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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离港]
初夏傍晚,云脚压得极低。
置身于冰场中央,纯仿佛能听到窗外潮热的风声和细密的雨声,滴滴点点,点点滴滴,不知像谁的声音,颠来倒去地念着莽撞的情话,一句,一句,又一句。
也许是冰场的灯光太刺目,夜鹰纯被晃了一下眼睛,第一次有种几欲流泪的错觉。
他想,双眸是最自私的器官,它们向来容不得丝毫异物,连光芒都会被排斥,于是世界的丑恶便历历印入眼中,扰乱了心的宁静。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眼睛不如手掌——手掌温暖、柔软,能去依附万物的形状,甚至能容忍肮脏污秽。
只是这次,这双手还会稳稳地将他托起来吗?
纯默不作声地往身边人的方向蹭了蹭,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接着,他的肩膀被一弯手臂揽住了。
“怎么了?”阿司侧过脸看他,一本正经地说,“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影响。”
夜鹰纯无语:那你倒是别伸手啊?
他充分发挥了猫爱往稳定热源蹭的习性,矜持地说了句:“没事,忽然觉得有点冷。”
“……说得你像是第一次来冰场似的,”阿司碎碎念道,忽然意识到这句吐槽未免过于不解风情,连忙补充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知道冷了啊?真不容易,那下次带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我说阿纯你也真是的,没事把体脂率刷这么低干什么?又不抗冻又容易生病,就像一截干巴巴的木头,‘嘎嘣’一下就能拗断……”
果然,阿司只有在默不作声的时候才是个美男子。一旦开口,夜鹰纯的耳边就像环绕着五百只鸭子同时嘎嘎叫的立体声音效,聒噪得他大皱眉头:“你说我是木头?”
“阿纯总是听不懂比方……”阿司无奈且固执地完成他的长篇大论,“所以你平常可以多吃点。”
“先不说吃不吃的,”夜鹰纯抓住他的一只手,做贼心虚般地沉默片刻,说道,“阿司,我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诶,阿纯,我是不是应该去买张彩票?”阿司向他挤眉弄眼,“这是我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商量’两个字,有点吃惊呢。”
夜鹰纯不语,拿自己的手心将阿司的手掌摊平,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常年健身的人,手掌很难柔软光滑,总会被森冷的金属器械磨起茧子,刺挠着他手心的皮肤。他拿指腹抵着阿司的茧子摩挲,一圈一圈地绕着,看起来是挺孩子气的一个动作,但动作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孩子”的范畴。他心知肚明,所以在等待阿司躲避,等待他挪开眼神,缩回手。
“好吧,看来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话题,”阿司笑了,他今天没有缩回手,“但是阿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夜鹰纯抬眼看了看他,眼神不算信任。
阿司失笑:“阿纯连‘你喜欢我’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还有什么是你敢说我不敢听的?”
“好吧,”小孩看起来恹恹的,“我想换个俱乐部。”
“哦,又换?”听闻此言,阿司不算惊讶,“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想好换到哪里了——说说看,这次想去哪里?”
“东京。”
“很明智的决定呢,”阿司照例无脑吹捧了一句,“西日本和东日本训练风格会有差异,博采众长是很好的事情——诶?东京?这么远?”
夜鹰纯对他永远慢一拍的反应速度习以为常,拿双手撑着下巴,闲闲地瞟了一眼他的表情。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阿司急忙追问,“强化选手合宿之后再去好不好?留点时间给我准备下嘛,至少预留出租房的时间?我们总不能过去睡桥洞。糟糕,东京的房价很贵啊,我得看看预算……”
“阿司,”夜鹰纯忽然打断他,说道,“这次是我一个人去。”
先是“我喜欢你”,然后是“我要离开你”——还有什么是你敢说我不敢听的?
阿司苦笑着想:果然是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验印了。
或许是明浦路司那瞬间的表情太过复杂,夜鹰纯忽然用双手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直视他:“怎么这种表情?你该不是以为我要离开你吧?”
黑猫的预判得太准,以至于阿司像条惹祸当场被抓包的大金毛一样僵住了。
“我只是需要和你分开一段时间,”黑猫继续拿猫爪揉着他的脸,“有些事情,我需要一个人体验,也需要一个人想明白——但我绝对没有离开你的意思。”
阿司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的反应过了头,恨不得现在就去冰场里刨个冰窟窿,把自己就地埋起来冷静冷静。
“咳咳,”他不自然地咳嗽两声,以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应激,“呸呸呸,什么离开不离开,分开不分开的,真是乌鸦嘴,我才没想那么多——只是阿纯的决定太突然了,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一下嘛。”
“那你现在消化完了吗?”
“消化完了,”阿司怔怔地说,感觉自己像只操心的老母鸡一样好笑,“阿纯能有这样的想法,挺好的。”
“好在什么方面?”
“嗯,作为一个教练,让选手在自己看不到地方训练,确实会感到揪心;但是,作为你的家长——”阿司严肃地说,“我觉得让你独立生活一段时间,挺好的,应该能改变一下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性格,让你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夜鹰纯无语地看着他:“第一,或许你注意到我会做饭了;第二,这话听上去像是你想把我打发走的说辞。”
阿司龇牙咧嘴地笑了:这小子竟然敢夸口自己会做饭?天知道他能咽下去夜鹰纯做的那点猪食,完全出于老父亲对孩子的拳拳爱护之心!此外,他哪里打发他走了?这纯属小鹰长大了自己想离巢了好吗!
“哦,既然你觉得我打发你走,”阿司狡黠地说,“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也别去东京了,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夜鹰纯最近被阿司干无语的次数呈现直线上升的趋势。
“好啦,”他继续拉过阿司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我没在和阿司开玩笑。我真的需要离开你训练一段时间。”
“我明白阿纯的意思,”阿司很快回答道,“我只是……哎,不想让这个时刻这么沉重嘛,我也会舍不得你。”
“那你不打算问问我原因吗?”
“如果阿纯打算说的话,那我准备好聆听了。”
夜鹰纯掰着阿司的手指:“那先说私人的原因吧。我考虑得比较简单。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贴这么近,但是为了让我满意,总是勉强自己,但如你所见,我有时没法控制自己,但如果一直压抑——我可能不能接受自己永远压抑着这份感情,我试过,但这对我和你来说都不大舒服。”
“阿纯指的是你十三四岁那段时间?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的中二病发作呢。”
“……请不要把我和这么低级的词汇联系起来,谢谢,”夜鹰纯鼓着腮帮子气了一会儿,又说,“阿司,这是我第一次喜欢别人,所以这件事情要靠自己去想明白,但我不想让你难受,违背自己的本心。暂时分开,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
“阿纯误会我了,我没有勉强自己,也没有难受。”
“……那你一个劲地躲我干什么?”夜鹰纯尖锐地问。
阿司无语凝噎:“怕你跨越雷池,擦枪走火。”
纯狠狠拧了一下他的手指:“说点人话。”
“诶疼疼疼——”阿司“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不好意思地说,“阿纯观察的没错,说的也很对——其实我还是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那不就好了。”夜鹰纯干脆地说,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有一丝失落,。
阿司怅然若失地说:“不过,我觉得太早了,我以为会至少陪你到成年呢。”
“那你情愿保持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吗?”
“未尝不可啊。”
两人对视一眼,纯轻微的扯了一下嘴角:“还有另外的原因。”
“什么原因?”
“阿司是个很好的教练,但我觉得在你身边,我缺乏一些必要的经历。”
“什么经历?”
夜鹰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说:“挫折。”
阿司一阵无语,感觉这小孩的确是一款没苦硬吃的选手:“阿纯的意思是,你过得太顺了?”
夜鹰纯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阿司,自从你担任我教练以来,我们不是没遇到过问题。但一旦遇到任何问题,你都会下意识地挡在我前面,给我提供庇护和答案。你很有经验,提供的确实也是最优解,看似是我什么弯路都没走,但我意识到,现在的我可能需要独自去走一段弯路,才能发现自己最终想成为什么样的选手。”
阿司清醒而悲哀地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
所有的庇护和答案,都是阿司基于自己过往的经验,为夜鹰纯选择的道路;但纯想成为世界顶级的运动员——或者说,捕捉到那点类似于精髓和灵魂的火花——光靠别人提供现成的经验是行不通的。
“你送我戒指,说我以后可以为自己带路了,”夜鹰纯沉吟着说,“看起来我确实实在为自己带路,但是一旦我遇到问题,你会忍不住冲上来试图帮我解决,你认为这是你的责任,阿司,实际上也确实是——但是,我会因为爱你而选择遵从你的解法,我没说你的解法是错的。但是一直被保驾护航,对我的长期发展来说,并不一定是有利的。”
世界上最明亮的光诞生于最浓重的漆黑中,如果黑夜不够浓重,光芒便失之璀璨。
准备走入夜色的少年目不转睛地凝睇着他:“我说服你了吗?”
这双眼睛还没目睹过岁月翻云覆雨的手,它们是清冽的,是锋利的,快意恩仇的,甚至有点非黑即白的,天真又成熟,温柔又残忍,同时拥有天才的潇潇傲骨和少年的青涩莽撞。
“你说服我了。”阿司回答。
“七月的强化选手集训,阿司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猜,阿纯一开始的计划中,本就没有我吧?”阿司笑道,“既然我们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那我就不陪阿纯去了,你完全有独立训练和自我规划的能力,我就在家等你啦。”
“我也不想阿司带着电脑去,一边编书,一边训练我,这样太累了,”夜鹰纯盯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好,不要一直让自己这么累。”
阿司失笑:“不容易啊,我生了一场病,你竟然还会心疼人了。”
“我……只是不想再给你做饭了!”
“嗯……其实我也不想吃你做的饭了。”
某小孩瞬间火冒三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好吃,对吗?”
阿司顺手浇了一瓢油:“阿纯自己也吃了,难道没尝出来不好吃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拱火水平不相上下,差点再次大打出手。
阿司感觉双臂中升腾起一股酸软的疲惫,就好像一直托举着,托举着一个由荆棘和冰凌编织成的鸟笼,往上,往上,再往上,直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他的小夜莺对他说,他觉得自己足够安全,足够强大,愿意飞出笼子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每个人都爱夜莺,但夜莺本就属于青翠的树林和广袤的世界,夜莺是自由的,不该被任何东西困住,夜莺有选择为谁歌唱的权利。
阿司心想,论迹不论心吧,即便他曾经有锁上笼子的私心,但从未真正锁上笼门。
所以夜莺一直知道自己有离开的自由。
那么,振翅高飞吧。
“阿纯,如果我不检查你的行李箱,我可能一个月要给你送八次东西——和我自己陪你去也没区别嘛。”明浦路司哭笑不得地把夜鹰纯自己收拾的行李箱合上,扛进后备箱里,觉得这位少年是时候该被社会毒打几次,锻炼一下了。
某猫完全不把自己的粗枝大叶当回事:“下次就带齐了,熟能生巧。”
“你最好是,”阿司扶额,“真的不用我开车把你送到长野?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把我送到站台就好。”
“好的,阿纯的独立宣言我心领了,”司无奈地笑了笑,“但这次只能祝你加油了。”
新干线距离他们的家很近,开车不到五分钟便到达,他们出发得早了点,距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阿司手忙脚乱地找到一个车位,然后发现绿眼睛的猫凝视他,尾巴甩来甩去:“除了加油,没什么别的话要说?”
“我知道你阿纯听什么话,”阿司笑道,“但我不打算遂你的愿。”
“……别把我想的那么低级啦,”夜鹰纯没好气地说,“你说点真心话就好,比如对我有什么叮嘱,什么期待……”
阿司被逗笑了:“哪有向别人讨这些话听的?”
夜鹰纯好像又被他气到了:“那你什么都别说了,我走了。”
恼羞成怒的少年接着就去抢阿司手中的行李箱。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这次我好好说,”阿司连忙拉住纯的胳膊,“我没什么可叮嘱阿纯的,但我期待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我希望阿纯终有一日能获得冬奥冠军;第二件,是你保重自己、活得开心。”
“但如果两者不可兼得——我,我只要你好好的,”阿司停顿一下,将双手在纯的肩膀上摁了摁,“比起你的所有成就,我更在意阿纯这个人。”
夜鹰纯金绿色的瞳孔像夜空中的萤火般闪了两下,迟疑许久之后,他轻轻握了握阿司搭在他肩上的手,低声说道:“我明白了。”
阿司注视着黑暗中的萤火,不确定地追问了一次:“阿纯,真的能明白吗?”
这辈子的夜鹰纯,真的能把个人的安危和福祉置于冰面的荣耀之上吗?
但是——如果夜鹰纯真的学会了爱自己,他还是那个夜鹰纯吗?
阿司掌心的暖意渗进他双肩,纯闭上眼睛思索着,笃定地回答:“我觉得我能明白。”
然后,在犹豫片刻之后,他告诉阿司,“因为阿司对我的希望,和我对阿司的希望,是一样的。”
大狗惊讶地睁圆眼睛,无意识地甩甩脑袋,像一只真正的金毛犬想把皮毛上恼人的水珠甩干净:“诶?”
夜鹰纯轻声陈述:“我曾经因你轻视自己的才华而恼怒,也因你放弃成为一名选手而遗憾。时至今日,我依旧希望阿司能在冰面上施展才华,成为能和我一决高下的人,而不是一个影子。我希望大家都能看到你,也希望和你共同站上领奖台,亦或是被你打败,都可以。但后来,我发现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阿司听愣了,不由得提问:“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夜鹰纯平静地说:“我希望阿司保重自己,好好地存在着——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想了想,补充道:“即便你走上了一条我认为不那么尽如人意的道路,但我依旧希望你实现你的理想,无论什么理想。我会陪着你,这就足够了。”
阿司磕磕绊绊把这只小猫带大的八年半以来,从未听到这只猫能有如此接近“人话”的发言,一时间怔住了,后知后觉地鼻酸了一下。
好消息:夜鹰纯好像学会爱了;坏消息:夜鹰纯好像依旧没学会爱自己;更坏的消息:夜鹰纯爱的还是他。
看来猫完全没喝进去阿司勾兑的这碗“爱人先爱己”谷氨酸钠毒鸡汤,倒是歪打正着地学会了“将心比心”和“换位思考”——虽然推导过程蜿蜒曲折,甚至动机还有那么点令人尴尬,但竟然离奇地得到了阿司想要的答案!
“好吧,我相信阿纯完全明白了,”阿司吸吸鼻子,笑着说,“这样我就没那么担心你了。”
“……说得我平常很令人担心似的。”
“……说得你平时不令人担心似的。”
两人不想在分别的时刻斗口,于是用目光夹枪带棒地打了一架。眼看着好不容易变得懂事乖巧的猫又往龇牙咧嘴的方向滑去,阿司撑不住先笑了。
“纯,过来,”他转身摘下背包,“我想,有一个东西是时候交给你了。”
夜鹰纯看着明浦路司把陪伴他了八年半的御守从背包拉链上解下来,然后仔细地系到夜鹰纯常背的运动包上。
“这个御守曾经陪伴我见证一位优秀的运动员夺冠冬奥,”阿司非常严肃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许愿的作用。嗯,无论如何,我决定把它转交给阿纯,作为……”
某些猫嘴里确实吐不出象牙来:“作为定情礼物吗?”
阿司忍不住想象小祈得知自己送的礼物被夜鹰纯强行定义为“定情信物”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极大可能瞠目结舌、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一小部分可能会扭头就和狼崎光吐槽。
“不许胡说啦,”阿司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夜鹰纯的额头,“是作为对阿纯的祝福哦,祝阿纯此去旗开得胜,然后,平安归来。”
纯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那个御守:“之前我问你要,你不肯给我,怎么现在肯给了?”
阿司想,为什么现在肯给了呢?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执着于过去。
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就留在上一世吧,那些成就和遗憾,怨怼和深爱,都像一滴墨般沁入浩渺春江,倏然溶得无影无踪。结束祈和夜鹰纯终究是不一样的,小祈是他第一个,也是最骄傲的学生,但夜鹰纯——
他爱着夜鹰纯,两个都爱,但更爱他眼前的这个。
夜鹰纯以为阿司不愿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了句:“其实,我一开始想要这个御守,是因为觉得它很眼熟。”
“眼熟?”
“感觉仿佛有某段时间,我好像也有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御守似的,”纯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即摇摇脑袋,“没事,可能是我多想了,我回忆不起来。”
阿司深深地凝视着他。
“或许,这意味着它一开始就属于阿纯呢,”过了半晌,他用轻松愉快的口吻道,“这是好兆头呀,证明它和你有缘分。”
夜鹰纯垂下眼眸,摩挲了两下御守,不再说话。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句话,”阿司急忙说,“大概算叮嘱,要不要听?”
“有话快说。”
“阿纯觉得自己需要挫折,是很成熟的运动员心态呢。但你要记得,你永远都不需要一个人面对挫折哦。笼子的门是开着的,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夜鹰纯仰起脸,仿佛惊讶于他的修辞:“这里不是我的笼子,这里是我的家。”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两人面面相觑,阿司挠了挠头,率先笑了:“阿纯说得对,是我们的家。”
夜鹰纯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孩子气泻了一地:“阿司,等我回来之后,可以正式地追求你吗?”
阿司郑重地答道:“好啊,我考虑考虑。”
少年仿佛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敷衍地冲他摇摇手,闪身钻进车厢,仿佛不愿将离别的时刻再延长一秒钟。
阿司顶着阳光拼命招手。或许是夏天的日光太毒辣,刺得他泌出了泪,他很不好意思,急忙拿手背去擦拭,等他回过神来,载着夜鹰纯的那节车厢已徐徐驶出视野。
船已离港,驶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