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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雾气弥漫得越来越厉害了，浓稠得像是一块弄脏了的抹布，牢牢地黏在城市的上空。
办公室里面的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即便如此，还是阻挡不了雾气的入侵，那就像是死神之手，无形又无情，从皮肤渗透进心脏处，令人生寒。
玲王在办公桌后面查阅文件，太过专心，以至于没有听到听到从紧闭的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那声音又低又沉，脚步稳健，快速接近了这个房间。
快来到跟前的时候，玲王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来人没有敲门，整个协会里会这么做的没有几个人。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最亲近的那个人。
“凪？”玲王没有抬头，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
“啪！”
回应他的是一个沉重的布袋被扔在了办公桌上，把上面整齐堆放的文件弄得一团糟。灰色的布袋用黑色的绳子系得牢实，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从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推断，不会轻到哪里去。
玲王这才抬起头，与一双绿眸四目相对。
“你这是干什么？”他问道，没有问这是什么，因为他已经猜到里面的东西了。
“一个纪念品。”男人的声音喑哑，听起来多日没有休息，但是眼睛却没有布满血丝，依旧维持着清亮的眼神。
“太恶心了。这是什么不得体的冷笑话吗？”玲王把钢笔一扔，生气地叫起来，“赶紧把这玩意儿扔出去。”
“你不用给雇主看吗。这是任务完成的标志。他应该也想看到仇人死之前惊恐的表情吧。”
玲王重复道：“我说了，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我的办公桌上都有味道了！”
“他们不会流血，也没有异味。这只是一颗头颅，当成蜡像就是了。”
玲王瞪了面前之人一眼。对方还是遵循玲王的意思，把那个布袋拿下来，随手一扔，没再管它。
“你要是真敢把它拿到雇主面前，那咱们这笔生意是收不到报酬的。相当于你白干了那么多天的活。”领王说。
“随意。比起酬金，我对你的排行榜更感兴趣。”
紫发的男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墙上的一块羊皮纸，最上面的一栏写着的正是这个人的名字。
R.I.N.
凛。
没有姓氏，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是真正的名字，勉强可以称得上代号的称谓，就是这三个字母。
“恭喜你，这个月还是第一名。”玲王不咸不淡地说。
“哼。那只能证明在我之下的那些人全都是废物。”凛说。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么热衷猎杀吸血鬼的。许多人只是把这当作兼职，混饭吃而已。”
“那是他们的问题。还是那句话，废物。”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
玲王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金币，放在桌子上，推向凛的那边。
“这次的报酬。”
凛抬了抬眼皮，并不笑纳。
“下次的任务目标是谁。”
“拜托，差不多得了，真想把全世界的吸血鬼都杀光吗？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出大价钱悬赏吸血鬼啊。”
凛则说：“我不收钱。”
“那你就不要加入血猎协会，自己单干就好了。”
“除了你这里，根本没有他们的情报。”
“就是说嘛。总得互相之间体谅一下吧。”
凛又看了一眼玲王，这才伸手接过那袋金币。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意味。
“下次有目标再叫我。我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凛远去的背影落在玲王的眼睛里，令他感到头痛，不禁摇了摇头，放肆地瘫坐在豪华的椅子上，感叹道。
“有这样的精兵强将，却不能驾驭，也真是难办啊。”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
“凪，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02
凛没有等很久，就收到了从玲王那里传来的信息。这次的目标是一个罕见的女吸血鬼，过往的行径足以称得上作恶多端，而且受害的都是花季少女。想必是借着女性的身份接近这些无辜的少女，套取她们的信任，接着把她们的血一一吸干。
棘手的是，这女吸血鬼做得极其隐秘，除了受害者本人，几乎没人见到过她的行迹。唯一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正是这次的委托人。即便和对方有过亲密接触，那吸血鬼似乎是用了什么秘法，让委托人忘记了她的相貌和身份，只记得隐隐约约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信息毫无用处，因为吸血鬼们都是红色的眼睛。
不过这对凛来说，还算不上困难。他很快通过对委托人的调查，捕捉到了这个女吸血鬼作案寻找的特定对象：委托人说过，经常会穿着绿色的长裙在河边散步。也正是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美丽的陌生女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凛把自己伪装了一下，装扮成少女的模样，套上一袭漂亮的浅绿色长裙，每个晚上都在河边游荡到凌晨。他没想过这样做是否过于刻意，但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那吸血鬼似乎感觉到血猎的到来，在凛调查之前已经许久没作案了，对少女鲜血的渴求定会让她忍不住再次寻找目标下手。
他没有等很久，不到半月的时间，凛就察觉到有什么人跟在他的附近。他没有卸下伪装，像个真正的富家小姐一样活动，避免露出破绽。很快，他等来了委托人口中的陌生女人。
那是在一个下午的黄昏，刚下过雨不久，浓重的雾气围绕在河岸上方，稍远一些的只能看到半个人影。凛像往常那样沿着河堤散步，没走几步，那种被尾随的感觉就出现了。
他装作没发现一样继续朝前走着。奇怪的是，那种感觉是从后面来的，那个女人确实从前面朝着凛的方向走过来的。女人像是一个熟稔的贵族夫人一样，语气间尽是温柔和体谅，如果真是一位无知少女，可能很快就沦陷。
凛按照对方所想的那样回应。聊了一会儿，女人提出去某个地方享用一杯咖啡，
他也答应了。原本想着她是要到那个地方才动手，没想到就在凛转身的一瞬间，一种冰冷的触感就袭击了他的后颈，第一时间他没有反应过来，肩窝处已经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
他迅速从女人身边跳开，捂住了流血的伤口，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那伤口不过几秒就愈合了。反倒是那个吸了血的吸血鬼，在一旁尖叫着，伪装脱落，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竟然是个美貌的男人。
“你！你根本不是人！”他叫嚷起来。
“你没有资格说我吧，吸血鬼。”
凛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动摇。
“你的血里有什么！怎么会让我这么疼痛！”
“到地狱里找这个答案吧。”
上好膛的银弹这时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趁吸血鬼还处在分身的状态，凛对准了他，进行了精妙的射击，正好在他的脖子上开了三个洞。这可不像凛身上的伤口，它们是没办法愈合的，吸血鬼不再尖叫，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倒下了。
凛走过去，在吸血鬼的胸膛上补了两枪，观察着他是否真正死亡了。然后像往常一样用锋利的匕首割下了他的头颅，用布袋装好。他是真心想把它交给雇主的，他觉得唯有看到吸血鬼的尸首，那些人才会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不知道这次的委托人小姐能否接受他的意见。
他掏出火柴盒，将吸血鬼的尸体烧为灰烬，在浓烈的火光中，隐隐约约照出了一个人影，就在凛的对面。他最开始并没有发现，因为那影子太过朦胧，只会让人认为只是一个错觉。
直到火光消失，那人影才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男人，有着小豆色的短发，和一双和凛相像的绿眸，下睫毛长得明显，神情冷漠如冰。
“好久不见了，凛。”
那是另一个吸血鬼，另一个凛所熟知的人。
那是冴。
糸师冴。
03
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冴，就像是从未见过他似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但这份惊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恢复了平静，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冴的眼睛下垂，看了看地上烧焦的污泥，回答道：“你把我的下属烧死了。”
“哈哈。下属，你什么时候有那种东西了。”
“很早以前。”
“对你来说，太过无趣了，不是吗？”
“我也觉得。但这是必须的，你知道我们的身份是怎么维持和运作的。”
我们。这个字眼深深地刺痛了凛。他上前一步，揪住冴的衣领，手掌下的布料不像看上去的丝绒质地，因为那也属于吸血鬼伪装的一部分，并不是普通的衣物。
“从来就没什么'我们'。有的只是你这只肮脏的吸血鬼！”
冴抬眸，看了看凛的眼睛，一把拍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因为他快要死了，于情于理过来看一眼而已。”
凛从中捕捉到了特殊的信息：“快要死了？”
“他早就被血猎盯上了。只是之前来的那些不凑巧，没能割下他的脑袋，反而落荒而逃。落在你手里，也是他的不幸。”
凛冷笑，“别把我跟那些废物混为一谈。”
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的眼神比之前的更为冰冷。
“你把他杀了。”
“那又怎么样。”
“他是我的人。”
“可笑的从属关系。所以呢，你要为他报仇吗？”
“于情于理，是的。”
凛把玩着手里的银色手枪，转了半圈，把枪口对准了冴。
“那就来吧！吸血鬼！”
冴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夜色深深，一场大战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