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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震天近来有些困扰。
赛博坦进入重建阶段,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狂博两派在经历数百万年的战争后,终于握手言和,两位领袖签署了和平协议,从此赛博坦进入双王共治的时代。那些在战争时期流落异乡的赛博坦人也纷纷回到母星,帮忙建设这个被战火摧残得伤痕累累的故乡。火种源之井重新散发出光辉,历经数百万年,新生的赛博坦人第一次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威震天和擎天柱不再针锋相对后,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他重新获得了擎天柱的信任,对方会和他商量各种事务,也会倾听他的想法和烦恼。他们甚至偶尔会进行对接,在繁忙的工作中压力累积到一定的阈值、冗余电荷在电路中四处乱窜时,威震天会来到擎天柱的住处,两人无需言语便芯神领会。他们滚到一张充电床上,相互抚慰着对方,像路边流浪的光纤猫一样,舔舐着彼此的管线。
一切都井然有序,本不该再有任何困惑,但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威震天芯头。
他和擎天柱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挚友还是兄弟?赛博坦的其他挚友和兄弟也会对接吗?他不清楚。但一定不是伴侣,威震天想道。他们既没有重新缔结火种链接,也没有登记成为火种伴侣。更重要的是,他和擎天柱之间没有再说过爱了。
威震天对他们目前的关系并没有太多的信芯,这让他郁闷无比。毕竟在奥利安时期,他对他们的之间关系可谓是拿捏得游刃有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抓住这个来自铁堡的小档案员那毫无保留的好奇芯,稍微加以利用就可以让对方不远万里跨越大半个星球来到卡隆找他。奥利安爱他吗?他的处理器几乎不需要运转就能得出肯定的结论。他能让这个小档案员在角斗场后台忧芯仲仲地帮他处理伤口;能让原本遵纪守法的对方用记录厅的优先密码黑进媒体帮他说话;能让对方在过载之时还在无意识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可如今擎天柱爱他吗?他却不能确定了。他们渡过了太过漫长的斗争与漂泊,在经历这一切后,擎天柱也早已不是是那个天真的铁堡档案员了。
管他爱不爱我,总之擎天柱是我的,威震天这样想道。于是在下一次对接时,他愈发的恣意妄为。令他愉快的是,擎天柱仍旧纵容着他,不论他有多过分。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你爱我吗?擎天柱。”
只见身下的红蓝卡车急促地喘息着,湿漉漉的光学镜有些失焦,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丝毫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让威震天更加困扰了。
擎天柱既没有否定,也没有给出答案。
威震天一开始还自我安慰他们当时对接得太过猛烈,擎天柱没法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在后来他又分别在不同的场合再次向对方询问同一个问题,而对方均转移话题、或是以工作为由搪塞过去,威震天快要被这种回避逼疯了。他甚至有一次在会议上突然给对方发了一条内线信息:【你爱我吗?】,只见领袖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随后朝他投来无奈的目光。
威震天清楚,数百万年的时光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参杂了太多东西:战争的伤痕、生命的重量、背叛、失望、遗憾,当然还有恨。但那里面真的没有一种名为“爱”的情感吗?领袖那份包容了芸芸众生的爱中真的没有属于他的那一份吗?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威震天找不到更好的谈话时机。护星公与领袖都太忙了,他们经常见面,却都是在有着众多工作伙伴的公共场合。在擎天柱的办公室跟他讨论这些未免又过于正式严肃,于是最终他还是只能在充电床上跟对方敞开芯扉。
“你不是要跟我对接吗?”擎天柱抬起头雕,望着今日有些反常的护星公,对方紧紧地抱着他,却没有再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我要你的回答。这么多天了,你一直都没有回答的问题。”威震天那低沉的声音中渗透着沮丧。
“什么问题?”
“你知道的,擎天柱,你还想回避到什么时候?”威震天有些恼火,他分开了一些距离,掐着对方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如此重要吗?”
那双蓝色的光学镜望向他,似乎有些空洞而没有情感。
威震天愣住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如此执着,但是回望这几百万年的时光,除了征服世界的野芯,他那些永无止境的愤怒与恨几乎都是因对方而起的。
“我们之间早就过了谈论爱的时期了,威震天。”擎天柱轻叹了口气,不论是爱还是恨,这些年来都已让他疲惫不堪。那些所谓的爱情故事,早就随着他们在最高议会面前决裂时被全部埋葬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平静地说道。
那晚他们沉默了很久,威震天最终也没有和擎天柱对接,他在对方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威震天没有理解擎天柱的意思。如果说在两派对抗时期,他们的对立的身份不允许他们谈论爱,那么在漫长漂泊后终于迎来恋人重逢、他们再次并肩而立的时刻,为何擎天柱仍旧不愿意承认他的爱呢?
他沮丧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客厅里一片漆黑,他也并不打算开灯。一旁的架子上陈列着许多数据板,几乎都是他导出保存的一些记忆文件。赛博坦人拥有无比漫长的寿命,一些久远的回忆容易被记忆扇区压缩,画面、音频都会变得模糊不清。许多赛博坦人为了一些重要的记忆不被压缩删除,会将其导出存档。
他随手从中抽出一块数据板,点亮了屏幕,画面不稳定地晃动着,那是他自己的内置摄像头拍摄的、和奥利安对接时的影像。那个时候小档案员还不会合上那该死的战斗面罩,充满情欲的面甲就这样一览无遗。
“威……威震天……慢……一点……”他的声音伴随着呜咽有些断断续续的,“你刚刚才在……角斗场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呃……啊……”
威震天拿着数据板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这才看清画面周围昏暗杂乱的场景,那是在一次角斗之后的对接。他在那场角斗中遇到了强敌,陷入了苦战。当他踩着对手的机体,举起对方的残肢宣告胜利时,他自己的右肩也严重受损,外甲完全破裂,部分管线和深层的原生质也被划开,能量液顺着无法动弹的银色手臂流了一地。受损处仍旧冒着火星,整只手臂似乎只依靠内部的几根管线勉强与肩膀连接着。
他享受着整个角斗场的欢呼,却在狂热的人群中捕捉到奥利安那张无比担忧的面甲。威震天的机体尚未修复完毕,奥利安就急匆匆地冲进了医疗室,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扑进了银色战机的怀里。那时奥利安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遍遍轻柔地抚摸着银灰色外甲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威震天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环抱着红蓝涂装的机体,直到修复完成。
随后,他将奥利安横抱起来,他们来到另一层的杂物间,他迫不及待地将小档案员按在墙上接吻,然后对接。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和奥利安对接,他也清楚对方不会拒绝。
威震天轻轻置换了一次,关闭了那块数据板。他又拿起了另一块数据板,画面不再昏暗摇晃,屏幕中呈现的是一片明亮的铁堡市——那是他第一次来到铁堡,奥利安带着他穿梭于那些高耸而华丽的建筑之间。到了夜晚,奥利安带他来到天文台的顶端,给他介绍那些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星云。然后,他们在星空下接吻。
那个时候,奥利安还会坦诚地向威震天表达情感。他感谢威震天启迪了他,让他一成不变的人生头一回燃起了对自由的向往,也让他对曾经视为理所应当的阶级制度头一回产生了质疑。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走到如今的地步?威震天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将那块数据板放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另一块,荧蓝色的数据板掉落在地上时画面自动播放起来。威震天捡起那块板子,这才看清那是他与奥利安的初遇。
来自铁堡的档案管理员在那座金字塔形建筑前被他的手下拦了下来,却丝毫没有流露任何畏惧,毫不退缩地跟那些比他高好几个头的大型机交涉。角斗士走了过去,俯下身握住了对方比自己小许多的双手,亲切地称呼对方为“朋友”。
威震天查看了这段记忆的原始生成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五百万个天文循环了。
一种迫切的渴望自火种深处油然而生。
他想要重新开始。
他知道那数百万年对立的时光和他给擎天柱曾经带来的伤害无法被抹去,但是他想要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仔细想来,他好像确实没有跟奥利安表白过芯意。他们自相遇后就如同两滴瞬间融合在一起的水珠,再分不出彼此。他们以朋友和兄弟相称,却做着一切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而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他下定决芯,他要在一个大循环后——他与奥利安·派克斯相遇后的第五百万个天文循环,郑重地向对方表达芯意。哪怕擎天柱说他们之间早已经过了谈论爱的时期,哪怕擎天柱或许还是会回避他。
……
重建后的铁堡天文台顶层变得更加宽敞明亮,巨大的圆弧形透明格窗笼罩着整个平台,四周摆放着不少观测仪器。
擎天柱赶过来时,威震天已经站在那弧形落地格窗前,背对着他,望着远方。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跟威震天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在那之后他们没有再对接过,甚至除了工作方面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直到他今晚收到了对方让他来天文台的内线信息。
铁堡天文台曾经是奥利安·派克斯最喜欢的地方之一。然而,赛博坦重建计划启动以来,擎天柱每天都非常忙碌,几乎没有时间来天文台,这还是新天文台建成后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天文台了?”擎天柱站到护星公身旁问道。
威震天没有回答,他的系统界面显示着内置时钟,直到所有的数字清零,零时到来,新的恒星日开始时,他转过身,认真地注视着那双清澈的蓝色光学镜说道:“擎天柱,我……”
两人的通讯系统在此刻突然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威震天恼怒地接通这不合时宜的通讯:“什么事?”
“呃……护星公大人,抱歉那么晚还打扰您……”红蜘蛛似乎听出了威震天声音中蕴含着怒火,“但是情况确实紧急,议会大楼附近有一群反动分子闹事,有人已经受伤了,可能需要您亲自处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切断通讯后,他望向擎天柱。
“看来你也收到消息了。我这边需要召开紧急会议,你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跟我说吧。”说罢,擎天柱便转身离开了天文台。
虽然两派已经言和,赛博坦进入相对和平的时期,但仍旧存在一部分较为激进的赛博坦人,他们会时不时出现,并进行一些破坏行动。这次他们的人数较多,处理起来相当棘手。威震天从凌晨一直忙到深夜,几乎未曾停歇,直到所有反动分子都被捉拿归案,他才获得片刻喘息。
他坐在无人的街头,想起了在天文台上那还未说出口的告白,自嘲般地笑了出来。命运果然在玩弄他,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尤其在他下定决芯要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以后。
他疲倦地合上了光学镜。
……
“威震天,你知道吗?一天有两个夜晚。”
角斗士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趴在他怀里的小档案员,对方甚至没有打开光学镜,他差点以为奥利安在说梦话。
“在说什么呢。”威震天轻笑道,“一天怎么会有两个夜晚,待恒星升起今夜就结束了。”
“不是的。”那双蓝色的光学镜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现在已经过了零时,新的恒星日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嗯……是的。”威震天调出了系统的内置时钟。
“这就是第一个夜晚。”奥利安在银色机体的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音频接收器贴在对方的胸甲上,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火种跳动的声音。“然后恒星会升起,白昼到来。待恒星再次落下,零时到来之前,就是一天的第二个夜晚。”
“这倒是没错……”威震天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他和奥利安刚刚才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对接,他似乎永远也跟不上这个小档案员跳跃的思维。“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第一个夜晚我们总是带着对新的一日的希望,但是有时候事与愿违,又或者第一个夜晚没有勇气做的事、说出口的话,却有第二个夜晚给我们弥补遗憾——趁这个恒星日还没有过去。像是时间给我们的宽容、命运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不觉得很浪漫吗?”
第二个夜晚……
威震天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回应奥利安的了。但他清晰地记得,他曾经错过了第二个夜晚的机会。在最高议会前决裂后的那个夜晚,奥利安曾经来找过他。噢,那个时候应该称他为擎天柱了,威震天回忆着。这个天真的图书管理员还妄图劝他回芯转意,甚至提出希望跟他分享权利这种荒谬的提议。
当初擎天柱在拼命试图抓住这个“第二次机会”,而他是怎样对待那天的第二个夜晚的?他狠狠地将对方羞辱了一番,说他是个叛徒,是个婊子,说他存在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接口来讨好他。威震天虽然习惯嘲讽擎天柱是个哭哭啼啼的图书管理员,但实际上他几乎没有见过对方掉清洁液,除了和他对接时产生的那些生理性的清洁液以外。但是那个夜晚,擎天柱哭了,在他说出那些决绝的话以后。
威震天猛然从记忆的漩涡中回过神来时,冷凝液已经布满了银色的外甲。
他不清楚为什么记忆模块会突然调取出这段回忆,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他慌忙地调出内置时钟——时间显示距离这个恒星日结束只剩下不到一个塞时。
现在就是第二个夜晚。
“你在哪里?”通讯接通的那一刻,威震天急切地问道。
“噢,威震天。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过……”
“你在哪里!”威震天没有理会对方的回应,他再次追问。
“我把坐标发给你。”擎天柱感到有些奇怪,他很少见威震天这样着急。
没过多久,擎天柱就看见银色的赛博坦战机从远方呼啸而来。但他的速度太快了,理应要在降落前减速的战机丝毫没有降低速度。就在擎天柱以为对方要直直地撞向自己时,银色战机在空中突然变形,威震天猛地扑向他,将他拥入怀中,两个赛博坦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金属撞击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威震天!”擎天柱试图艰难地起身,但银色大块头在他身上压得他无法动弹。“你在干什么?”
“一天有两个夜晚。”
“什么?”
“现在是第二个夜晚,是时间的宽容,是命运给予我们的第二次机会。”前破坏大帝重复着数百万年前奥利安曾说过的话,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虽然你说过我们之间早已过了谈论爱的时期,但我思考了很久,我意识到我还是爱你。”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擎天柱,我爱你,你愿意和我成为火种伴侣吗?”
领袖那蓝色的光学镜中的光圈突然放大,时光仿佛瞬间回溯了数百万年,他又回到了在卡隆的那个良夜,他告诉威震天一天有两个夜晚的那个时刻。原来,威震天也一直没有忘记。
“你知道吗?威震天……”擎天柱抚摸着对方的面甲轻声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失去。我失去了曾经的你,失去了无数战友,甚至几乎失去了整个赛博坦,我们的故乡。我之所以在回避,是因为在经历这一切以后,我不敢爱你,威震天。哪怕这一切已经结束,我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去爱你。”
擎天柱望着那双红色的光学镜,他又何尝不清楚自己的火种深处藏着那份爱呢?可他不敢去爱,他怕一旦承认这份爱,战争中被摧毁的母星、那些逝去的火种……它们的重量会全部压在他的火种之上,几乎要将他压垮。于是,他一直回避。
他继续说道:“但是……我没有想过你还会记得我提过关于两个夜晚的事,我以为这种小事你早就忘了。我曾经尝试过在第二个夜晚挽回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你没有给我机会。”
威震天感到自己的火种跳动停滞了一瞬,环抱着对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金属摩擦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
“那你愿意给我机会吗?”他轻声问道。
内置时钟快要清零,零时将要到来了,每一次数字的跳动对于威震天来说都是煎熬,他头一次感受到每一赛秒都变得如此漫长。
擎天柱凝望着对方,那个他数百万年来无数次期望着能够迷途知返、又一次次给他带来失望与痛苦的爱人,如今就在眼前。迷途的火种终于回归,一时竟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我愿意,威震天。”
擎天柱的光学镜前一片氤氲,只见威震天的面甲靠得很近,但想象中的吻并未降临。对方将额甲轻轻地抵了上来,置换出来的热气几乎要灼伤他的面甲。擎天柱环抱着银色的机体,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火种频率很高,散热模块在高速运转着,不知是因为刚才高速的飞行,还是因为此刻的芯情。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进他的那双蓝色的光学镜中,和他自己的清洁液混在一起,顺着面甲一侧流了下来。
“真好,这回我们抓住了第二次机会呢。”擎天柱轻笑道,“在天文台的时候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嗯。”威震天把头雕埋在对方的颈侧,似乎不愿被对方看到自己掉清洁液的模样。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恒星日?”
“因为这刚好是我们相遇后第五百万个天文循环。”
擎天柱微微一怔,原来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吗?他默想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像以往一样,擎天柱带着威震天回到住处,他们迫不及待地拥抱,接吻,然后对接。只是这次对接时,擎天柱通过的火种融合的协议,两颗断开链接已久的火种终于再次融合在了一起。
……
护星公和领袖登记成为了火种伴侣,这是整个赛博坦星球上的人们最近津津乐道的话题。
当然,威震天还是经常会和擎天柱争吵,意见不合的情况依旧时常出现,但如今他们总能在零时到来前与对方和解,“第二个夜晚”成了他们心知肚明、留给彼此独一无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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