

雨声像心跳,像鼓点,在他心中一圈圈荡漾着,他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什么呢?

他在等雨停下来。

雨停下来之后,生活会回归正轨吗?他和阿司的关系会变好吗?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又到了一场雨接着一场雨的季节,空气中充满了下雨的气味。阿司,你此刻在做什么呢?你此刻在想什么呢?

我等了很久,但是这场雨还没停啊。

 

阿司第二次在泥泞的山路上摔了一跤,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慎一郎说,去找纯和他一起来过的地方,他无头苍蝇般一阵找,唯独没想过来这里。

从他的角度,这很好理解:叛逆期的夜鹰纯最近把自己活成了一根怼天怼地的炮仗,其语言的艺术令人叹为观止,凡是和阿司有关的东西他一律反对,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他们第一次坐下来,平静地、平等地,推心置腹地促膝长谈过的地方?

他们好久没有好好谈过了。

言语如携带刀锋的北风,阿司知道风不会伤人,但还是很疼,面上笑着,心里却将苦涩的液体咽下——不要品,不要吐,咽下去——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深思,阿纯只是个孩子,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

阿司环顾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树和一个水池子,阿司之前带他过来纯属是因为童年滤镜……夜鹰纯怎么可能来这里?他有什么动机来这里?

但如果这个地方还是找不到阿纯,他只能报警了。

他是在无处可想,无处可找了。

空气中充满雨水的味道,像潮湿的眼泪,但还混着一丝——

混着一丝上辈子的夜鹰纯身上会出现的味道。

有烟味,就意味着此处有人停留,无论是不是阿纯——

他加快脚步。

在从山路到山塘边短短二十步的距离之内,他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无论怎样,找到就好,不要生他的气,要好好说,他还在叛逆期,他——

但看到夜鹰纯叼着一根烟,一脸无辜地和他面面相觑,明浦路司的脑子还是短暂地气成了一团浆糊。

他终于知道“怒火攻心”这个词有多么栩栩如生了——一股火从心蹿到大脑,简直把理智烧成白地。他扪心自问,抚养夜鹰纯五年半,愣是没对他生过气,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哪怕被那臭小子怼得跟个孙子似的都没还过口,但现在,他很想揍他!

别人再不懂事顶多就践踏一下家长的底线,这熊孩子直接把底线炸成了渣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着夜鹰纯的脸,百感交集,心一下子软了。

他长高了,他长大了,他个子快够到他肩膀了。他脸上或许刚刚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把情绪藏起来了,就像每次比赛候场的时候,别的孩子会惊诧或紧张,但阿纯脸上永远很平静。

雨水弄湿了他的头发,那孩子无意识地将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大半额头——那瞬间的他,和上辈子冬奥领奖台上的世界冠军无声的重合起来。那个脾气恶劣的教练,那个把烟当饭吃的混蛋,那个被镀了千万层金的神明啊。认识夜鹰纯之前,他肖想了对方无数次,但真正认识他之后,却只能靠隐忍过完了上一辈子。

眼前的夜鹰纯,夹着一根快烧完的烟,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仿佛阿司说任何一句话,就会马上开始反击。

“阿纯,请你先把烟给我,可以吗?”明浦路司用尽全身的力气,还是没压住这句话的颤抖。

少年的回答是后退了两步。

阿纯,你如果真的很讨厌我,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地方?

阿司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夜鹰纯后退,再后退,但再后退一步就到雨幕中了,他迟疑地停下来。

司按住纯的肩膀,眼明手快地去夺那根烟。夜鹰纯动作幅度很大地挣扎了一下,这是他即将炸毛的前兆,明浦路司本来瞄准了烟屁股,不曾想拇指直接捏到了,关键是他还捏得挺重,于是指腹的下侧结结实实地被未燃尽的烟蒂烫了一下。

他看到阿纯错愕之极地睁大眼睛。

皮肉灼伤的感觉疼得他一激灵,理智瞬间回笼:明浦路司,你还真和一个孩子较上劲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他从哪里搞到烟的?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活得那么痛苦,那么挣扎,你竟然都看不到?你有尝试了解他过吗?你是怎么照顾他的?你对得起他吗?

雨水从脸上蜿蜒而下,他眼睛红了。

 

夜鹰纯手中的烟蒂掉到了地上。

他想去看看阿司的手指伤得如何,他想把阿司的眼泪擦一擦,但他好像被诅咒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哪里,动弹不得,连把手放下都做不到。

他对慎一郎说,他爱阿司,但是在伤害阿司的人一直都是他。

阿司把他的手摁下去,把伞撑起来,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郑重对他说:“阿纯,我爱你。”

夜鹰纯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片雨幕了。

“阿纯冷吗?哎……但我的衣服也是湿的。我们等雨小一些再回去吧,”阿司说得很急,仿佛生怕被打断,“阿纯,无论这些年你把我当成什么——是爸爸妈妈一样的角色,还是大哥哥,亦或是教练——我一直很爱你,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一点。你是我重要的、唯一的亲人。我很关心你,也很担心你,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所以我也很痛苦,对不起。”

阿司边哭边说,从声音的起伏中,可以看出他正勉强维持平静的语气:“我不知道阿纯在痛苦的具体是什么事情,但肯定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阿纯不告诉我,肯定是因为我帮不上你什么。我知道你现在的位置会给你很大的压力,是我之前不够关注这点,对不起,但能不能至少让我陪着你?”

夜鹰纯颤抖着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是被阿司打断了。

“我会一直爱你,”他抽抽搭搭地说,泪水混着雨水一起留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爱你,阿纯,不要害怕。”

他想哭,但不知为何,他学不会流泪。

“无论发生什么?”他重复。

哪怕我爱你,你也会爱我吗?

“无论发生什么。”阿司再次重复,“阿纯就算不拿冠军,不滑冰也可以,无论你最后成为怎么样的人,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爱你。”

夜鹰纯冷酷地打断道:“但如果不是因为滑冰,你又怎么会认识我呢?”

阿司犹豫地靠近他,很轻地,像曾经一样抱住他。

“不要,”纯挣扎了一下,“我衣服湿透了。”

“没事,我衣服也不干。”阿司发出一声鼻音很重的笑。

两人像被雨打湿皮毛的小动物一样,凑在一起取暖。

阿司忽然说:“滑冰给了我认识阿纯的契机,我很感激,但这并不是我爱你的理由。”

“那么理由是?”

“我说不出具体的理由,阿纯,对不起,”阿司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但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会让我这么痛苦。如果别人处在和阿纯相似的境遇,我可能只会难过,但换成阿纯,我会痛苦。我不知道阿纯有没有为别人这么心痛过,但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真的。”

你不会比我更明白,夜鹰纯闭上了眼睛。

他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高,也不算矮,被阿司抱着的时候堪堪能贴到他胸口。他听到阿司此刻的心跳,很快,很强烈,像一条雄浑的河流冲击着堤岸——夜鹰纯心想,此刻他们的河流合流到了一起。

纯踮起脚去亲阿司的脸颊,很轻地,像曾经一样小心翼翼地啄了他几下。

“可以吗?”他小声问。

“当然,”阿司惊讶地说,“为什么还需要问?”

“阿司,那你愿意等等我吗?”夜鹰纯听到自己问。

“当然,但等待什么呢?”阿司的声音中终于有了真诚的笑意。

“或许是等我……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纯低声说,想了想,补充道,“我也会等你,等你……”

等你有一天,不用被规则束缚。

“什么?”阿司大概没明白他在讲什么,但很配合地说,“好啊,不过阿纯先得交给我一个东西——”

夜鹰纯很乖地说:“哦。”

然后他直接把那盒烟塞到阿司手上,想了想,把打火机一并上缴。

“疼吗?”他忽然问。

“什么?”他看得出,阿司这次是故意装不懂。

“手。”他言简意赅地说。

“还好啦,没那么疼,”阿司小心地把手缩回去,用另一只手拉住他,“回家了。”

天色已暗,雨势渐小,夜鹰纯想:他的等待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