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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在屋底 不应该在屋里

Summary:

她没有经历过那些。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other works inspired by this one.)

Work Text:

凯勒布里安找到她的丈夫时,他正站在不远处的露台上,指节死死抠着石栏,望着下方奔流的河,仿佛那翻滚的浪花是昔日吞噬一切的烈焰。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用自己的手覆盖住他紧绷的手背。她的手指温暖又柔软,带着洛丝洛琳的阳光与青草的气息,与他记忆中的硝烟和烈火格格不入。

埃尔隆德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抽开手。

  

“他睡下了?”她轻声问道。

 “嗯。”

  

一阵沉默。只有河水在永不停歇地轰鸣。埃尔隆德微微张口,却又顿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该如何向她描述?描述埃瑞吉安冲天的大火,还是凯勒布理鹏悬挂在战旗上的破烂的尸体?或者是吉尔加拉德是怎样在他眼前被火焰吞噬,只剩下焦黑的灰烬和滚落进泥地中的烫得灼手的碎矛?还是更久远,更刺目的——西瑞安港口燃烧的芦苇丛?

  

凯勒布里安不追问,只是轻轻抱住了他。

  

她没有经历过那些。她的童年是金色森林的光影与父母的守护,她的战争是秩序井然的防守与撤离。她从未见过那些,却又奇迹般地,自然地懂得如何治愈中州最出色的医者。

  

她哼起一首来自洛斯洛琳的摇篮曲,调子轻柔宁静,歌词是关于星辰入睡,花朵合瓣,是关于万物终将休憩,又在晨间焕然新生。她的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节奏稳定而充满耐心,仿佛在哄他们年幼的孩子入睡。

他僵硬的躯体在她柔软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他没有哭,只是将带泪的双目更深地埋首于她的颈窝,贪婪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属于生命与创造的芬芳,试图用此刻的安宁驱散幻觉的阴霾。

  

  

  

 

瑟兰迪尔静静地站在可以俯瞰瀑布的华丽客房的窗边,注视着这对眷侣。埃尔隆德给的剂量对他这样的老精而言,效果远没那么持久。疼痛,以及比疼痛更深的虚无,早已将他唤醒。他听见窗外低柔的歌声,便起身撞见了这温馨一幕。

他看着埃尔隆德在那份简单纯粹的温柔里渐渐放松,看着凯勒鹏的女儿如何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他一直以来穷尽手段,乃至自揭伤疤都无法做到的事:给予埃尔隆德不掺杂痛苦记忆的片刻平静。

一股尖锐的,近乎辛辣的情绪攫住了他。并非什么妒忌,而是漫长又疲惫的悲凉。

  

他无声地后退,将自己重新隐入更深的阴影里。烧伤处在绷带下隐隐作痛,那痛楚如此熟悉,短短数周便几乎成了他存在的一部分。身后露台上的歌声依旧轻柔,与溪流和夜莺的曲调交织,吟唱着关于休憩与新生的希望。噢,这便是瑞文戴尔,伊姆拉缀斯,风景如画的小小港湾,谁都可以来短暂停靠的最后之家。

 

他曾拥有过类似的片刻。他的王后像是森林里的篝火,能用欢乐的希望短暂驱散地底的阴冷。她也曾这样安抚过他,用不同于明霓国斯贵族的方式,笨拙却有效地熨帖他眉间的沟壑。

不过现在,那篝火熄灭了。留给他一个融合他们血脉的婴孩,剩他带着一身狰狞的,连埃尔隆德都无法彻底治愈的伤疤,回去守着一座日益空寂,仿照逝去辉煌建造的陵墓。

  

他的袍尾拂过石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行走的姿态依旧带着多瑞亚斯宫廷训练出的优雅,尽管每一步都牵扯着灼痛的区域。加里安坐候在廊柱的阴影里,国王经过时并未停留,只是低声命他去准备离开。

马厩里,瑟兰迪尔亲手给他的鹿套上鞍具。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背上,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半精灵小孩战战兢兢伸手去摸马鼻子的场面。埃尔隆德那时候吓得要命,还偏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不过那时他才十岁,伪装的手法仍相当稚嫩,不似近日,明明沾着满手血脓夜不能寐,却还能摆出普度众生的姿态。

 

拂晓前的薄雾弥漫在林间小道时,密林的国王在鹿背上用右眼勉强回望。 瑞文戴尔的尖顶在渐褪的夜色中泛着微光,宛如遗落在群山间的珍珠。那个男孩成了那里的主人,拥有治愈者的双手,学者的头脑,以及自己无法给予的安宁。

龙伤在晨曦的寒意中突突跳动,金红色的朝霞落在他半张尚好的脸上。他扯动缰绳调转了方向。

走吧,他对加里安说,莱戈拉斯还在等我们回去。

  

马蹄声惊起了林中的鸟群,在阵阵振翅声中,密林之王走出逐渐明亮的山谷,不再回头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