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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成 〉 知法犯法

Summary:

他們捲入一場綁架案,而涉嫌綁架案的主嫌,是日本檢察署的檢察官,御劍怜侍

Notes:

綁架被寫得像調情

Work Text:

  成步堂是醒著的。



  刺激性的汽燃料和橡膠味在鼻腔中顛簸,耳膜鼓動著車輛引擎低沉的隆隆聲,柔軟布料緊貼眼部,似乎沒打算讓車廂一縷微光進入。他沒睜眼,睫毛在絲質間的纖維輕盈顫動,如一把小刷子粉刷,伴隨再熟悉不過的男士香水,空間壓縮而開始發酵痠脹的腦子終於尋獲突破口運轉,他認得出這張絲巾主人。

  不過比巧合更不巧是,正是那位在檢察署上班的高級檢察官。



  後備箱底部的防滑墊質地還挺不錯,講究得令人無言以對......御劍一直都喜歡替他的生活品質精挑細選,所以我也算是他精挑細選後的一部份?這樣的念頭一彈出來,成步堂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隨即對自己的意見提出異議。也許正確來說不是,否則他們今天就該以律師與檢察官的身分見面而不是被害者與綁架犯。

  眼睛被矇住的情況下,他試著擺動手臂,結果就和前幾分鐘前試過的一樣,綁的比看守所犯人還要牢。滿腹牢騷的律師發誓若要有機會,肯定要好好大肆指責一番,他不算什麼職業人質選手,好歹閱覽過不少案例......到底。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會用這麼變態的綁法對待人質?

  麻製繩索繞過他的手臂與頸椎,緊緊地陷入襯衫中,發誓要將他的骨頭都給絞碎。掙扎的時候,繩結隨著拉力滑動越陷越深,幾乎要嵌進皮膚裡,刺痛中混雜著微微的癢撓感,如此超過的行動限制卻唯獨放過他的胸膛,只有被薄汗浸濕的前胸連一絲繩索的壓痕都沒有,可以說是上身最自由的地方。律師向來自認性癖正常,黃色網站上看的也全都是合意向......好吧有誤闖過幾次不法之地,但這就連不甚熟悉此性癖的他都隱隱約約感覺到身上綁著這玩意絕對不是在綁人質用的,至少他能肯定不是。

  思緒飛揚到一半,來自前端傳出刺耳的煞車聲,無預警的,整輛車猛然煞停,成步堂反應不及,不如說是反應了也沒用,整個人如同餅乾般被輕易甩向後備箱的一側,幸好,他用盡全身的力量調轉方向,才避免後腦杓直接命中壁面。然則,無法動彈的肩膀沒那麼好運,重重磕上金屬製壁的同時,劇痛襲來,他痛苦低吟一聲,疼的齜牙裂嘴,腦袋暈乎乎的律師不忘在心裡對著綁架犯破口大罵,自己好說歹說也是綁架的生計來源,就不能對重要的人質溫柔一點嗎?!


  律師因疼痛而蜷縮起來,肩膀像是有一頭小野獸在裡頭咬噬、撕扯,留下一陣陣抽痛使人體水平儀難以發揮偵測效果分辨天南地北,不過,他倒是有留意到車輛熄火的聲響,接著,鞋根敲擊地面的節奏越來越近,近到幾乎只有一面之隔,他皺起的眉頭還未擱下,一陣金屬孔轉動的聲響喀拉喀拉地,便將光不合時宜的帶了進來。

  絲巾的透光性使烈陽刺激眼皮微微抽動,被矇住的眼睛無法及時參與視野捕捉,不過在朦朦朧朧間,善用五感的成步堂多少有逮到到薄弱香水混搭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犯人正在拔下鑰匙。


  御劍怜侍站在他面前,似乎似乎要將一切盡覽般地看著他,違逆光線行徑路線的輪廓不夠組合成既有資訊,但勝在熟悉。犯人先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在原地一動不動,一貫冷靜果斷的決斷像是在猶豫什麼,要不是成步堂對御劍熟得很,他都要以為替他開後車廂的是座雕像。

  律師被此人天生愛用的伎倆弄得坐立不安,心裡想著要不叫他看看,隨後否決,理由是不太理想,於是伸出腳,捏準輪廓,朝模糊的黑色色塊踢去一腳。說是踢,也許更像蹭,無法靠視覺精準判斷距離的力道要比踢毽子輕上不少,鞋尖擦過檢察官的大腿,成步堂明顯感受到那人一僵,吞嚥口水聲在視覺被剝奪走後靈敏不少的聽覺中被放大。律師職業病的例行公事打算張嘴質問,奈何吃了看不見的苦,無法判斷現場情形,於是不過幾秒,他又重新補了一腳,而這次汲取距離教訓,精準的踢上檢察官側腿。


  「怎麼,猶豫了?」成步堂扭動身體與頭部,盡可能使自己的臉正對御劍所在的位置,抬起的弧度盡可能帶著迎刃有餘的似笑非笑,「還是說這也是你做為綁匪的貼心服務?」

  「......沒有。」


  躊躇被嘲諷打磨成砥石,回過神的檢察官生硬的捉住成步堂的腿:「別嘴硬了,成步堂。你現在的任務是當一個人質,而不是一個碎嘴的律師。」

  「那你最好也像個專業的綁匪,而不是一個愛顯擺的檢察官。」成步堂反譏,「是吧?御劍怜侍。」


  聞言,御劍原本蹙起的眉頭皺的更加好看,他緊捏眉心,似乎是在苦惱,或者煩躁,總之,沒有謊言。在成步堂看不見的地方,他俯視對方,口吻比公堂上還要誠懇萬分:「我承認我對綁架的確是不太拿手......而你呢,成步堂?僅僅在後車廂十分鐘就能使你就這麼狼狽?」

  「狼狽?」成步堂挑起眉,故作疑惑道,「這可是檢察官給人質安排的高端待遇。我只是在配合你的表演,畢竟都是老朋友了。」

  御劍的目光緊黏著在成步堂身上,像是要將他看穿,成步堂也像是有所感應般,不甘示弱的抬頭看回去。空氣沉默半晌,決定短暫結束爭鬥的檢察官長吁一口氣,俯下身來,一隻手探到後頭去解絲巾的結扣,唇角湊在律師耳畔旁,低沉的酥麻嗓門的彷彿能抖落屋簷上的積雪。


  「既然這樣,就看看你能配合到什麼程度吧。」



  御劍不再說話,一手抓住成步堂的手臂,另一隻手穩住他被捆住的雙手,用力將他從後備箱裡拉了出來。剛重獲光明的成步堂瞇眼撇開頭,顯然對於刺激的光照難以適應,以往有禮的檢察官卻沒顧及情面,強迫他站穩的同時,有力的臂彎扣緊因姿勢不良而酸痛的頸部。煞車時撞到的肩膀隱隱作痛,被半挾半摟還被強迫抬頭的成步堂開始冒出冷汗,即便如此,他仍不忘點評兩句:「哦,真紳士,竟然不忘扶我一把。這種綁匪還真少見。」

  「閉嘴,小律師。現在不是你發表評論的時候。」

  成步堂來不及還嘴,他的額頭便被抵上一陣冰冷的觸感,他心裡一陣寒,但為了確定自己的猜想,歪著頭去看,然後差點沒笑出來。哇嗚────這傢伙是來真的。

  檢察官拉著成步堂轉過身去,強迫他直視前方,而也是直到此時,成步堂逐漸適應光線的眼睛才發現,以他們所待的半徑約十公尺外,排排站著武裝部隊,密密麻麻的,已經完成了部署,黑色的裝備和鋒利視線讓整個空氣盈滿沉重,隊員排成兩列,每一個人都將槍口指向他們,要是指令一出,隨時都可能上膛開火。成步堂對於只有在電影裡會出現的場景感到稀罕,有機會真想讓真宵與春美看看,她倆肯定會興奮得要命......前提是,他不是這場對峙的主角。


  其中一個領頭的武裝隊員撥開盾牌堆走出來,舉起擴音器朝著他們的方向喊道,聲音迴盪在空曠的道路上,震耳欲聾。「現場嫌疑人!這是最後通牒,立即放下武器,釋放人質!你的一切行為正在被全程監控,不要作出任何讓局勢升級的舉動!」

  隊員短暫停頓,似乎在等御劍的反應,見他仍然保持脅迫姿勢,於是升級語調,更為嚴厲地補充道:「重申一次,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如若不從,將視為威脅,部隊將採取必要手段。」

  御劍沒有回應,僅僅是輕微抬起頭,像是在估量對方的態勢,他的手依舊穩穩地扣住成步堂的肩膀,持槍的姿勢毫不動搖,乍似打算和部隊僵持下去。


  比起嫌犯的繃緊,被當作人質的律師先生顯然輕鬆許多,在御劍沒發現(或者默許)的情況下,他挪動視線,開始數起武裝隊的人員數,邊數邊聽著兩邊叫囂(實際上只有警方,御劍這傢伙除了法庭以外根本不會大聲說話),數完之後,他又東張西望的打量四周,然後他在一片黑壓壓的後方發現了穿著破舊風衣的刑警和好陣子前回國的鞭子小姐,正凝視著這邊,而刑警懷裡掙扎的小狗,成步堂認的出來,那是飛彈。他有點想抬起手打招呼,不過想到現在時間不是很好,於是作罷。


  「成步堂。」

  「啊?」


  後頭咬緊牙根,對於成步堂漫不經心的尾音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意味。「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

  成步堂眨了眨眼,虛情假意的說:「危機感?我以為那是綁匪才應該要有的東西。」

  嫌犯臉色變得和證人不合理報備身分時一樣臭,虎口用力捏緊手中的槍,就好像那要是成步堂的脖子似的。突然發覺自己有些失控的檢察官,輕輕吸氣、吐氣,秉持著不被繞進情緒裡的原則,試圖平靜的說出那句經典台詞:「如果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保證————」

  「你保證什麼?」不按牌理出牌的被害者沒眼力見的立刻打斷,目光帶著一種無辜又略帶調侃的神情,「要在這裡對我開槍?」


  他咬緊了牙,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擊,前方的武裝隊員再次通過擴音器喊話:「嫌疑人,我們的耐心有限!立即放下武器並釋放人質!這是最後警告!」

  聽見這話的被害者半分緊張感都沒有,甚至還好心的提點御劍:「你聽見了嗎?他們說耐心有限。」 

  御劍斜著視角,狠瞪成步堂一眼,然而身為終身敵手的成步堂卻神奇地彷彿能抓準對方痛點般,沒有要配合的意思。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慢慢說:「其實我很好奇,他們要是衝過來的話,你會怎麼做?用槍抵住我,然後說你是認真的?」


  「成步堂龍一。」竭盡隱忍即將爆發的強烈情緒,御劍慍怒道:「你再多說一句────」

  「要不然,你把我推過去,說你不演了,想回辦公室批文件,怎麼樣?」


  律師先生顯然一身反骨,沒將警告吸收進去,他笑笑地,宛如真的在提一個既完善又雙贏的意見。御劍心知肚明,走到這步已經沒有回頭路,然而他更明白,善於抓住人心的律師肯定明瞭這點,並且現在正逮著這層心理窘境對他進行質問,就如同他一貫的作風,自信地使人生厭。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前方的部隊,心裡好似在權衡些什麼,但成步堂那近乎入侵性的勸誘卻煩躁的縈繞在腦中,於是,他陰沉著臉,拉著成步堂往後退了一步。


  「別硬撐,真的。」

  「辯護人。」御劍氣急反笑,將槍口更近一步,緊緊地貼合著好友的太陽穴。「你是真的很想知道我會不會對你開槍嗎?」

  他假裝思考了一下,然後帶著真誠笑了笑:「其實,還真有點好奇。」



  不給二人繼續溝通的時間,從遠處傳來一陣短促的口哨聲,那是指揮官下達行動信號的聲音。

  檢察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成步堂則正著視線,看著那些逐漸聚攏的盾牌與步伐整齊的特警隊員,他輕聲嘆了口氣。離御劍最近的律師能肯定的是,這傢伙估計撐不了太久,他扣著板機的手指已經開始在哆嗦。過於細緻的默契逃不過律師敏銳的直覺,他甚至不需要側頭正看就能確信猜測————不是緊張,也非害怕走火,而是源自某種難以言喻的應激反應。

  律師率先聯想到曾經經手的,差點鋃鐺入獄的案件,又或是十幾年的夢魘,那些被壓抑的記憶如同陰影般攀附在檢察官的肩膀上,時刻伺機而動。即便枷鎖早已被鬆開了大半,但生活中一些無意的觸發點,仍然會將它們重新拖回現實,紊繞在心頭,驅散未了、揮之不去,而他實在無法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沒辦法,只好再幫幫你了。



  成步堂在心底無奈苦笑,眼角餘光掃過御劍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後,隨後像是沒骨頭似的,卸力往御劍的肩上和胸口躺倒,在檢察官目光下垂,瞪大眼睛震驚的同時,成步堂半瞇起眼,佯裝可惜,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氣音,開玩笑般,說:好吧。這個問題下次再說,我累了,速戰速決吧。

  御劍攬著成步堂,怔了一瞬,隨即迅速回神,微微顫抖的手漸漸穩住,在法庭上廝殺出血路的冰冷面容重新扎回毛細孔上。他深吸一口氣,將槍口穩穩對準遠處的空地,然後——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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