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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by Nagi
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事情。
即便是闭上眼睛,还是能看到,在白色的迷雾中所展示的景象。
该怎么形容凪内心的感受呢,明明是十分香艳的场景,却有着神圣的氛围,仿佛雾中的两个男人并不是在进行简单的活塞运动,而是两位神祇在执行交配的责任。
会有这样的感受,大概还是因为其中一人是熟悉且清晰的:罗兰紫的短发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飘逸,明艳的面容露出时而痛苦时而欢愉的表情,白皙修长的四肢攀附在另一人的身体上,粘在一起仿佛是双生的连体婴。
这样的人,居然是玲王。
这个认知让凪觉得日日夜夜对着的那个人也变得陌生起来。毕竟在现实中他从未见过玲王以这样的姿态出现,所以能够分辨出来这不过是他做的众多关于玲王梦境中的一个。也是最夸张,最频繁的一个。
拜浓浓的水雾所赐,他根本看不清另一人的身影。真奇怪,玲王的样子倒是看得很真切。到底是因为他真的看得不清楚,还是根本就不想看清楚呢?这个问题,追问下去,凪也不愿意给出答案。
能够知道的是,不管是谁,面对这样的玲王,一定都会有强烈的反应。凪也不例外,他浑身燥热,内心像是燃烧着熊熊火焰,那疼痛的灼热感快要将他掩埋,不把凪的世界烧得只剩下废墟,它绝不肯罢休。
想要看着他,想要拥抱他,想要进入他,这样的想法如同毒蛇一般盘踞在心底,让凪的渴望升腾得不得了。但每每想要宣泄出来,又会因为各种各样莫名的阻力而堵住出口,最终只能咬着牙强迫自己归于平静。
即便是冷静了身体,头脑依旧灼烧着,刻在脑海里的玲王,始终无法消去那纯洁又脆弱的身影。他瞳孔中映着的那个人,被凪倾注了无比的仇恨。
奇特的是,一方面他对他恨之入骨,责怪自己不能代替他的位置;另一方面又在期待着对方的面容,总觉得有种诡异的相似感。还有一丝窥探的感官刺激在其中:一边想要看看玲王被戳穿之后的绝望,一边想要这场性事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可惜的是,他的渴求不会得到满足。再漫长的梦境也会有醒来的一天,美梦更是过得格外短暂。醒来的时候,除了浑身汗津津的黏腻,还有骨头酥软的愉快。他是真心感到快乐,因为梦见了玲王,特别是那样的玲王,又有谁不会感到快乐呢?
他扭头,看向窗台处的仙人掌,低声喃喃道:“小剪,你也会做梦吗?”
起了床,来到浴室进行洗漱。漱口的时候抬头看到镜子前的少年,眼窝处有淡淡的乌青。沉湎在梦境中太久,不仅是精神萎靡不振,连带着身体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他吐出一口浑浊的口水,用毛巾粗暴地擦了擦脸,再次凝视着镜中人,试图从中找出和梦中人相似的地方。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
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迟到了,只能用跑的过去学校。一路上的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虽是夏季,不似冬季那样冰冷,却是带着热气,熏得人心神不定。强制性的运动让凪没有心力再胡思乱想,专注地跑步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学校门口。可是风纪委员已经站在了那里,正在一一登记迟到的人的名字。
虽然生出了“反正已经迟到了,不如翘课回去睡觉好了”的想法,但那样的话老师会来找他谈话,那样子事情会变得更麻烦,还是老老实实地往门口走过去。
就在风纪委员要登记他的名字时,一只好看的手拦在了他的登记簿上,阻止了对方写下他的名字。
两人都顺着手指向上看去,这只手的主人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
“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不要登记他呢。”
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说话的人正是玲王。
“但……但是……”
“他是和我一起来的,如果说他迟到的话,那么我也迟到了,麻烦你把我的名字也登记上去吧。”
“不不不……凪同学也只是第一次违规而已,可以谅解一下的。你们就先进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玲王笑着点点头,“这次麻烦你了。我们走吧,凪。”
“好。”
玲王虽然是这么说的,却并没有等凪的意思,反倒是在一个拐角处加快了速度,把凪甩在后头,走进了教室。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玲王带着那份微笑远离,就好像凪和他们班上的同学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他停住了脚步,在自己的教室门口站着。
对于玲王来说,我是特殊的吗?
玲王对于我呢,答案是肯定的吧。
那么玲王的答案也一定……
“喂!凪!你怎么还不进去课室!”
老师的话打断了凪的沉思,原来他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老师用莫名其妙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催促他快点回到座位上。
即便坐到了椅子上,凪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师的教诲他听不进去,同学的嬉闹他充耳不闻,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梧桐树的叶子摇摇晃晃地,太过容易使人陷入昏睡之中。他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双臂之间,闭上了眼睛。
白日梦可不会那么随意地光临。到头来,凪反而因为睡得太多,姿势不正,而导致脖子僵硬,很快从昏睡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再次打了个哈欠,凪揉揉眼睛,发现周围的同学少了一大半,他检查了一下课表,原来到了家政课的时间,那些同学,特别是女孩子们,早早地去料理室做准备了。
这次总算是没有迟到。在铃声敲响的前一秒,凪来到了座位上。他不怎么喜欢家政课,这种需要动手的精细活儿对他来说太麻烦了。而且,这种课上也不好睡觉偷懒,不然的话就太显眼了。
“哎呀,凪同学今天好像特别困呢。”
凪撅了撅嘴巴,“铃木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呢。”
邻桌的女孩子捂嘴笑起来,“那是当然,我期待这堂课好久了。不管怎么样,合作愉快!给我打起精神来啊!”
“那可真麻烦啊——”
今天要做的是巧克力手指饼干,对比复杂的小蛋糕,这算得上是简单的手作品。
打发黄油,混合面团,塑形饼干,每个步骤铃木都聚精会神地进行着。那份专注让凪叹为观止。他忍不住问道。
“难道说,铃木很喜欢吃这种饼干吗?”
“我吗?还好啦,没有特别讨厌啦。”
“那你为什么做的这么认真啊,这么多步骤,不觉得很麻烦吗?”
女孩子露出神秘的微笑,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其实是我男朋友喜欢吃甜食。所以打算做好了送给他的。”
“原来是这样。”凪点了点头,“那就是说这份饼干饱含着你的心意咯。”
“那是当然!所以你也不要偷懒啊!不然你也拿去送给喜欢的人好了!凪这么高大又这么帅气,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吧!”
“那种事情听起来就超麻烦的。”凪嘟囔着,脑海里闪过玲王早晨背对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喜不欢喜欢吃甜的。”
“管他呢!先送出去再说!来吧,到了最后烘烤的步骤了!保佑我们一次就能成功吧!”
他觉得铃木说的很有道理,管他呢,先送给玲王再说吧。
应该,也是不讨厌的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凪也不自觉地学着铃木的样子,盯住了烤箱里的小饼干,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久而久之,也感受到了一些少女怀春的情意。
试吃的时候,铃木开始紧张起来,凪受到了她的影响,也很期待会是什么味道的。送进嘴里的时候,却感觉有些失望。因为太甜了。即便是对于凪这种偏甜的口味来说,也是如此。
铃木却很开心的样子,说是不枉她特意下多了一点砂糖,甜度正好是她男朋友喜欢的那种。随后欢欢喜喜地带着大部分饼干去找男朋友去了。只给凪留下了十来条剩下的饼干。
原先被鼓动起来的勇气,现在担心着玲王可能会不喜欢而变得低落下来。听着下课的铃声一响,别的同学纷纷离开了料理课室,凪看着铃木帮忙打包好的手作品,叹了口气。
“唉……是不是自己再做一次比较好呢……”
之后又觉得太麻烦,觉得维持之前的决定比较好。先送给玲王吧。喜欢讨厌什么的,看玲王的反应再做考虑。
下楼来到玲王的教室,他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窥视着,玲王却少有地没待在座位上。他随手拉住了一个同学,问他,有没有见过玲王。
“小少爷吗?好像确实没见到他,是不是不舒服去校医室了啊?”
凪听到这话,有些担心,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校医室,结果里面空无一人,校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得已只能回教室。
本就难熬的课程这下因为找不到玲王的焦虑而变本加厉,老师在台上说的每个字词都像是魔音贯耳,让他找不到休息睡觉的空隙,只能烦躁地戴着耳机,在立起来的课本后面打枪战游戏。可就算是这样,恼人的感觉打扰到了他的思考,令他的操作都变形起来,很快就被击毙,潦草地结束了战斗。
心烦意乱。这样的情绪凪以前并没有过多的体会,近来却频频能够感受得到。凪放下手机,看向外面的走廊,迫切地想要从下课来往的学生之中,找到那个紫色的身影。和游戏一样,在这件事情上,他也失败了。
因此吃饭这件事也变得无聊起来。他连小卖部都没去,拿着包装好的手指饼干,准备上天台吹吹风,希望清风能够带走他的烦恼。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楼梯间,还未登上最上面的台阶,就有两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一男一女,女孩子跑得太快,还差点摔下楼梯。凪顺手扶了她一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接,都带有各自的惊讶。
“凪?”
“什么嘛,原来是铃木啊。为什么要那么害怕我啊。”
男生也回过头来,扶住女孩子的另一边肩膀,让她从楼梯上走下来。
“原来是熟人吗?早点说啊,害得我们这么紧张。”
女孩子用手肘撞了撞男孩子的腹部,“是我的邻桌啦。介绍一下,他叫凪。凪这是我的男朋友,阿部。”
“你好。”
“你好呀。”
凪闷闷不乐地说:“我是鬼吗,怎么见到我就跑了。”
说起这个,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视线左顾右看,就是没敢看向凪的眼睛。
“哦,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迟钝的凪也明白了刚才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事情了。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情,他只是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铃木为了逃避这个话题,起了个别的话头,“凪是要上天台去吗?”
“嗯。想要在那里吃我们做好的手指饼干。”
“可能换个时间会比较好哦。我们刚才上来之前好像看到有人已经在里面了。”
铃木去看阿部,“是谁来着?”
“你这都没有看清楚吗?是我们的学生会会长啊,那个御影集团的大少爷啊!”
“哎呀,有你在,我怎么可能还看别的男人啊。是的是的,就是他!”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百转千回,居然在这里找到玲王了。凪来不及再和铃木说什么,就急忙拉开天台的铁门,从蓝白的天际背景中寻觅那抹紫发。
如他所愿,那个人就站在铁丝网的前面,低头望着下面窜动的人群,低垂着双眸,黯淡的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玲王,也是从未在凪面前呈现出来的,如同玻璃一般透明纤弱的人偶。
洁白的云朵成了盛开的紫罗兰的映衬,托出了那份紫色的纯洁之姿;锈蚀的铁丝网像是奏起了末世的奏鸣曲,让不安弥漫在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还有那微微曲起的后背,柔若无骨的弧度惹人爱怜。竟有几分梦境中的韵味。
如梦似幻的场景如古画长卷一般在凪的眼睛底下铺开来,一时间他也分辨不出来这个玲王究竟是梦境中的,还是现实中的。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这幅仙境,这样画中人就不会被惊扰,避免对方化为蝴蝶,从这小小的天地之间飞走。
尽管他已经放缓了脚步,调整了呼吸,但还是没能阻止玲王觉察到他的存在。
许是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凪的影子,玲王转过头来,这下那双眸中盛满了惊讶。
“啊。凪。”
凪用一种唱诗班特有的语调呼唤着他的名字。
“玲王。”
不如他愿,玲王在听到他的呼唤之后,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似的,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恢复了凪最经常看到的,也是最普遍、外人最熟悉的面具。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玲王笑道。
该说对,还是不对呢。他确实想要找到玲王,但结果是没有找到,是偶然之间才碰到他的。要说不想找玲王,现在面对他这份激动的心情又该如何解释呢?凪觉得这个简单的问题变得难以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
玲王还是笑眯眯的,一下子就戳破了凪的苦恼。
“难道说,是想来找我,没找到,但是上来天台就碰到了?”
凪的声音闷闷地:“玲王是灵媒吗,这种事情怎么也会知道?”
“哈哈,我猜的。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咯。需要我给你一套表情管理的书吗?”
“那玲王一定是读了很多这样的书,才会一直戴着笑容的面具,冷酷无情地面对所有人吧。”
凪这话说的有几分尖锐,说得玲王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
他凝视着凪,轻轻地说:“凪,今天有点奇怪啊。”
凪不敢示弱:“奇怪的是玲王吧。从早上开始就没理我了。平常不是还会背我上学吗,最近也没这么做了。”
“啊,你说那个啊。最近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忙碌,偶尔就忘记照顾你的感受了。抱歉啊。”玲王做出了道歉的手势,“要是有这个需要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啦。难道今天就是因为这个在闹别扭吗?”
凪嘟囔着:“没有。”
“这是‘不是这个原因’的没有,还是‘没有在闹别扭’的没有?”
他垂下眼眸,同样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继续沉默以对。玲王也低下头,去找寻凪的视线,像一个熟练的技工一样,牵引着凪将视线驳接到自己的视线上面。
“有心事吗?”
被如此温柔的呵护对待着,凪有将所有梦境一吐为快的冲动,想着如果是玲王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弃他而去吧。但同样地,又另一种抗拒中和了这种冲动,仿佛有一个来自巫婆的声音告诫他,一旦把这份荒诞倾囊而出,最后只能落得个什么也不剩的下场。
在心里的两个小人拉扯的之际,玲王自言自语道:“不过,毕竟是凪,应该会觉得这也很麻烦吧。算了,不麻烦你去想这些了。”
他问凪:“那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凪想,要是第三个问题他再回答不上来,玲王可能真的会觉得他太麻烦,而不想理会自己吧。他的视线飘逸,环顾四周,看到了怀中的手指饼干,灵机一动,递给了玲王,慷慨地说:“想让玲王尝尝这个饼干。”
“哦?看这包装,不像是在小卖部买的。是你在家政课上亲手做的吗?”玲王接过,调侃道:“这一点也不像是你会干的事情啊。冲着这个原因,我会好好品尝,一点不剩地吃完的。”
接下来凪看到的场景,就如同一个长长的慢镜头一般,滑过眼底:玲王纤长的手指拆开包装上的咖啡色丝带,从透明塑料纸的纸袋中拿起一块巧克力手指饼干,因为体温而融化的巧克力沾到了玲王的拇指,深咖色的一点被鲜红的舌尖舔去,重新恢复干净的指尖把剩下焦黄的部分送入口腔,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以及喉部上下吞咽的动作,一整块手指饼干四分五裂地被玲王吞下肚中。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两到三次,挑逗着凪的神经,那股燥热再次涌上心头,令他握紧了拳头,藏住了手心里的炙热和汗水。他也模仿着玲王的动作,舔了舔唇边空白的嘴角。好像这样也能尝到玲王手中巧克力的味道。
“嗯!不愧是天才的作品!在料理方面也是无懈可击!很好吃!”
收到玲王的夸奖,让凪的心也膨胀起来,他迈出了捕猎者的一步,靠近玲王,用着往常撒娇的语气请求道:“玲王也喂喂我吧。我还没有尝过味道。”
“真拿你没办法啊。那么,请张开嘴巴,啊——”
他是最优秀的创作者,也是最拙劣的模仿者,这体现在他完美地复制了玲王刚才所做的所有动作,并在此之上增添了额外的兴趣喜好: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咬了咬玲王的指尖。
锐利的牙齿碰到柔软的指腹,一阵酥麻同时袭击了两人,双方身体都不自觉一颤。庆幸的是,因为这顷刻的分神,两人都没有留意到对方的颤抖。
玲王率先反应过来,要收回手指,却被凪拉住了衣角。两者视线在空中交接,这次他再也无法掩饰说话间的颤音:“只是尝尝味道就足够了吧?”
“还不够。”凪撇着嘴说,“巧克力,沾上了。”
“要帮玲王清理干净。”
他的舌头顺着那几乎可以忽视的黑点在玲王的指腹处打着转,舌头剐蹭到牙关的快感远比不上看到玲王失神游移的双目带来的视觉冲击感。那些近乎妖冶的梦境在此刻与旖旎的现实交融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边才正确的存在。
可就在霎时间,另一端的主人马上收走了这短促的爽快。
玲王慌忙把右手抽离凪的禁锢,随意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就对凪说:“饼干很好吃。谢谢你的心意。不过学生会那边好像有事情等我去解决。我们放学后在足球场见吧。”
还没等凪给出相对的反应,玲王就急匆匆地从天台上离开了。下楼梯的脚步声嗒嗒嗒地消失在铁门后面。偌大的天台只留下了凪一个人,用失望的眼神和停留在铁丝网上的麻雀对视,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嘲讽着他蹩脚的演技。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玲王也好,他也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他思索着这个问题,直到头痛欲裂,把没吃完的手指饼干随手一扔,就想要下楼去。跨过铁门的门槛,想到了玲王刚才开心的笑容,又折返回去,把塑料袋捡了起来,吃完了最后的三条饼干。
他舔着指头,抱怨着。
“这不是,很苦的味道吗。”
原来,甜的只是玲王,而不是饼干或者夜梦。
眼下才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已经晚了吧。
“还有多久才到晚上呢?”
Side by Reo
他还是不习惯于这种事情。
在情欲的蒸腾下升起的浓厚的弥天大雾,撒谎似的想要遮盖全部痕迹,偏偏无法遮蔽身上之人的容貌。白发灰眸,健壮身躯,面无表情,这样的人,除了凪,世界上再怎么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吧。
不如说,玲王单方面地拒绝了别的可能性。他只愿意承认,能对他做这种事情的,唯独一人。而那个人此刻的神情,昭示了他单纯的心事:他和玲王一样,沉溺于这种欢愉之中。四肢纠缠在一起,快感急剧攀升,浪潮一下比一下汹涌,很快将人托上了顶点,没能再下来过。
偏偏在这个时候,玲王分心了。他分心的原因在于,身边萦绕着的挥之不去的阴影,仿佛有谁一直窥视着这场激烈的运动。让他无法完全丢掉羞耻心,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中。这让玲王成了一个公开的玩笑,一个可悲的喜剧演员,在透明的观众之中,发出濒死兽类的悲鸣。
这也迫使了他的身体强制性地冷静下来。原本高热的躯体忽而变得冰凉,非但不是清风拂过的舒爽,反而加剧了原本内心的狂躁。这一点也同样影响了凪。他也因为玲王的变化,而产生了变化。
“怎么了?玲王。”
凪撅起嘴巴,不高兴地问道。
玲王推了推凪的胸膛,没能推动,便老实回答道:“刚才开始就感觉有谁在往这边看。”
凪停下了所有动作,饶有兴趣地听玲王说话。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兴趣爱好啊。玲王真是坏孩子呢。”
“胡说什么呢!我是真的感觉有谁的视线盯着我们。凪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有啊。”凪回答得干脆,“那又怎么样呢?”
“你说怎么样……凪才是那个恶趣味的人吧!还反过来指责我!你既然发现了,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要怎么想办法呢。”凪凑到了玲王的面前,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这里是玲王的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出自玲王的心愿哦。”
玲王难以置信地看向凪,“你在说什么啊?”
“不愿意相信吗?明明连我也只是玲王造出来的幻象而已,我哪有对着主人发号施令的权利呢。”
“凪……”
玲王用力地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对,这不是真的,这才不是梦!”
凪抱着玲王转了个方位,“那么,就用你的眼睛去确认吧。”
“我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真实的存在……”
大雾散去,那个窥视的视线越来越明显,朝着光亮伸出了黑暗的爪牙。
“哈啊!啊!”
玲王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身体反而发出了不适的信号。
“怎么了,御影同学?休息得不好吗?”
身旁穿着白袍的女人关切地问候道。
玲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了校医室里,他就跟喝醉了酒的人一样,记忆断片了。
能够回忆起来的,就是天台,巧克力,还有,凪。
凪……
那之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天台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如同刚发生那样,历历在目。这不仅说的是事情的发展,还有一些不容忽视的细节。比如,凪拉住他衣角的力度,托住他手腕的轻柔,以及舌尖缠上手指的触感。
原本就对凪有非分之想,而导致经常做梦的玲王,在那之后更是愈演愈烈,就像现在这样,大白天的就做白日梦也是常有的事。
校医又问了一遍问过的问题,玲王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谢您的关心。”
“那么还需要再在这里休息多一会儿吗?”
“不了,我觉得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上课了。”
“还有不舒服的话,再过来看看吧。”
“好的。”
离开校医室后,正好也是下节课开始的时间。玲王回想了一下课表,想起来到了游泳课的课程了,便匆忙朝游泳馆赶去。他原本没有翘课的习惯,这几天迟到早退的情况却变多了。
他换好衣服,来到游泳池旁边,才发现上课的人变多了。人群之中,最显眼的某过于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俊朗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倦容,看上去马上要睡着似的。
玲王这才想起来,这节课是和凪的班级一起上的。
他告诫自己,不要往凪的方向看,但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小心翼翼地,他收敛着情绪,偷偷地瞄了一眼。
就这短短的几秒之内,他所看到的完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冲击。
旁边的同学在找他搭话,凪没有注意到他的窥探,真是万幸,却也不幸。这样玲王就没办法观察到那灰绿的眼眸中暗含的思绪。这对玲王来说一度是有趣的盲盒游戏,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测凪的双目之中会表达怎样的情绪,传达怎样的思考。如此一来,那对眼眸便可称得上是绝世的珍宝,对玲王来说是至上的无价之物。而现在那珍宝中可恨地映照着他人的样子,这让玲王感到七分失落,三分恼怒。
往下看就是挺拔的鼻梁,如山峰一般立体地耸立在面部中央,带着一丝高人一等的蔑视。往上看是俊秀的眉峰,在对着凪撒娇的时候会委屈地塌下来。还有那小巧精致的嘴唇,略显单薄,却有别于丰润的滋味。所有的五官都显得如此特别,组成了一张丰神俊逸的脸膛,叫人神魂颠倒,叫他心驰神往。
除去英俊的容貌,那具如同古希腊大理石雕像一般健美的身躯,也是不容忽视的魅力所在。瓷白的肌肤上没有一点斑斓的墨渍,体毛稀疏得近乎光滑,奶油颜色下面是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鼓起来的不只是中段的腹肌,还有下半身裆部的形状……
不能再看下去了!
玲王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连体泳衣之下隐隐约约起了反应,吓得他连忙别开视线,不再关注于凪的身体,靠背书来稳住荡漾的心神。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扭过头的同一时间,凪的目光就锁定了他所在的方位,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用透明的舌头尽情地舔舐赤裸的猎物。
好在一堂课不过几十分钟,下个水的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虽然在同一个游泳池,但指导的老师不一样,所占的水域也不一样。不要说碰到那苍白的肌肤,连瞧都瞧不上一眼。玲王定了定神,专注于在水中畅游的感觉,冰凉的水流让他重拾头脑的清醒,也减少了纷乱的杂绪。
之后在更衣室里,他也没有见到凪,似乎是比他更早地离开了。
下午的足球训练,凪没有准时到达,玲王有些心虚,没有主动去找他,一来二去纠结的时候,就错过了寻找的最好时机。等到凪主动过来的时候,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玲王也不见了踪影。
他躲在学生会会长的办公室里面,合上了窗帘,只留了一条小缝,从这条缝隙里正好能看到足球场的画面。他看到凪闷闷不乐地射门,自己踢球,自己捡球,持续训练了一个小时。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整个足球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玲王看着他走到了球场的边缘,翻开制服包,掏出手机,在上面认真地输入着什么。不到一分钟,玲王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凪发来的信息。
“玲王,在什么地方呢?”
“玲王,我今天好好完成训练了哦,虽然来的有点晚了。”
“玲王,今天好累啊,想要你背我回去。”
字里行间都是对玲王的依赖之情。倒显得玲王没有及时回复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你最近怎么了?”
最新的一天没有加上名字的前缀,区别于其他的几条,听起来正式庄重很多。于是玲王就挑了这条回复。
“没什么。我也有点累了,所以先回去了。”
发送完毕,玲王放下手机,继续从小缝里偷看凪的反应。其实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手机屏幕反着亮光,又能看到什么呢?不过是自我哄骗的手段而已。
只是,有那么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凪往这边瞥了一眼。
是错觉吧?
他这样反复劝说着自己,无论如何不敢相信,他和凪之间存在什么心电感应。
夜色逐渐深了起来,唯独足球场的射灯和学生会办公室的白炽灯照得人亮堂。
是错觉。
Crossover
“拜托,不要摆出这副怨妇的表情给我看,好不好?”
红发高马尾的美少年用力拍了拍玲王的后背。
“很痛啊,千切。”
千切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饮料,发出一声不满的弹舌音。
“啧。不过是叫你陪我出来逛个街而已,至于这种表情吗?”
“没有啦。”玲王勉强打起精神,摆上了往常的笑容。“你看,这样会不会好点?”
千切做了个鬼脸,“你还是继续怨妇下去吧。那好歹还像个活人。”
玲王的脸垮了下来,“你越说越过分了。”
“谢谢夸奖。”
玲王打了个哈欠,“你已经在这家店看了有半个小时了吧。到底要买什么?”
“别急啊,我在等一个机缘。”
“买衣服还看这种东西的吗?真受不了你了。”
千切神秘一笑,“你不懂。”
他说:“你也挑几件吧,我觉得这家的品味还不错。虽然跟大少爷你平时穿的那些比起来可能便宜了一点。”
玲王随意拨弄着衣架上的衣服,随口应道:“是还不错。”
“你也觉得对吧!你在看得那些哪有好看的,我来给你挑!”
也不知道千切哪里起的兴致,拉着玲王在琳琅满目的衣服中穿梭,一会儿举起衣架往身上比划着,一会儿把看上的衣服都扔给玲王拿着。很快,玲王的双手满满当当的,全是千切说“适合他”的衣服。
“好了,暂时就这些吧。拿去试衣间试试吧。”
“这么多?全都要试一遍吗?”
“就这么一点,还嫌多。你是在质疑我的品味吗?”
“不是。”玲王无奈地说,“那我拿几件去试试吧。”
“也行,等会儿我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送过去给你。”
试衣间在二楼,一共有三间,都没人出入。玲王挑了最左边的那间,走了进去。他最先试的是一间蓝色的染花衬衫,穿上后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觉得太朴素了,穿不出来清新自然的感觉。于是放弃。这下是真的质疑起来千切的品味了。
就在他要换第二件藕粉色的不规则T恤的时候,有人从外面敲门。想起千切说的,服务员要给他拿剩下的衣服过来,玲王也没多想,直接打开了门。
“谢谢……唔!怎么是你!”
门才开了一条小缝,强大的外力就冲撞门板,来人破门而入,把整个身体都挤了过来,进去后迅速关上门,还落了锁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玲王抬头望着比他高上几分的少年,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讶。
“凪?”
“嗯。下午好,玲王。”凪平淡地回答道,一点没有自己是不速之客的自觉。
“说什么下午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凪没有回答,反问道:“为什么要躲开我。”
没有了往常的温存,现在凪的脸色正经得可怕。
玲王回避了他的注视。
“哪有……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啊!”
“是我拜托千切约你出来的。如果是我约的话,玲王也是不会出来的。”
玲王依旧回避道:“你想太多了。”
凪单刀直入地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训练有好好去报道,功课也认真做了,游戏也没那么沉迷。玲王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全部都完成了。”
听凪一件一件地罗列细节,玲王感到有一丝烦躁。
“不要说的我像你老妈一样。完成了就完成吧,我本来也没有要求你什么。”
凪不依不饶道:“那就是玲王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感到愧疚,所以不想见我吗?”
这句话歪打正着,戳中了玲王的心事。他的脸色一白,语气不善地掩饰道:“没有。你别乱猜了。”
凪意识到玲王的强硬,反倒是先软化了态度。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们的关系明明不是这样的。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不好吗?”
玲王双目失神,美丽的瞳孔无法聚焦到凪的身上,他声音低微地说道。
“已经,回不去了。”
凪没有听清楚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疑惑。
“告诉我啊,玲王。只要你说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听的。”
玲王猛地抬头,原先压抑的感情想要爆发出来,但一看到凪眼神里的恳求,又全部把它们吞了回去,只留下一句空洞的话:“对不起。”
凪沉默了一会儿,吐出异常冰冷的话语。
“我明白了。”
玲王听到这句话,以为凪终于不再追问下去,心里松了口气。但过了一会儿,他见凪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心觉不安。
“玲王是个任性的孩子。”凪评价道。
“什么?”玲王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也不管了。”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捏住了玲王的下颔,用了全身的力气似的,亲了上去。
玲王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凪找到了机会,趁此大肆掠夺,把他能够呼吸的空气全都抢走。凪就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有机会拿回来,就怎么也不放手了。
这也体现在他对于玲王的绝对掌控权上面。察觉到玲王反抗的意图,他马上把玲王的手腕锁在一起,高高按压在头顶上,双腿也夹住了玲王的大腿,不让他乱动。
直到凪终于觉得疲倦,从玲王的领域里退出时,他也体会到了短暂缺氧的浑噩。
两个人面对面,镜像一般将额头贴在一起,互相对着喘气,吐息完全覆盖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凪做完了想做的事情,又变成了爱撒娇的样子,亲热地用脸颊蹭着玲王的发丝,小口小口地啄着玲王的脸颊。
“玲王。玲王。玲王。”
他不住地这样叫着,如同一个甜蜜的咒语,能够驱除所有的黯淡。
玲王在惊愕之余,心里也升起了一些隐秘的希冀。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是傻瓜,怎么也看得出来凪对他有特别的想法。
只是,这种特别,真的只是为玲王存在吗?
他叹了口气,平复了呼吸,说:“先把我放开吧。”
凪不愿意:“放开了,玲王就会逃跑吧。我不要。”
“你堵着门口,我怎么跑得出去啊。”玲王吸了口气,缓缓说:“那么,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指什么?”
“我。我们。”
凪的目光也开始闪躲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玲王的耐心即将用尽时,他才下定决心,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一直在做梦。梦到玲王。好的,不好的,全都梦到了。”
玲王心中狂喜,果然,凪对他也是有那种感觉的。只是现在还不能这么快缴械投降,凪就是一个未成熟的果实,需要引导才得以摘取。
他慢吞吞地问着:“讨厌这种感觉吗?”
“嗯……大部分时候不会。但是个别时候会的。”
玲王做了个深呼吸,语气更加轻柔。
“那么,是喜欢吗?”
凪的眼神变得迷茫,就像一个无助的溺水者,而玲王就是将他打捞上来的救生艇。
“或许?”他不太确定。
“或许?”玲王也学着他这么说,语气却比他要肯定多了。
留给了凪思考的时间,玲王静静地等候着,等待迎接属于他的胜利。
几分钟后,凪的眼中迷雾尽散,无上的喜悦充盈着那双灰绿的双眸。
他狡猾地用一个问题代替了这个回答。
“亲亲,还能再做一次吗?”
玲王笑了起来,用力抱住凪的头,在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笨蛋!”
凪吃痛,双手却把玲王抱得更紧。
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紫瞳,凪叹息般地低喃道:“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玲王松开凪,反其道而行之,同样托起了凪的下巴。
“那么,是告白吗?”
凪按耐不住,再次索吻。
“玲王也是笨蛋。”
在逐渐升温的气氛之中,旁边堆成小山一样的衣服悄悄落下一件。
像是在庆祝这对恋人而降临的祝福。
“你怎么会想到让千切来约我?”
“感觉千切处理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的样子。所以把事情都告诉他了。然后他就让我在这家店里等你。”
“这个家伙……等一下,这是在店里啊!”
“是在店里哦。我进来的时候服务员先生还很惊讶的样子呢。”
“啊啊啊,你怎么这样!我的名声怎么办?”
“那是玲王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吧。”
“你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处理这种事情完全没经验嘛。”
“幸亏你没有经验。”
“这么说,玲王很有经验了?”
“不……我只是觉得,再不出去要被人围观了。”
“那不是正好吗,玲王最喜欢这样的play了吧。”
“哈?”
“你看,现在也还有人看着我们哦。”
“那种事情!不要说出来啦!”
镜子里的白发青年歪着头,和镜子外的青年人相视而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