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埃尔隆德到达他的老友的寝宫时,还以为那里会也堆着不少酒瓶。但实际上,当加里安去通报时,这位远道而来的访客提着药箱,并未在微敞的门缝间闻到任何酒精气味。
这个事实足以让从第一纪元就认识对方的埃尔隆德大受震撼。
他不禁好奇地靠近了门边,并轻轻又推开了一点那扇半掩的门。然后他看见,瑟兰迪尔居然单膝跪在地毯上,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一勺刚煮好的汤药喂进坐在床边的小王子嘴里。
“烫!”莱戈拉斯皱着眉别开了脸。
那位对外以傲慢刻薄闻名的国王,居然立刻俯下身,专注地对着银勺吹起了气。
当小王子终于肯咽下那勺汤药时,加里安明显地悄悄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才敢开口:“陛下,瑞文戴尔领主如期而至……”
瑟兰迪尔连头也没回。“让他等一下,没看见我在照顾莱戈拉斯吗?”
埃尔隆德情不自禁地捏紧了药箱的把手。
数月前,他主动写信给他的老友,一是想关心他不告而别后那难以愈合的龙伤的预后如何,二则也想顺便考证一些关于多瑞亚斯的历史细节,例如这位遗老新建的明霓国斯复刻地宫。来的路上,他还担心对方伤势严重,会不会酗酒更加厉害,让密林的小王子在丧母后再次被忽视,却没想到会撞见一个连喂药都会亲力亲为的慈爱父亲。
慈爱父亲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慈爱父亲?
埃尔隆德嘴角抽搐着,被迫想起了一些久远的悲催记忆。他看着眼前的温馨景象,内心却被记忆与现实的荒谬反差强烈地冲击着。
“Ada!”
莱戈拉斯忽然喊道,“门外有个没见过的精灵,他在用奇怪的表情盯着你看!”
“……”
瑟兰迪尔转过头,看见他复杂的神情,轻描淡写地说,“噢,埃尔隆德大师已经到了啊。”
智者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急着来看你的伤,没想到莱戈拉斯也出事了吗?"
“是啊,刚才他在书房,非要拆我的信玩,”
他听见那位慈爱的父亲悲痛欲绝地说,“然后那该死的信纸就划伤了他的手指!”
“……………….”
埃尔隆德听见自己过分平静的声音,"我认为,现在更该看看你的龙焰伤了。"
瑟兰迪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然后开始解开自己胸前的系扣,露出依然缠着绷带的胸膛。
但就在埃尔隆德上前要去示意他躺下时,密林小王子忽然跳下床,然后迅速地跑向门口,奔向自由。
“加里安!”
总管手忙脚乱地向小王子跑去,但莱戈拉斯已经在嘻嘻哈哈地闪躲时撞到了门框的边缘。
埃尔隆德看到那个曾经会随手把小精灵挂在树上也不心疼的瑟兰迪尔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心急如焚地冲到他完全无碍的儿子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抱起。“莱戈拉斯!你快把Ada给吓死了!”
埃尔隆德的心瓦凉瓦凉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以什么立场,毕竟他又不是密林国王的老来子。
但他无法忍受地想起,当年有一个半精灵小孩被挂在树上时,会在挣扎着试图抓住什么的时候也把手指磨破,然后被嘲讽说这点小伤死不了人。
那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半精灵小孩,还会被眼前这位慈爱的辛达,随意地扔进有荆棘的灌木丛里摘浆果,美名其曰锻炼他的野外生存能力。
他就这么目睹着瑟兰迪尔轻声哄着怀里根本没把一次磕碰当回事看的小王子。“哪里疼?是这里吗?让Ada看看.…我们等会儿就去把那个坏门砍了当柴烧,好不好?”
而他十岁的时候,是真的被使唤着,给那个看上去就没变过的老精灵劈柴烧,就为了能让他多躺在地上一会儿,再喝几口酒。
也许真是没爸的孩子像根草。一小股陈年的,混合着委屈,不公,和极度的荒谬感的酸水,正默默在他心中沸腾。他的理智在无声地尖叫。…算了…当时...当时这家伙也才几百岁,可能,大概,也许.....是真的不太成熟。
埃尔隆德看向自己手里刚从药箱中拿出的,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精力调配的药膏,突然希望自己能真正继承一些费诺里安的作风,比如现在就把这罐造价昂贵的药膏连瓶一起扔到某个辛达的脸上。
“对了,真是谢谢你专门过来,埃尔隆德。”
瑟兰迪尔抱着孩子,在门口转身,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刚刚是想说什么来着吗?”
“……”
埃尔隆德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药膏瓶,窝囊地恭维道,“没什么,只是看着莱戈拉斯,感慨岁月如梭。他看上去已经早早继承了你的王者气概,未来必能青史留名。来吧,现在该看看你的伤势了。”
待总管带着小王子离开这位仍对孩子恋恋不舍的慈爱父亲时,埃尔隆德打开药箱的动作格外沉重。拆下绷带后,他盯着瑟兰迪尔肋间那道狰狞的疤痕,指腹还是克制不住地多按下去了那么一寸。
瑟兰迪尔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伤口恶化了吗?感觉有些疼啊。"
“嗯,那我轻一点。”埃尔隆德冷漠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