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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成 〉 Permission

Summary:

你永遠不能對成步堂龍一施予同情,否則遺落的東西,就不會只是萬劫不復

Notes:

BGM參考:溫蒂漫步 《 愛的陷阱 》

Work Text:

「來了來了......」



於前天晚上開始扁桃腺就傳出異樣消息,昨日終於應付完庭審後便回家歇息,洗完熱水澡出來後隔一天直接昇華成發燒的律師今早還特地傳手機訊息給真宵與春美告知他今天不會去事務所,因此他對於今天會來人這點抱持著不小的困惑,即使如此仍拉開住處大門的成步堂龍一在看清來人後瞬間冒出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這傢伙才對!?」的表情。


「御劍?!」


是的,在成步堂龍一面前的正是他昨日在法庭上鏖戰的年度最佳檢察官,御劍怜侍。這位檢察官身為律師的頭號勁敵同時也有著過硬的交情,屬於上的了辯護席下的了居酒屋的關係,不過他們目前也僅此於朋友的身分......至於二人對於朋友定位不夠滿意而衍伸出各自的一點小煩惱等等,都不是今天要說的事。


「你怎麼會在這?」


發燒中的律師一邊扶摸著額前的退熱貼,一邊強打起精神提出質問。很顯然的,縱然四肢各處就像被卡車輾過一樣癱軟無力,甚至身體深處還嗡鳴著拉扯著腦袋的神經,那灼燒過頭的思緒與理智卻仍過勞地維持著基本的運作,甚至還有餘力確認檢察官來的目的。「你該不會是來找我的......嘖不對......是來探病的?」

被雙重問句甩上一臉的檢察官難得的沒有動怒,反倒更神似Tom and Jerry裡那隻居心叵測的貓,臉上一閃古怪,隨即被他整備強大的面部肌肉給拯救回來。他裝模作樣的輕咳幾下,才侃侃地開始舉證:「我的確是來探病的。至於會在這,就是,呃......之前,你在葉櫻院摔下河那次,你給醫院寫初診單,不小心瞄到就,順便記下來了......」


「?」

「......」

「呃嗯、你這總讓我感覺很像什麼,把開獎號碼記著然後穿梭時空回去買彩票的人。」

「......說點現實的。」

「該不會是犯罪預備役吧?」


聽聞發言後持不樂意態度,且對於辯方指責檢方公正性的御劍怜侍微惱羞的當即提出待った:「反對。首先身為檢察官,服務司法的公職,我永遠、永遠不會去主動策劃犯罪!」

「明明之前才站過被告席而已......」

「其次擅自記下了你家的住址是我不對,但那僅出自於擔心你出院後的狀況而做的防範措施,你後來恢復狀況驚人的不得了,我自然也就沒再也沒去刻意關注......」


簡單歸結就是御劍怜侍牌我關心你但是我不說。你說,成步堂龍一難道心裡還沒點數嗎?別傻,他可太知道了,甚至還乘順風車嘲諷幾句,不過,身體大概是察覺本人沒在床上好好休息,於是不管不顧發起難來,頭皮發起麻來後宛如針包般被一扎再扎,沿著髮旋,乃至太陽穴都疼的要命。他虛虛倚靠在門框上,扶著退熱貼的手和眼皮灌鉛般向下半垂,逐漸被滯緩的思維更是無法再去深究御劍到底有沒有假公濟私,或者遊走在犯罪邊緣,甚至,是真出自於朋友間的善意。於是,守門的斯芬克斯在某個節點打斷檢察官的發言後,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你是特地過來的?」


檢察官滔滔不絕的嘴停頓,偃旗息鼓幾十來秒,耳根與脖梗像鮮花魔術般在他面前誠實的露出是又怎樣,然而他本人卻沒點自覺,還在勤勤懇懇的否定與反駁,「沒有。只是順路。恰好來看看你的情況。」


「......帶著你的一大碗粥?」

「不是!我那是隨便────」


成步堂龍一哪聽不出來滿是拐彎抹角的辯解?縱使頭痛欲裂卻仍覺得有些好笑。「行了,我知道你不是刻意的過來的......那你現在也看到人了,感想如何?」

御劍怜侍聞言,又沉默幾秒。



「糟透了。」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然後,更糟的是,我的感冒藥過期了。」鼻腔應急似的吸了一口,成步堂龍一感覺自己對竹馬的耐心逐漸滑到歷史性最低分,他現在只想回到暖和被窩裡,躺在正中央的同時用棉被將冰冷的手腳全包起來,再完美的睡個一覺,也許一宿醒來感冒與發燒就自動消失......當然,並沒有這麼好的事。因此,他伸手去接過御劍怜侍自稱自己隨便買的一碗粥,放在玄關茶几上,異常真摯的,抬起那張病懨懨的臉,「抱歉,能麻煩你替我去超商買一瓶感冒藥嗎?」

御劍怜侍撲閃地眨了一下眼,平時愛裝冷酷的內心此時倏忽彈出五花八門對於用藥常見謬誤的建言,比如理應對症下藥會更好,又者超商的感冒藥只具備便利性,不能完全取代藥品的安全性。然爾,權衡眼下狀況似乎不容許他挑三揀四:成步堂龍一不見得有體力能聽完他整段論述,或者在門口吹那麼久的風。


好吧,如果這不是成步堂的鎖門藉口,那麼只是附近,其實沒有不行。他想。



「......等我。」



*



失去意識,大抵算場大型的銀行搶劫秀。



同樣發生在瓢潑大雨的午間,伴隨梅雨季頻發的電閃雷鳴,幾根視神經協商好後,不帶猶豫的拉下電閘。按理來說,眼皮底下應當要劈哩啪啦的滑過白線裂隙,但沒人願意給他留一盞燈,於是成步堂只好昏昏沉沉的睡。然而睡,也不能算是安生。震耳欲聾的臟器跳動聲時不時紛擾著耳膜深處的神經,頸部以下就像有人刻意鎖進冷凍庫,使手腳泛冷的程度能夠媲美冷血動物,怎麼也捂不熱。沒辦法,他只好縮縮脖子、攏緊棉被,努力將雪屋裡的暖意保護好,蜷著二幕開場再度暈睡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到床沿柔軟的往下凹陷,有什麼東西坐在他附近,坐直軀幹昭示來人的身分,成步堂藏在心底滴滴咕咕幾聲,隨後,迷糊的吸著滯塞的鼻子半睜開眼。


「起來吃藥。」


御劍怜侍那張充滿人類意義的帥臉處於由下上看的死亡角度也依然扛打,唯一不同的是,識工作如命的檢察官將平時那套標誌性的鮮紅色訂製西裝長衣掛在他住處的小沙發椅背上。縮在棉被漩渦中心的成步堂半斂眼皮慢吞吞的聚焦在他身上,意在確認定位,又者重新開機,直到刺目的日光燈被此人悉數阻擋後,才疲倦的重新瞇起眼來,「......什麼?」

「藥。」檢察官長期養成的反射性蹙起眉宇,有一丁點嚴肅,可又盡可能將聲音放柔半個音階:「我去藥局買了感冒藥回來,先把藥吃了再睡。」


大腦負荷不了那麼困難的回應指令,成步堂沒有回應,只是蜷縮扭動起來,攜家帶眷,湊到御劍的腿側靠著。比棉被更可靠的溫度使病人食髓知味,從棉被縫底下探出,逮住沒有逃跑意願的右大腿,當作抱枕的同時還不忘喃喃低語:「好冷......但你好暖......」

他僵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滾,理智適時跳出來提點這是病人在意識不大清楚時的本能行動,律師在辯護上比起理性本就更擅長隨機臨場反應,無意識時更是更仰賴本能。

最好別較真、別當真、別認真,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成步堂。」


御劍怜侍伸手晃了晃棉被團,用那沒什麼底氣的嗓門再嘗試一次,試圖喚醒病人的理智。律師似懂非懂的接受訊息,選擇繼續已讀不回,只是在肩胛骨往內收後,將額角更深地埋入被褥與腿側的夾縫之中,似一隻準備結束冬眠的熊,全憑天性行動。成步堂龍一吐納的呼吸高熱無比,卻猶如流蘇擦過表皮,而那隻被逮到的右腿,仍被緊緊抱住,伴隨著紊亂的起起伏伏,使御劍怜侍差點以為被無過度傳染發燒。


「別睡了。」


本人起誓,自己就連在檢察官席接住律師拋過來的問題時,大概都沒這麼有耐心過。也許是成步堂龍一的感冒讓總是愛瞎扯的性格轉型為恰到好處進而提高包容性;抑或他本質上不會和溝通不良的人過多計較。可將文不對題概括成二分又會彰顯不夠通情達理,凡事講求的總歸是對症下藥嘛.......他開始覺得自己其實也是個挺麻煩的男人了。

隨後,猛然驚覺離題的檢察官,拋棄剩餘想法後迅速折返,回到現下須迫切解決的超級大問題:該如何把意識不清的人拎起來吃藥?他垂下眼簾,見那個快具現化成電子雞的竹馬,壓力值逼近臨界爆炸範圍仍沒打算要鬆手。御劍怜侍理所當然,沒在個人生涯接觸過這玩意,也沒養過成步堂龍一。不過人和機器或者小動物是不能相比的,依現況來看,至少他能很堅定的坦言自己在這方面沒有天分。小到吃飯餵食,大到情緒波折,沒有參照組的照料就像食譜密技愛寫著調味適量,作為最直觀衝擊味蕾的前鋒,適量的尺卻難以對每個人度量衡。

可成步堂由始至終都做得很好,他想。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然後再度伸手,沒打算掙脫,而是改變策略。順著成步堂的手臂,他輕輕按住對方的肩膀,稍稍施力:「成步堂,藥。」

埋在被褥裡的腦袋緩慢地動了動,那雙被生理性眼淚染亮的墨色眼睛睜開一條縫,盯著他。


「……重……」成步堂龍一嘶啞地喃喃,語調貌似在抱怨,又混濁的未及沉悶與責怪的程度。手指下意識地收攏了一下,指尖勾住御劍怜侍的大腿衣料,雖不似法庭上死皮賴臉地糾纏案件細節,但多少有些固守陣地的意味在了。 

「那就更應該吃藥。」他瞥了一眼備在茶几上許久的藥片和溫水杯,邊捏起成步堂後頸的軟肉,「起來,把這個吞了。」


成步堂龍一沒動。


「成步堂。」打定主意油鹽不進的檢察官給出忠告,「要是不吃藥會繼續燒,你還想繼續這麼難受嗎?」

聞言,被窩中的寄居蟹很認真用容量狹小的角度來思考不是疑問句的問句,他放慢動作眨一下眼皮,過了幾秒,才含糊地用力氣悶悶道:「……但是......」


「吃完你就走了,對嗎?」


「不會。」御劍怜侍未加思考便斬釘截鐵否決。「我不會走。」



「不,會走的。你就是那樣的人。」

成步堂龍一輕輕地說,「誰也攔不住你。」

「即使是我也不能。」



即使是你也不能。御劍怜侍在心底複誦一次。



就像旭日迎來東昇,潮汐總會漲落,理所當然的事物,會在人們眼皮底下自行運轉。御劍怜侍微微屏住呼吸,沮喪的發現自己無法輕易推翻這句話。

曾經不夠委婉的個人意志如同烙痕在他的皮膚上反覆冉冉燃燒,提醒他:成步堂永遠不可能在這點上和他和好,確實沒有人可以忍受被拋入宇宙的迷離感與背叛,但是拿手和律師玩文字遊戲的御劍怜侍卻更敏捷地捕捉到了他從遺缺破洞流淌出來的疼痛,那是一種切真、無須辯駁的事實。

成步堂龍一,永遠是他們之間學最快的那個人。



御劍怜侍閉上眼睛,片刻後再度睜開。



「......我不否認,但......」


半晌,檢察官輕輕抬手,拂開律師額前紛亂的碎髮。


「這世界上沒有哪條路是只能一個人走的。」


他揀起遲遲放在茶几的藥盒,拆開包裝,把藥片捏在指尖,舉到成步堂嘴邊。



「我答應你,我不會走。」


「直到你徹地厭煩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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