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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司纯】烟味
Stats:
Published:
2025-10-16
Words:
3,463
Chapters:
1/1
Kudo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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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25

【司纯】烟味(2)·天赋

Work Text:

昨天还在冰场跌跤、神志不清,今天就被偶像捡回家了。这种好事,做梦能想得到吗?

明浦路司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司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很不幸,也不是最受宠的那个。在学校里也是如此:比他更优秀的小孩比比皆是,比他让人头疼的孩子则为数更多。

既没人愿意夸赞他,也无人需要操心他,明浦路司自己就是一个微妙的三不管地带。

这决定了他是个敏感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如何察言观色,根据大人的表情和语气调整自己的行动和声音,或者干脆闭嘴。

一定是有哪位不得了的神明暗中眷顾他,赋予他异常粗壮的神经和无比乐观的个性——敏感又乐观的粗神经,明浦路司到现在还没有长歪,何尝不是另一种天赋异禀呢。

但察言观色对夜鹰纯行不通。司此生还没遇到过他这种人,能将自己的不屑和暴躁如此真诚地袒露出来。

所以——早上九点,当他在沙发上醒来,看到在餐桌边翘着脚的夜鹰纯,再粗壮的神经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没错,夜鹰纯一直是他的最仰慕的人——要不然为什么,在十四岁那年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了夜鹰纯的比赛重播,司就开始喜欢滑冰,想要滑冰,下决心去滑冰?

但这绝对不是明浦路司绝想要和偶像相遇的姿态啊!

昨天的对话就像平滑的冰面上冰鞋砸出的坑洞,让司胆战心惊。

“醒了?”夜鹰纯好像早起洗了头,濡湿的头发湿哒哒地向后梳起,那副模样像极了曾经在冰面上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他的视线落在司破了洞的袜子上,停顿了一会儿。明浦路司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想把自己藏起来过。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带给了夜鹰纯相当大的乐趣。

世界上怎你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同时又这么好看。

夜鹰纯好像不打算等司回答,变魔术地从餐桌抽屉里掏出一包新的烟,熟练地撕去塑料膜,同时问:“昨天为什么惊恐发作?冰上有什么东西会吃了你吗?”

虽然语气是相当若无其事,但司还是从中感受到夜鹰纯好奇这件事很久了——

但是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好奇啊,喂!

简直不太像他。这种人。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惊恐发作这回事,”司诚实地回答,“可能是因为在冰上,会忍不住紧张害怕的缘故吧。”

“害怕紧张还滑什么冰?”

夜鹰纯在自己家里也毫不忌讳地抽烟。此刻的他正点着了一根烟,指腹轻轻磕掉烟灰,猎鹰一般金色的瞳仁锁定在他身上,堪堪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他移开视线,发出了一声位于“轻蔑”和“饶有兴致”之间的轻笑:“怕什么?”

司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僵住了。

昨天在夜鹰纯上哭着大吼的那些话,真的不是什么异次元酒精进入了他的大脑的产物吗?

“如您所知,夜鹰先生,”司斟酌了一会儿,说,“我已经十六岁了,可能距离学习滑冰的黄金学习时间,已经超过十年了。”

“害怕的东西有很多:浪费时间,浪费钱,怕未来和滑冰没有关系,”司一鼓作气地说,“最怕自己没天赋,让我的热爱不值一提。但就算再怕,我也会留在冰面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夜鹰纯在听到“热爱”的时候,嘴角上嘲讽地扬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司不觉得有问题:世界冠军夜鹰纯嘲讽什么都不会的他,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夜鹰纯仿佛不大想搭理他。他趿拉这拖鞋,头发上的水蜿蜒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自顾自地去磨了一杯咖啡——好的,咖啡配烟,这是他今天的早饭。司在心里对夜鹰纯的生活习惯又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他在咖啡机的轰鸣声中,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夜鹰纯接下来的那句话:“天赋,不是一种别人告诉你你有的东西吗?”

“想滑去滑就可以了,”夜鹰纯又说,“评价你是别人的工作。”

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句话没有过脑子就冲口而出:“夜鹰先生,请教我跳跃!”

夜鹰纯端咖啡的动作一滞:“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教你?”

“因为我真的很想跳起来,求求你,夜鹰先生,”他露出求恳的神色,“我想像你一样跳起来,拜托了。”

不会跳跃,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无从谈起啊。

夜鹰纯侧过头,好像是被他气笑了:“没别的事情了?”

司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就滚吧,”夜鹰纯简短有力地说,并贴心地指出,“门在那里。”

夜鹰纯下了逐客令,表明他的不耐烦达到了临界值。

没戏了——没戏对于这样的夜鹰纯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司继续安慰自己。

然后他耸眉搭眼地想起,自己的手机和零钱包都放在冰场的座位上,那位与他相熟的门房大爷应该是帮他收起来了。这决定了他只能——走过去。

“我就走,”司识相地说,“不过夜鹰先生能否告诉我,这是哪里?”

夜鹰纯报出了他家的地址,司默默计算,离冰场起码五公里。也就是说,他得在日本最酷热的季节最酷热的时间段,在外面走两个小时——加上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一点东西。

有些人自己厌恶食物,就觉得全世界都不需要进食呢。

尽管如此,司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夜鹰纯终归是个好人。司想,他不认识我,但昨天他帮我解了围,还送我去了医院,万一我真的得病了,他不送我过去,我可能就死了——所以,就算脾气再差劲,夜鹰纯也是个好人。

想到自己的偶像是个好人,他心里终于极宽慰了一些,默不作声地走到门口,开始穿鞋。

“算了,我刚好要去那个冰场办点事,”夜鹰纯把咖啡杯往桌上“啪”的一放,说,“可以捎你一程。”

“不要给我添麻烦。”他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明浦路司心里暗暗觉得,自己添的麻烦加起来也没有把自己家生生搞成了大烟馆的那位前奥运冠军多。

但他并不是不能从子虚乌有的出行计划中,觉察到夜鹰纯欲盖弥彰的好意。

那就意味着——还有戏?

果然,快到的时候,夜鹰纯快速地说:“我每周三下午在冰场。”

司快速会想了一下日历,发现今天就是周三。

他的尾巴又欢快地摇晃起来,直到夜鹰纯在冰场门口停车,一天内第二次和他说:“滚吧。”

司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头昏眼花,下车的时候被路上的路障绊了一下,差点继续表演平地摔——这次甚至不是在冰面上。

“又怎么回事?”夜鹰纯摇下车窗,无可奈何地问。

“大概,”司不确定地想了一会儿,“低血糖吗?”

夜鹰纯露出了一个见于“饿死你算了”和“小鬼真麻烦”的表情。

在最近的7-11里,明浦路司砸吧着嘴,觉得被甜甜圈和热巧克力复活了。好美味!这是他第一次对食物有这么强烈的感激之情——如果夜鹰纯没有在旁边不耐烦地撇嘴,这份早午饭就更完美了。

当然,夜鹰纯付的钱。司的钱全都在冰场里,还没有拿回来。

他沉默地看着司吃了两分钟,仿佛重要受不了了,快步走出7-11。关门的幅度比平常人大了一点。

 

当天下午,他果然在冰场里随机刷新到了夜鹰纯。并因为太过兴奋,起跳的时候又摔了一跤。

他感觉到夜鹰纯目不忍视地扭开了头,径自走到看台最后一排坐下了。墨镜一戴,像个正襟危坐的瞎子。

司又做了两次后外点冰一周跳,可惜都不尽如人意。

明明是最基础的跳跃啊。

此刻,夜鹰纯已经低着头玩起了手机。多看一眼对他来说仿佛都是灭顶的折磨。

他穿着冰鞋,蹑手蹑脚地爬上了看台,坐到了夜鹰纯身边。

“夜鹰教练,请教我跳跃,可以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摆出一个哀求的手势。

夜鹰纯透过墨镜乜了他一眼,忽然伸过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跳的时候,重心不能歪斜,尤其是这里。”他身上的烟味如夏天的积雨云一般把他覆盖住,明浦路司愣住了。没等他回过神来,手上又挨了一记打,不是很疼,但声音清脆异常。夜鹰纯对他的态度,就好比一个暴躁的教练对待六岁的小朋友——还要更没耐心。

“这里不要乱做动作。”他低声呵斥,像只哈气的猫,“然后,不要喊我教练。”

不喊就不喊吧。

司回想着刚才的要点,等回到冰上,发现夜鹰纯又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他在冰场里漫无目的地滑了两圈。重心不要歪斜,尤其是上半身,手不要乱动——他加速,心理默念着,然后,起跳!

稳稳落冰。

 

“教练!教练!我成功了!你看到了吗?”明浦路司哒哒哒的奔向看台最高一层,伸手想要抓住夜鹰纯的胳膊。

这是第一次成功的后外点冰一周跳,没有摔跤!在夜鹰纯的指导下!在他的偶像的指导下!

“都说了不要喊我教练。”夜鹰纯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像被踩到了尾巴的黑猫一样龇牙。

“哦。”小金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甩成螺旋桨的尾巴垂了下来。

夜鹰纯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当然看到了,我又不瞎。”他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位置,扭过头说。

他依旧戴着他的墨镜,看上去不是瞎子,就是个高深莫测的算命先生——这位大尾巴狼般的算命先生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扭头往场馆外走去。

明浦路司当然没打算去追赶他,默默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可是,还没把饭钱还给他呢。”司喃喃地说,有点惆怅。虽然夜鹰纯也看不上他这点钱就是了。

“识趣”是他并不算漫长的前半生中,相当重要的一个优点。

这是他成功的第一个后外点冰一周跳,在夜鹰纯的指导下——如果那句呵斥也算是指导的话。

 

很多年之后,明浦路司遇到了他的第一个学生,结束祈。一个和他一样有天赋(如果夜鹰纯所言非虚),但毫无信心的孩子。一个笑容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他也亲眼目睹她摔了很多跤,通过了初级徽章测试,又学会了后外点冰一周跳。

说来奇怪,夜鹰纯真正有用的话很少,更多时候都是毫无道理的贬损和呵斥,搭配他那种鬼魅般阴森的脸,能速效止小儿夜啼。

但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天赋不是一种别人告诉你你有的东西吗?”

明浦路司至今印象深刻。所以,他一直是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小祈:你很有天赋。

所以,大胆往前跑吧,不用害怕。

小祈是个好孩子,她第一次就听懂了他的话,很快就不用他搀扶,在这条路上奔跑起来了。他在后面陪跑,像个过分操心的男妈妈,有时给她递上毛巾和麦茶,有时帮她找回弄丢的冰鞋。

他知道,人在一往无前地奔跑时,得有个人在后面看着。

就像当初夜鹰纯为他做过的那样。

 

回到司十六岁的夏天,距离他十七岁生日还有两个月。十六岁的明浦路司当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哪些事。他走出场馆的时候,炽热的晚霞正升腾起来,映着都市黄色灰色的房子和红色绿色的车灯,两个女孩骑着单车说笑着经过,洒落几声悦耳的车铃。

一阵晚风吹过,夏天的树集体发生了一场盛大的海啸。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十六岁才开始并不是多糟糕的事情,如果——

夜鹰纯的指尖在他衣领上留下的烟味,开始丝丝缕缕地攫住他的鼻子。

于是,夜静悄悄地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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