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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缘姐,大事不好了!你瞧瞧这是谁?”
风是热的,小红懒洋洋地摇着扇,小蓝也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少司缘正顶着暑热给求缘人排号,闻声抬起头。不见有人,只闻其声,又等了一阵,隔着纱帘隐约看见有人来访,手里好像还拎着个毛茸茸的东西。
少司缘撩起纱帘,见敖隐捏着猫的后颈皮递过来。那猫体型不小,黑白花色从鼻梁向两侧分开,白色沉在下,双臂雪白,脚爪开花,那根洁白的长尾正不耐烦地左右甩动着。
是只黑白大花猫。
大猫可不比小猫,怎能捏后颈?幼猫被母猫咬住颈部皮肤搬运时四肢松弛,是便于降低挣扎和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同样的动作放在大猫身上,容易应激抓人。少司缘对着敖隐皱眉:“这是大猫,快放下来,伤脊柱。”
敖隐躲开少司缘伸过来的手,这猫儿便嗷嗷大叫,其声呜呜然,闻者无不心软,当然,除了敖隐。敖隐道:“你们别被他骗了!别听他叫得可怜,我刚刚就上了他的当!当时一松手,他就跳过来揍我!”
“那你怎么非要抓它?”小红好奇地探头过来,“你想养猫?”
小蓝问:“莫非你先前手法不对,吓着猫了?”
“怎可能!”
敖隐旋即松了手。那猫一获自由,立即跃至桌上弓背炸毛,尾巴朝下,喉咙嗷呜嗷呜地叫唤,不见尖尖的双耳,但见一颗浑圆的脑袋与他侧目相视。敖隐半蹲下来,缓慢眨眼,还没碰到那粉嫩的鼻尖,猫儿骤然哈起气来,不让靠近。脑袋摸不得,后颈也摸不得,无论是腰还是后背,前臂还是后腿,通通都警告着生人勿近。
“你看,我手法哪错了?它就是不让我摸!”
猫儿嗷呜嗷呜直叫,小蓝叼了块木板过去将猫与白龙隔开,先断视线,再转移猫,眼见着第一步就要成了,那猫儿竟识得这是块劝架的木板,往边缘走去,再次跟敖隐对上视线。
“好聪明的猫!”小红拍手感叹。
敖隐怒道:“蠢猫可当不了你们的同事!”他说完,那猫儿弓着身窜过来,敖隐连忙闪身跳开。
“我们有猫同事吗?”小红和小蓝对视一眼,“今年新来的那批巫祝,好像以蕈族为主?”
小蓝道:“嗯,多数是蕈族。所以,小龙可能只是被讨厌了。”
敖隐抽了抽嘴角:“不用你说!反正这猫我管不了!我先走了!”
“先别走。”少司缘低头瞧了一眼这只猫,猫儿弓身侧脑,毛发蓬出,莫非是只野性大的猫?少司缘将信将疑,也伸出手,唤猫儿过来,手摊至猫儿面前。猫儿凑上前闻了闻,抖抖耳,抬抬头,眯眼蹭了蹭她的指尖。蓬起的毛渐渐贴回皮,看起来安详极了。
……?
几人大跌眼镜,见此情景,青天大老爷小蓝一锤定音:“猫记仇,真相只有一个。小龙先前和它打了一架。”
“我没事干吗跟猫干架?”要打也是跟那位顽固的值守者打!敖隐双手环胸,“这猫碰了点东西成了这副摸样,我把他带来这儿,你猜怎么着?他就像刚才那样嚎了一路,好像我要杀他似的。”
小红截住话头,问:“那它原来是黑猫还是白猫?”
“什么黑猫白猫?你看他像猫吗?”
敖隐话音刚落,身上突然飞来一只猫,缘崽们惊呼,只见猫儿紧紧抱住敖隐一条手臂,尖牙扎进护甲里,双臂一夹,后腿直蹬,用力猛了,护甲横生几道划痕。敖隐奋力抵挡,说道:“好啊!我跟你没完!”
他右手捏剑诀拍出,拍向那猫儿的腰背,那猫儿借臂一跃跳开,落地起跳,出爪迅疾,竟将他裤腿划破。敖隐伸手急抓,只触到毛松松的尾巴扫过手心。又一抓,拎起后颈就要往外丢。少司缘立刻奔来,出手夺猫,那猫儿却滚落到地,作势一躺,反而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了。
那猫儿也是奇特,软趴趴地卧在地上,少司缘的手点到何处,圆滚滚的脑袋便随向何处,挤到手心里,搔得手心发痒。小缘双手翻转,将猫托入怀中,猫儿便缓慢地朝她眨起眼,舒适地打起哈欠来。
“你这只坏猫!”敖隐摸着手上的护甲叫道,“小缘姐,你看不出这是谁吗?”
受这指控,那猫儿恍若不闻,连眼皮都懒得抬。难得见敖隐这副摸样,少司缘托起猫儿瞧了瞧。此猫肚皮漆黑,毛色锃亮,腿爪踏雪,长尾耷拉下来一动不动。她低头看,心中了然:“哦,是只公猫。”
那猫儿躺在肘窝上,长尾卷成蕨钩,身子一坠,众目睽睽中走向堂前的水洼,侧身躺下小憩。众人面面相觑,不想它抖了抖毛,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返回,用那湿漉漉、沾着泥水的半边身子,精准地贴上了敖隐干净的裤腿。
还挺凉快。大司命惬意地想,眯起眼昏昏欲睡。没想到这条龙身上比水还凉,省得他再去寻个阴凉的地儿躲避暑热。
“嗷!”爱干净的小龙猛地跳开,看着裤子上明显的水渍和几点泥印,铁青着脸,“天这么热,我看得给他剃毛!它那身毛皮厚实得很,就怕闷出病来!”
“猫可不能剃毛。”少司缘忍不住嗤嗤地笑。小红大声笑:“小龙,你太坏了,就逮着猫儿欺负!”
“他本来就看我不爽……”敖隐提起湿哒哒的裤脚,控诉道:“你看到底是谁欺负谁!”
“喵呜!”那黑白花猫适时地喵呜一声,声音又软又糯,蓝瞳里满是无辜。
小红的心立刻软了,飞下来摸了摸黑白花猫的脑袋,猫儿顺从地拱了拱它的脸。一定是小龙将它揍了一顿!小红恶狠狠道:“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你看你这么凶,不是你的错还是谁的错!”
这猫身形纤长不假,体型可不小,目测三尺有余,哪里是小猫?敖隐嚎道:“你说谁是小猫?小红!你睁眼说瞎话!”
黑白花猫蹭了蹭小红的手,转而又凑去敖隐腿边。许是喜爱洗冷水澡的缘故,敖隐的体温常年凉如冬雪,正适合消这炎炎暑热。敖隐往旁边一躲,惧怕这猫再蹭他裤腿。水袋怎么跑了?大司命心中纳闷,干脆一跃,攀腿往上,直至攀到敖隐的脖子上,蜷身弯腿卧下。至此冰凉覆盖全腹,真是块消暑圣地。
敖隐只觉得脖子一凉,湿哒哒的猫毛紧贴龙鳞,他一把将猫抓下来丢开,作嫌恶状道:“去去去!你跟小缘姐有缘,找她去!”
那猫被丢开也不恼,转身又用干爽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司缘小腿,随即舞着爪子奔向敖隐,又将湿的那边蹭上他的另一条裤腿。
少司缘抬手摸了摸敖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那猫儿顿时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转眼给敖隐拍了一爪子。敖隐不为所动,它便用身挤开两人,可惜身小力微,难撼动二位。于是又爬上他的肩,尾与颈相缠。少司缘恍然大悟:“天气热,你身上凉,它赖上你了。看来……你得收留它几天。”
敖隐拨开猫尾一脸抗拒。和变成猫的大司命同住?哪天他在我屋里变回来了怎么办?他一脸嫌弃:“我不要和公猫睡觉。”
小蓝扶额:“……你不也是公的?它对你又挠又蹭,却不让你摸,说不定身上有跳蚤,拿你的腿止痒。”
小蓝的话好像真应验了似的,下一秒,敖隐对着猫儿触碰过的地方又挠又抓。
“或者……是到了年纪,躁动不安?”小红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你去玄微森林找个巫祝给它做绝育,做了就安分了。”
那猫一改先前的软糯,陡地扯着嗓子怪叫一声,绕着小缘的腿转了几圈。少司缘态度坚决:“不行,绝育一定得做。”
倒是敖隐把这事拒绝了。他说:“不成,这猫做不了。真做了,他不得杀了我!”
小红刺他道:“成不成谋事在你!你隔三差五找大司命切磋,想必剑术早已炉火纯青。用其中半分力道,怎会降不住猫?”
“这哪是降猫的事儿!我说你们当真不知道,他……”就是大司命!敖隐话没说出,那猫儿故技重施,再度窜上身,将他脑袋拍得梆梆响,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敖隐脚下一个踉跄,龙尾露出,甩几下维持平衡。几人见他双手急挥,又难以接近,与猫斗了几个回合,终于把猫摘下来,无不松了口气。
那猫儿东奔西跑,上蹿下跳,十分活泼,蹦上桌后怎么也不肯下来,尾爪都沾了墨汁,在桌上留下痕迹。真调皮。少司缘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也是好笑,朝敖隐问道:“小龙,你说这猫……是不是有些眼熟?”
敖隐跟猫斗了半天,听罢心想: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苦尽甘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打起精神,还清了清嗓子,喜说:“对,是那个……”
小红点点头:“对对对,就像那个……”
小蓝:“哪个?”
小缘、小红同时道:“粉色的小鹿!”
敖隐:“……”
敖隐低下头,裤腿和手上的护甲都惨不忍睹,他想理解大司命的行为逻辑,可大司命本人清冷疏离,不近人情,平日里难寻踪迹,与眼下这只坏猫截然不同。敖隐在司缘堂上沉思,忽然觉得,这猫儿若留在司缘堂,他日这猫在小缘姐抱上腿时恰好变回来,若又恰逢人多,皆时她纵使有一百张嘴,也难以独善其身。
唉。他轻叹一声,脱下上襦,像裹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把猫裹紧,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圆脑袋。
“算了,我养。”他没好气地说,“但我话说在前头,你敢在我家桌腿上磨爪子,我就把你带到转生祭坛上揍一顿。”
猫儿在他怀里轻轻“喵”了一声。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