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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MY GTOP UNIVERSE
Stats:
Published:
2025-09-23
Completed:
2025-12-16
Words:
19,556
Chapters:
4/4
Comments:
2
Kudos:
15
Bookmarks:
1
Hits:
439

白纸

Summary:

私奔后新开的一个文,算是赎罪之后两个人又在现实世界重逢的故事。

策展人/画廊主办人:崔胜铉 & 美术专业留学生:权志龙

我们手牵手走过地狱门迎来新生。
Set in Paris

Part1&2 Open Ending 预警❗️Part 3&4 Happy Ending

番外制作中……

 

温馨提示:有些无法避免的酸甜苦辣 食用愉快。

 

私奔: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5329141

Notes:

BGM:My Beauty - VERIVERY

Chapter Text

00

 

灼心的烈火鞭笞着意志力,遍体鳞伤的我们,终因为我们还保留着勇气和爱情,走过万年的苦痛,穿越时间,在地狱的终点手牵手获得了新生。

 

穿过地狱门,你我不再相认。

 

01

 

初晨的朝阳先一步洒满街道,秋风徐徐的天气,工作的人们追赶着时间,厚重的卷帘门被打开,钥匙转动着,悬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叮铃铃的声音,铺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颜料味道,沉木味的香薰掺杂其中,整齐有序的画作悬挂在空白的墙上,画廊的主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戴着一顶经典锭蓝色贝雷帽,咖啡的香气很快占据了这个不算大的空间,主人赏心悦目的观察着一幅幅作品,在素描本上勾勒着新的草稿。

 

天气随着时间逐渐转阴,风铃声响起意味着下午的画廊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他和许多其他客人一样,一幅接着一幅的看着,画廊尽头的那幅画总是那么吸睛,引人驻足,

“这幅画画的真好。”他感叹道,

画廊的主人放下了手里的笔,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过这幅画画的好,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这幅画画的很好。”客人抬手笑了笑,他的手指向的正是那幅黑色的,意义不明的画,

“我也觉得很好,很少有人这么说。”主人笑着拿起了笔,继续雕刻着自己的画稿,

“我看简介没有名字,画上有一个署名,没见过,这是谁的画?”客人继续问着,

“GD的。”刷刷的铅笔声在没有背景声的画廊里格外明显,

“我可以买下这幅画吗?”客人走到了画廊主人的工作台前,

画廊的主人叫崔胜铉,在2016年的拍卖会上收到了这幅来自GD的作品,只是他觉得熟悉,况且拍卖人一家正好也姓崔,价格合适,拍下来之后就放到了画廊里展出,但是那奇怪的感觉在一天一天的衰减,直到今天这位特殊的客人重新提起这幅画,他才找回来一点点熟悉的感觉,于是崔胜铉放下了画笔,抬头的一瞬看清了客人的样貌,他愣了一下,又感觉不是出于本能做出来的诧异反应,像是埋藏在心里的什么东西在复苏,霸占他的想法,

“可以。”回过神来,崔胜铉从名片架上递给眼前陌生客人,“怎么称呼?”他问,

“权志龙,叫我小权就行。”标准的小括号挂在脸上,他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端详着,他叫:崔、胜、铉,

崔胜铉心脏跳动的规律好像被那名字打乱,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他看着正在阅读名片的权志龙,

“权先生,总是感觉我们在哪里见过。”突然感觉这么说像是老旧小说情节的重逢,崔胜铉尴尬的理了理衬衫的袖口,“啊没什么,我乱说的。”他又突然急于辩解,一口喝光了桌上摆着的水,

“那肯定是奇特的缘分吧。”权志龙把名片塞进了衣服里侧的口袋,“我以为这幅画是非卖品呢。”权志龙跟着崔胜铉,看着崔胜铉小心翼翼的把画搬下来,“它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哦不是,被照顾的更好。”权志龙帮崔胜铉扶着梯子,

“被欣赏的作品才会有价值,没有什么非卖不非卖的。”崔胜铉小心翼翼的端着那幅画,走回了工作台。

 

看着权志龙抱着那幅画离开的身影,真的好像一个一个藏在心底很深很深,很重要,但是却记不起的故人。

 

你到底是谁?

 

02

 

干净整洁的房间多了一幅特殊的黑色,靠在电视柜旁,安静空旷的出租屋里没有什么家具,这幅画很容易的和旁边的家具很好的融入了,不显突兀,像是本身就应该放在那里。权志龙脱下了微微浸湿的大衣,天公不作美,回家路上下起了小雨,权志龙一路抱着画小跑,护着那幅画怕淋湿,结果就是自己需要冲个热水澡。

 

灶台上煮着清淡的蔬菜汤,牛排两面用黄油煎的焦熟,呲呲的冒着香气,迷迭香点缀,托盘上放着一汤一肉,权志龙望着繁华的街景小口小口的喝着汤,一个人的家里只有街道上传来的声音,于是他打开了手机软件,戴上耳机,享受着晚餐时间的放松音乐,巴黎的夜景总是那么适配轻音乐,权志龙心情愉悦的吃完了饭,清理碗筷,收拾餐桌,把一切归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八点的秋日里,太阳早早落下,似近似远的埃菲尔铁塔正在报时闪灯,像天上的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权志龙的公寓离地铁轨道很近,此时列车正闯入出租屋的落地窗,盖住了埃菲尔铁塔的闪耀,权志龙起身,从大衣里掏出了那张因为潮湿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名片,夹在了茶几上一本书的第一页。

 

早上,下过雨的空气清新伴随着繁忙城市车辆的尾气又显得没那么清新,权志龙手提着画具,等到了一班地铁,车上的人们手里拿着手机和面包,因此车厢里几乎充满了食物的味道,每一站人来人往的,有背着旅行包的游客,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有要上课的青少年,权志龙站在拥挤车厢的角落里看着一瞬一瞬划过的街景,减速的列车示意权志龙到站了,他穿过挡在门前的人们,踏出了列车。

 

幸好没有迟到,几乎每天都在跟迟到做斗争的权志龙今天掐着点进了教室,教授是一位地道的法国人,每天早晨从美术史开始讲课,一天一共四节课,虽然不多,但包含了很多内容,每隔一周就要求学生做实地考察,三周一篇论文,法国学生的积极度不高,完成度也不高,经常有人抱怨老教授留的东西太多,根本没时间完成,初来乍到的权志龙倒是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一次的作品都让同班刮目相看,也交了几个还算不错的朋友。

 

03

 

转眼间平淡的日子又无声无色悄无声息的飘过,逐渐寒冷的天气让路上的行人纷纷穿上了厚厚的外套,那是他们第二次相遇,崔胜铉正在画廊门口清点着新的一批作品,他前几周去了北美,见了几个还算认识的艺术家,给画廊收购了一批新的画,往零下靠拢的温度让白色的哈气清晰可见,卡车司机一边干活一边跟崔胜铉聊天,两人笑的很开心,从街角处闪出来的权志龙要迟到了,他还是左手拿着黑色的画具包,右手替着画板跑着,早晨的石板路因为结霜有些滑,差点滑倒,画板从手中脱落,摔在了地上,崔胜铉听到重重的一声后回头一看,

“权先生,这么着急?”崔胜铉手里拿着订购单,看着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的权志龙和地上的一块A1松木画板,

“啊,好久不见,我要迟到了。”权志龙从地上搬起足足五公斤的大画板,

“我送你吧,拿这么重东西。”崔胜铉跟司机交流了几句,正好画也全部完好无损的搬进了画廊,无非就是回头做个清点,他放下手中的单子,拿出车钥匙,把权志龙的画具一股脑的放了进去,“上车。”。

 

“谢谢你啊,麻烦了。”权志龙系好安全带,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崔胜铉发动了汽车,

“索邦大学,总校区。”权志龙掏出手机,给崔胜铉看了一下地址,“需要导航的话......”权志龙点开了地图,

“不用,我之前也是那里的学生。”崔胜铉看了一眼权志龙正在扒拉手机的表情,笑了笑,

“啊?这么巧。”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毕业有段时间了。”

 

早高峰也有些堵车,崔胜铉勉强开到离学校还剩五百米的地方就被堵的水泄不通,权志龙谢过了崔胜铉,拿上画具像一个标准的艺术生,狂奔于街道中,稍长的浅棕色发尾跑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耳朵,一耸一耸的,巴黎的冬天从来不是刺骨的寒冷。

 

04

 

学校中午的食堂还算丰盛,权志龙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加上崔胜铉的联系方式,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又记起来夹在自己书里的那张名片上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于是迅速扒拉了两口沙拉,收拾好了教室里的画具,跟教授说了再见,走出了校园,一气呵成。

 

崔胜铉送完权志龙之后把车停在了来之不易的车位,他把巧合得到的车位归于运气,围好了围巾,往熟悉的街角咖啡店走着,他记得当时还在大学时,经常一个人坐在那家咖啡馆里画画,他点了和几年前一样的餐,虽然咖啡店重新装修,他还是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咖啡店的位置处于一处街角,透彻的玻璃窗适合写生,街道的老房子都是标准的欧式小窄楼,但是这片的景几乎已经都被崔胜铉画了个遍,结果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支跟一根指节差不多长的速写铅笔,还有结账时的小票,这家咖啡馆的小票还是遵从以前,不用热敏纸打印,服务员的笔记记在卡纸的一面,另一面正好是一片空白,很适合写生,没过多久建筑的基本形状在纸上显现。

 

崔胜铉在咖啡馆里画着画着,忘记了时间。

 

浅棕色发尾的男人路过了街角咖啡馆。

 

——叮

一条消息提醒停止了崔胜铉的画作。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崔胜铉将在咖啡馆未完成的速写被收进了皮夹里,通过好友的第一句话是一个简单的“Hi”,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权志龙听见手机响起了消息提醒,望着屏幕笑了笑,露出那对小括号,抬头望着外面的街景,只是现在云不再覆盖湛蓝色的天空,天晴了,阳光从高高的落地窗撒入客厅,房间变成了被暖色铺盖的温馨。

 

开车回画廊的崔胜铉也感受到了天气的迅速转变,阳光打在他一侧的脸上,暖洋洋的。

 

夜晚,挂在权志龙家里的那幅画,黑色颜料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权志龙!”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噩梦中权志龙惊醒,坐在床上,房间内黑漆漆一片,床头的小夜灯被打开,是谁在叫我,梦里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他心里乱糟糟的一片,从来不做梦的他脑海中反复的重播着这两句话,越想越深,但是无法记起关于这件事的任何信息,只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会这么害怕,他难受的在床上缩成一团,背后的衣服面料被冷汗浸湿,挣扎着,又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像是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05

 

自从那天崔胜铉送权志龙去上课之后,两个人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了,虽然说权志龙几乎每天都要路过崔胜铉的画廊,但是再也没有遇见他,聊天记录也没有任何进展的停留在刚刚加上的“Hi”,崔胜铉的画廊暂时关了门,告示贴在玻璃门上,写着到圣诞节前都不会开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崔胜铉收到了家里人的传讯,说爷爷的身体不太好,让崔胜铉赶紧飞回韩国一趟,他急匆匆的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离开了。崔胜铉从高中时就在法国上学了,平常也只有假期的时候才回国,从小爷爷奶奶特别照顾他,崔父崔母工作忙,上小学的崔胜铉基本上在爷爷家生活,跟爷爷奶奶很是亲近。

 

凌晨的航站楼里人很少,候机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熟睡的小孩和陪伴的家长,回程的背包客,还有自己一个人的崔胜铉,身边只有一个背包,手里抓着登机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看爷爷奶奶了,每次都是工作太忙,像是找的借口一样,电话那头的爷爷奶奶总是乐呵呵的,说想胜铉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想起这些,崔胜铉的眼眶渐渐红润了起来。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再到韩国时不过是来到了另一片黑暗,路边已经没有接客的的士,地铁也没有运行,看着同班飞机的旅客陆陆续续被亲朋好友接走,崔胜铉才发现他已经不真正属于这座城市了。到家时敲了敲门,无人应声,门窗紧闭,一家人像是早已搬走,崔胜铉反反复复查看自己家的地址,没有发现任何错误,只是不知道父母前些年搬走,没来得及跟他讲,于是半夜四点,寒冷的首尔山区,十分失落的崔胜铉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给长姐发了一条短信。

 

在世界的另一侧,权志龙一个人坐在学校图书馆里查阅资料,这是一个月以来他又一次觉得心里闷得慌,也不知道怎么了,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足足半本笔记,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身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叹了口气。

 

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人来人往,崔胜铉一言不发的跟着前面领路的姐夫,他们穿过了半个医院,却还是一言不发,何时一家人变得如此冷漠。房间里长姐坐在爷爷床头边忧心忡忡的看着不吃不喝的爷爷,知道姐夫领着崔胜铉进了门,

“胜铉来了。”长姐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牵起崔胜铉的手把他带到床边,“胜铉啊爷爷。”

崔胜铉跪在爷爷床边,床上的老人睁眼看他只是眼里只有陌生和疑惑,“胜铉?哪个胜铉?”老人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崔胜铉的心,彻底将它击碎,

“我是胜铉啊爷爷,您不记得我了吗?”崔胜铉焦急地握起老人的手,试图唤醒爷爷的记忆,“我是小胖子胜铉啊爷爷......”真挚的眼神染上了悲伤,老人摇着头,

“爷爷......”

 

教堂的钟声响起,房间内抢救的医生手足无措,除颤器也不再加压,监视仪上飘着一条寂静的横线,老人安静的躺在床上,仿佛只是在沉沉的睡着一场不会醒的觉,教堂的钟声回荡在人们耳中,这钟声也无法唤醒离开的人,当医生撤开仪器后,崔胜铉觉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这么清晰的感受到体温流逝的速度了,床上的老人心不再跳动,崔胜铉一遍一遍抚摸着爷爷渐渐冷下来的手,是那么粗糙,皱巴巴的,他笑了笑,但是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地上,他似疯了一样抓着床沿,不让医护人员推走爷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爷爷不记得我了。”崔胜铉冲着父母吼道,他从来不敢这样说话,这一次除外,

“可是你回来过吗?”父亲冷淡的望向儿子,“不是说自己很忙吗?”,“现在回来太晚了。”,“你庆幸能看上最后一面吧。”......

“不要再说了!”,崔胜铉瞪着自己的父亲,担心两人越吵越激动的母亲把父亲拉走,“别跟儿子吵,在医院呢。”

 

空空的床位被收拾整齐,崔胜铉坐在空荡的长廊里,脑中回想着和爷爷的点点滴滴。

 

再也没有了那些欢声笑语。

 

06

 

手里的检查报告表示权志龙没有任何疾病,但是他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周了,医院建议他多出门走走,跟绿植多亲近,放松自己的心情,他不止失眠,心脏偶尔也会不由的抽动,心电图什么的都做了,还是查不出问题,他只是有点想家了,权志龙这么认为。

 

葬礼上,崔胜铉只是按礼数鞠了躬,就站到了外面,等着悼念的人们进进出出,长姐心疼的看着瘦了不少的崔胜铉,

“胜铉,吃点东西吧,你大伯母刚刚买了吃的,这样不行的。”,崔胜铉摇着头,低着头擦着眼泪,

“爸爸妈妈知道你不是不回来,只是我们希望你可以多回来几次,我们很想你。”

 

崔胜铉在爷爷的棺材处跪了整整三天,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劝也劝不动,就算人来人往,他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直至筋疲力尽倒下。

 

在梦里,崔胜铉还是那个小孩,老人脸上的皱纹还不算多,他们大手拉着小手幸福的走向游乐场。

 

再后来崔胜铉又一个人默默的坐了十二多个小时飞机回家,这片故土,伤透了心,便不会再回。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首尔的初雪提前到来。

 

回到法国后,画廊再开门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三号,此时街道布满了圣诞节彩灯和装饰,一副要过节的喜庆氛围,只是满街的色彩在崔胜铉眼里显得有些刺眼,前来买画看画的人不少也不多,有想送圣诞礼物的,有单纯参观的,跟以前一样。

 

直到二十四号下午,一切还是照常,顶着厚厚黑眼圈的权志龙迈进了画廊,崔胜铉正在网上搜索圣诞节食谱,被眼前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的人吓了一跳,

“权先生。”崔胜铉理了理自己西装上的领带,关掉了网址,

“好久没见了。”权志龙说,和那次崔胜铉送他一样的语气,

“不是有假吗?怎么没有回国看看家人。”崔胜铉把工作台上的草稿纸统一收进了柜子里,

“他们不想我回去,崔先生为什么也没有回国。”权志龙揉了揉朦胧的困眼,

“回去过了。”他回答,

“哦,这样,我可以随意转转吗?”权志龙指着那些新到的画,“你的画廊好像很久没开了。”他一边看着一幅油画一边说,

“确实是,办了点事,没人看着就没开。”崔胜铉也顺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工作包,鬼使神差的蹦出一句话,“我打算做点饭,今天平安夜,要不一起?”崔胜铉拎着包站在画廊门口,“下班了。”,

“什么?”权志龙低头一看手表,三点了,“去你家吗?不好吧。”,

“你自己一个人过节多没意思,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一个人。”崔胜铉推开大门,外面的冷空气疯狂灌入恒温的画廊,“走啊。”。

 

好像他们确实还没有熟到一种地步,坐在副驾驶的权志龙一言不发的盯着外面,但是快要睡着了,崔胜铉在等红灯的时候瞟了几眼权志龙,调了几个合适的电台,全是圣诞节的祝福和广告,无奈又关掉了,

“很尴尬吗?”崔胜铉打着转向灯,车驶离了巴黎市中心,望着旁边一个小镇开着,出城的人不多,进城的车已经排起了长队,

“没有。”权志龙解开围巾,车里的暖风有点足,脸上泛着一圈圈红晕,“很久没有在别人家吃过饭了。”他把叠好的围巾铺在了自己腿上,

“我住的离市中心远,平常如果没事就在画廊休息了,很少回家。”粗略的算了一下,崔胜铉觉得自己已经快半年不着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灰尘遍布,没地方下脚,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那为什么还要邀请权志龙啊,崔胜铉恨不得原地掉头回去,算了,走了一半了,他这么想,应该不会很糟?

 

08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到达了巴黎旁边的小镇枫丹白露,由于部分地区是山区和平房,这里的温度比巴黎市中心要冷不少,路上也鲜少有人外出,可能也是节日的原因,车也少了很多,崔胜铉好像忽略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买东西,只是现在只有加油站的家乐福小便利店还开门,大超市统一在下午三点前就关门了,两人现在在停车场里用谷歌地图翻找着还在营业的超市,本身还觉得不尴尬的崔胜铉也搞得十分不好意思,

“LIDL好像还开着,不过五点前要关了,一点一公里。”权志龙找到了那家还在开门的德国超市,

“好。”

 

四点零一分,两人站在了超市的门口,崔胜铉把在画廊找好的食谱的材料列了出来,很快不到十分钟,他们又回到了车上,

“真是不好意思,我应该在出市区之前搞好的,结果忘了。”崔胜铉系好安全带,抓了抓戴帽子而出汗的头发,

“没事,理解,我本身就是蹭饭来的不是吗?”权志龙笑了笑,崔胜铉也跟着笑,现在好像好一些了。

 

崔胜铉的家在小镇比较高的位置,一栋建在半山腰的独栋小别墅,车库的门嘎吱嘎吱的打开,院子里看起来还算整洁,还残余了些秋日的落叶,花也全败了,草有点缺水,黄绿色的,从外面看,三层楼的卷帘死死的拉着,主人确实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崔胜铉从钱包里找了半天家门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了几下,门开了,一股沉木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返潮的潮气,

“请进,不用脱鞋,地板太脏了。”崔胜铉示意权志龙先进去,他带上了门,

“你家好漂亮。”权志龙还是脱了鞋,站在客厅的羊毛地摊上看着精致的欧式壁炉,

“是吗?”崔胜铉把电闸拉开,整栋房子刹那间亮了起来,“随便坐,我给你倒水。”

“我喜欢这样的房子。”权志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大理石红木茶几,木雕的镂空沙发,厚厚的垫子,跟城堡里的差不多,还有楼梯天井处的高高水晶吊灯,“跟我想象的你家不一样。”权志龙说着,轻轻的抚摸着沙发的面料,“我以为你是那种现代派。”他又补了一句,崔胜铉端着水走了过来,

“这房子本身是我父母买下来让我当婚房的。”崔胜铉把手里的热水递给了权志龙,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中间发生了太多事,后来婚也没结成,房子还是装修了,也不能不住。”他抿了一口水,有些淡漠的谈起自己的父母,

“你看起来不像是要结婚的年龄啊。”权志龙疑惑的看着眼前貌似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男人,

“我今年三十八了。”权志龙不敢相信,以为对方顶多比自己大个三四岁,“你呢?在上学,估计二十五?”崔胜铉思考了一下,

“对,二十五。”权志龙回答道,

“还年轻着呢。”崔胜铉苦笑了两声,“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聊天。”

“好像是哎。”权志龙把外套脱了下来,暖气已经把整个屋子烘热了,

“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崔胜铉起身把权志龙的衣服挂在了门廊处的衣架上,

“韩国人。”权志龙说,很难想象他们之前的对话一直在用散装的英语和法语维持,

“我也是呢。”

 

每次聊天都感觉像是在探查对方家底一样摸不着头脑,看话题没办法维持下去的崔胜铉去准备食材了,客厅的电视机播放着古典音乐,渐渐地权志龙闭上了困眼,打起了盹。

 

——冰冷的地板,蜷缩着的人,黑漆漆的家,一把插在地上的剪刀。

 

和崔胜铉的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好痛。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惊醒,冰冷的手附上剧烈抽动的心,但心脏有条不紊的工作着,只是频率快了许多,厨房飘出食物的香气。

 

与此同时的巴黎市中心某公寓内,那幅黑漆漆的画像久未蜕皮的蛇,悄悄的蜕掉了一个角。

 

09

 

权志龙整理好了这份不安,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小口水,电视机的音乐还在播放,但是已经接近尾声,窗外的天空已经渐黑,多云也变成了阴天,显得整片天空更暗,好在崔胜铉家里的射灯都是柔和的暖黄色,驱散了不应出现的负面情绪,

“喝点酒吗?”崔胜铉已经摆好了餐桌,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红酒,询问权志龙要不要来点,

“可以,一点点就好。”食物的香气已经布满了整个客厅,经典的南瓜浓汤,一只很大的烧鸡被烤蔬菜围着,还有几道权志龙不认识的小菜,

“你先坐。”崔胜铉贴心的拉出椅子示意权志龙坐下,“刚刚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咕嘟咕嘟的红酒涌入醒酒器里,

“不好意思啊,没帮上你的忙。”权志龙看着眼前丰盛的一大桌菜,心里泛出愧疚感,

“你是客人,也不好意思让你帮忙。”崔胜铉拿着酒杯坐了下来,“开动吧。”两人进行了简洁的圣诞节饭前祷告。

 

很快两瓶红酒见底,窗外也应景的下起了绵绵小雪,有些微醺的二人坐在餐桌上齐声感叹着,

“真好。”崔胜铉望着窗外,想起了那天离开首尔,也是下着小雪,

“是啊。”权志龙回应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探亲了,从暑假开始搬到法国,适应巴黎的生活,家人应该也很想念他,权志龙家庭状况还算优越,从小衣食无忧的生活顺风顺水,学习成绩也还不错,获得了学校保外的资格,这才出了国到了巴黎这座遥远的欧洲城市,

“跟你讲个故事吧。”崔胜铉把高脚杯内最后一点酒喝干,缓缓地说着:“有个小男孩,他生活在一个冰冷的家庭里,没有亲情可言,虽然家境优渥,但是家里工作忙,从小没吃过任何苦,他几乎半年才能见到亲生父母一次,父母对小男孩的期望很高,只是小男孩不喜欢学习,成绩很差,这个男孩呢,在小学的时候喜欢上了画画,每一次父母见到他总是指责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而是搞一些有的没的的破烂玩意,以后不会有出息的,只有男孩的爷爷奶奶支持他,维护他的爱好,所以后来男孩的父母把他寄养到了老人家,他在那里读完了初中就被送出了国,再也没有见过爷爷奶奶,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母亲给长大成人,独立的小男孩打电话,告诉他爷爷生了重病,让他回去尽孝。回国的那天晚上很冷,他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结果发现家里人甚至没有通知他就搬走了,他很失望很无助,他的姐夫找到了他,领着他去了医院看卧在病床上瘦弱的爷爷,但是老人已经不记得男孩了,父母开始骂他不懂事,老人还是走了,男孩在灵堂跪了三天直至昏过去,后来默默的离开了,那天下了第一场雪,他不会回去了。”崔胜铉冷笑了几声,“很可笑不是吗?”他问,

“是你吧。”权志龙说,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崔胜铉用手撑起脑袋,看着权志龙,

“小男孩是你,不是吗?”权志龙回应着崔胜铉的视线,“你变了,我看得出来,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洒脱了。”权志龙继续说着,也把酒杯里的酒喝的干干净净,“我能听出来你说每一个字时的表情,简直糟糕透了。”权志龙往后靠上椅背,头微微扬起,没有继续望着崔胜铉,他的表情也不算好看,可能是太过于感性了,怕眼泪会先一步掌控自己的情绪,崔胜铉没有直接回答他,低着头快要把手指抠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事情,知道的不知道的,什么都有,可能真的是喝多了,他怀疑,

“我不该说这些的,就当我喝醉了吧。”崔胜铉起身,把酒瓶里的酒统统灌进了自己的喉咙,有些不听话的深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流到衬衣里,染上红色,“我累了。”,

“那你为什么要表现的那么在意,我管不了任何事,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不是吗?你需要人陪你可以直接说的,不用在这里装可怜,崔先生,我理解你家里有事情,也愿意听你说,但是不要把自己搞得好像全世界都要毁灭一样,你照照镜子好不好,你还看得见几个月前的自己吗?”权志龙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夺过崔胜铉的酒瓶,“我没资格劝你,可能只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吧,不好意思,我想我该走了,早点休息。”权志龙把手里的酒瓶放下,用餐巾擦干了黏糊糊的手,往门廊走去,只是他忘记了,这里回不去城区,他不在巴黎,

“你去哪里,去外面冻着吗?”崔胜铉用袖子擦掉了酒液,撑着椅背看着正准备披上外套的权志龙,门口的那人右手已经握上了门锁,

“回家。”权志龙整理好围巾,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崔胜铉看着重重关上的门,权志龙很奇怪,他很奇怪,那段话根本上文不接下文的,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我呢,权志龙,我们只是熟悉的陌生人,应该是?

 

雪越下越大了,山路已经被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下山的石台阶有些滑,权志龙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生怕滑倒,路灯闪烁着,视线也不好,只能看到附近山下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夜晚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就算是穿了厚厚几层衣服也无法抵御寒风的袭击,权志龙从没想过一顿饭会变成这样,但是刚刚他究竟说了什么他也忘记了,就当是酒精副作用太大,在那一刻瞬间掌控了神经吧。

 

崔胜铉站着不动就那么硬待了十分钟,他认为权志龙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为此还扇了自己几巴掌,确定着不是什么荒谬的梦之后捂着自己微红的脸颊又陷入了思考,那说话的人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

 

10

 

他也觉得他疯了,他抄起衣架上的毛线帽厚外套和围巾,拿着家门钥匙冲出了大门,从慢慢的小跑变成大步狂奔,也不顾地面多滑,跟着那串还没有来得及消失的脚印,又快过了十分钟,崔胜铉停了下来,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正在冲着自己的手哈气,白色的水汽清晰可见,但是公交车早就停了啊,何况说今天是平安夜,崔胜铉调整了心率呼吸,

“权志龙。”,崔胜铉窝着身子喘着气,带着浓浓酒味的呼吸透过空气刺入权志龙的嗅觉,“你是谁。”崔胜铉手撑着膝盖喘着气,

“什么?”权志龙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谁?”崔胜铉重复着,

“为什么这么问?”权志龙有些疑惑的放下了稍微暖和了点的双手,

“你是谁!”崔胜铉突然抓起权志龙外套的领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提起来,

“你醉了。”权志龙别开头,笑了两下,

“我没有,我喝两瓶红酒不会醉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要回避我,你不是他。”崔胜铉用右手钳住权志龙的下巴逼迫对方看向自己,

“我是权志龙。”

可是太不一样了,他看起来好冷漠,为什么,他用那种讽刺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

“我认识的权志龙不会这样。”崔胜铉放过了“权志龙”已经褶皱的衣领,

“那你错了崔先生。”权志龙掸了掸自己的衣领,和崔胜铉拉开了一些距离,“回去吧,别送了。”他笑了笑,只是这并不让人感到舒适,像是很刺骨的那种,讥笑。

 

权志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醒来时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没有更换,他打开卧室门,一切如初,他急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查看信息,可是手机呢?他把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可能是落在崔胜铉家里了吧,于是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又出了门。

 

坐地铁到枫丹白露不远,中间还要倒几趟公交车,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些记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但是脚貌似知道路,自顾自地走着,崔胜铉家的大门紧紧的锁着,能看到院子里经过一晚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大层雪,白花花的一片,

——叮咚

还在睡觉的崔胜铉听到了门铃声,可视门铃里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小影子,门开了,

“崔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好像把手机落在你家了,方便拿一下吗?”崔胜铉愣在了原地,

“啊,没事,进来吧,我看到你放在餐桌上了,我没动。”

 

崔胜铉昨夜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像是被人远程遥控着,不受控制的像丧尸一样,这很不符合常理,况且权志龙又回来了,那昨天晚上到底是谁。

 

权志龙脱了鞋进了门,崔胜铉表现的有些不自然,眼睛只是偷瞄了几眼权志龙,不料最后一次被权志龙发现,

“崔先生?怎么了?”权志龙把手机放回口袋,“谢谢你,我还以为手机弄丢了。”权志龙的耳朵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尴尬有些红红的,

“没事,不过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吗?”崔胜铉试探性的问,

“嘶——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忘记了。”权志龙出于礼貌往崔胜铉的方向站了站,两人在客厅里就那么安静的等着对方回答,

“好吧,一起回吗?我有事去趟城里,顺便捎上你。”崔胜铉本身就刚起,现在看着和以往一样的权志龙有些头疼,留下一句话就转身上了楼,

“那真的麻烦你了。”

 

很快崔胜铉就收拾好了,车上两人还是一点交流都没有,进城有些堵车,好在很快就变得通畅。

 

权志龙的公寓离崔胜铉的画廊不远,隔了大概两条街的距离,崔胜铉像几个月前那样看着权志龙下车上楼的背影很久,直到后面的车开始疯狂鸣笛,他才踩了油门。

 

画廊休息室里,崔胜铉窝在沙发上望着堆成山的文件夹,缓缓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几乎是送走权志龙之后,崔胜铉就再也没有停下思考昨天那一桩桩件件驴唇不对马嘴的事情,莫非世界上有两个权志龙?或者说自己掉进了一个什么裂缝时空,这些用现代科学根本无法解释,只能当作是给大脑神经打个小差,逗逗自己罢了,然后又需要立马投入工作。

 

下课后权志龙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崔胜铉画廊的门口,这几天围绕在心头的感觉一直在指引,哦不,控制着权志龙的动作,只是双手又没有抬起来敲门的意愿,权志龙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那只隐形的手是谁。

与前几天一致,权志龙只是在门口驻足了不到三十秒就离开了,画廊亮着灯是没错,只是两人好像被同一种感觉操控着不能见面一般,就连手机通讯都被限制,崔胜铉的手机好端端的从工作台摔在地上,高度不超过六十公分,可是屏幕还是摔了一个稀巴烂,送去手机店维修了,预计一周以内修复,而权志龙家里的网被剪断了,课件都没办法在家里写完,还得花钱点杯咖啡在咖啡店速战速决掉作业,好巧不巧,两人竟然在街角咖啡店偶遇了。

 

权志龙坐在靠里一些的四人桌,正在专心致志的描线稿,就是这么巧,权志龙抬头的时候,正好看着崔胜铉端着餐盘,

“崔先生,您也来咖啡馆了?”权志龙急忙把凌乱的桌面整理好, “要坐这里吗?”权志龙指了指面前的位置,

“好。”崔胜铉把餐盘稳稳的放在桌子上,抿了一口咖啡,

“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呢。”权志龙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随口提了一句,

“是,总是感觉我们俩像是什么隐形的朋友,认识,熟也算熟,就是碰不到。”崔胜铉咬了一口三明治, “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搞project?”崔胜铉拿起一张素描,看了看, “画的真好。”他感叹道,

“啊谢谢,家里网坏了,没办法,文献网站登不上去。”权志龙叹气,关上了电脑, “您家不会也没网了吧?”权志龙笑了笑,

“没有,我出来取手机,前几天摔坏了,就在路对面修。”崔胜铉转过身去指了指门外的手机店,

“这样啊。”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权志龙,以后别说敬语了,显得我又老又怪。”茶匙在杯子里搅来搅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崔胜铉只是感觉自己心有些病态地疯狂跳动,

“啊?好,我不说了。”权志龙的手指甲死死的抠着手心,把情绪藏在实心的桌底,

“那天......”权志龙开口,又立马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没事。”

“我总是感觉我们认识,我现在的感觉像是你最初见到我说的那句话。”权志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更像是自言自语着,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不确定这是一种好的感觉还是一种坏的感觉。”手上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我先走了,抱歉我可能多嘴了。”权志龙急匆匆的站了起来,抓着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崔胜铉喝光了最后一口咖啡,望着权志龙离开的背影,又一次,看见了那个他不认识的 “他”。

 

掉在地上的画。

 

心脏,

 

还有早就预定好了的未来。

 

11

 

权志龙心悸的 “病”好像越来越重了,他总是怀疑医生误诊,每次上课之前路过街角的咖啡馆就会不由自主的抽痛,鼻子也嗅到一股若即若无的潮湿血腥味,让人觉得有些反胃,脑子里还时不时蹦出一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包括自己最喜欢吃的是什么面包,当然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压根就挨不着边,他不喜欢吃面包,所以他又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妄想症,再次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医生告诉他没准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画画也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说法跟上次一样,对啊,一个健康的二十五岁青年怎么可能说生病就生病了呢,在此之后他居然也没有再走到崔胜铉的画廊门口。

 

崔胜铉彻底关掉了画廊,整天窝在家里,一盏灯都不开,只是想找回记忆碎片中跟车祸相关的画面,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包括喝酒喝到吐了一地,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还有把头埋在浴缸的水里憋气,很傻的办法都试了个遍,不仅仅没有找回任何可用信息,反而自己还大病一场得了重感冒,懊恼的坐在床头吃了一粒布洛芬,他想找权志龙聊聊。

 

圣诞节结束返校的第一天天空也不明媚,看起来又要下一场不小的雪,权志龙捂着心口坐在狭小的医务室里等着校医,

“权同学,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看,我会给你开假条。”校医担心的看着眉头都皱成一团的权志龙, “可怜的孩子。”校医是一位中年女士,说着一口法式英语,

“没事,就是今天太难受了,麻烦您了。”权志龙把校医递给他的水喝光,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跟校医说了谢谢,围上围巾穿上外套,校区今天人不多,天气占据多数原因,雪未到风却起,权志龙加快了脚步。

 

崔胜铉早早的到了索邦大学的门口,坐在车上吹着暖风,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学生走出来,却迟迟等不到权志龙,于是他下了车,往传达室走去,

“您好,我找人。”崔胜铉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研级的。”崔胜铉指着主教学楼另外一侧新建的灰色高楼,又从皮夹里掏出学生证,保安点了点头,放他进去了。

 

崔胜铉跟人群的迁徙方向相反,时不时会撞上别人的肩膀,踩到别人的脚,好不容易到了楼前,天空飘起了雪,落在防水的厚羽绒服上化成一滴水,

“同学你看见权志龙了吗?”他拦住几位同学问,得到的回应只是摇摇头。楼上楼下找了个遍都没有看见他,毕竟研究生的课程没有那么多,没准权志龙早就回家了,崔胜铉想,但是又围着硕大的校园绕了一圈,发现了蜷缩在梧桐树后的权志龙,

“权志龙?”崔胜铉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在这里。”崔胜铉蹲下来看着他, “我想找你说点事。”权志龙还是没说话, “你没事吧?”崔胜铉用手探他的脑门,烫的要命,想都没想就知道他生病了,崔胜铉背过身驮起权志龙, “怎么没在教室里待着。”崔胜铉背着他往门外走去,权志龙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崔胜铉零零碎碎的听到了他的名字,还有画。

 

挂在墙上的黑色又褪去了一角,露出骇人的深红色血管和黏腻的血液。

 

“不要伤害我了......”这句话权当是权志龙的梦呓,崔胜铉想,躺在床上的人猛的睁开眼睛,床铺上的白色射灯刺着他的双眼,四周陌生的消毒水味道灌入鼻腔,

“你差点冻死了。”崔胜铉看着他, “我有事要问你,但不是现在,你好好休息吧。”崔胜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说。”权志龙撑起沉重的身子,拦住正准备走的崔胜铉,

“我们认识,但是好像不是这辈子的事。”

 

to be co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