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 of 【司纯】烟味
Stats:
Published:
2025-10-18
Words:
4,434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247

【司纯】烟味(6)· 生日礼物

Work Text:

明浦路司时常会觉得,他对自己人生的戏剧性有所低估。

这个看法之后还会一次次被他验印。

他成年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不巧赶上周三。一放学,他就像一只狼狈的大狗一样没命地冲进拥挤不堪的电车,一边对被他挤到的人抱歉、赔笑。

狼狈归狼狈,他的心情是雀跃的,但又有几分担忧——期待和家人为数不多的团聚,担心晚上的特训会被冰鞋所累,持续失败,彻底激怒他那位严厉的导师。

被电车上的冷气一吹,司凌凌地打了个寒噤。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对“事与愿违”的最佳诠释。

他拿钥匙打开门的那刻,看到一家人——也就是爸爸、妈妈和两个弟弟,围在桌边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地吃饭。

爸爸和弟弟稍微抬了一下头表示看到他了,然后继续盯着电视的屏幕;妈妈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仿佛有点惊讶,连忙站了起来。

“阿司啊,不是说以后周三就在学校吃饭吗,”她有点窘迫,“真抱歉,我没准备你的饭……我出门给你买点吃的吧?”

“没事,妈妈,不用麻烦啦,”司笑着摆手,快步走进房间,“其实我在学校吃过了,我回来取忘记的习题册。”

 

司关上门的那一刻,感觉把很多东西都关在了身后。

九月的傍晚,风已经凉沁沁地冷起来了。

明浦路司知道自己这个年龄的男生不该这么爱哭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坐在月台的长椅上流下了眼泪。

果然,是因为滑冰开始和家人逐渐疏远了吗?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和家人的互动也越来越少,不被重视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可是……可是就连妈妈也……

泪珠接二连三地坠下来,他也不去擦。泪水流进了脖子里,混合着汗液,被盛夏剩余的暑气一蒸,黏糊糊、痒丝丝的,烦到人心里去。

 

等他调节好情绪,觉得自己可以终于可以面对夜鹰纯的时候,又被惊喜砸得头昏脑涨。

“换上再去试试阿克塞尔跳。”

那是一双崭新的黑色冰鞋,非常锋利且优美,简直就是夜鹰纯本人。

囊中羞涩的司曾多次对各个牌子的冰鞋进行比价,所以不难发现,这是最贵最好的那个牌子——来自夜鹰纯的,他从未敢期待过的礼物。

明浦路司简直是被震慑住了,当时竟然不敢细想。鼻腔又是一阵接一阵地酸楚,就像一个在暴雨过后第一次看到彩虹的孩子。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冰鞋严丝合缝地托举着他的脚掌,每一次移动,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更加得心应手。

顺理成章,最后的那一记阿克塞尔一周跳也稳稳落冰了。

很难得的,夜鹰纯在冰场外缘静静地盯着他。不知为何,司觉得他墨镜后的双眼里涌动着一股平常没有的、平静且柔和的神色。

是终于对我稍微满意了一点点吗?司惊疑不定地想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害怕,感觉那个平静柔和的夜鹰纯,比平常暴躁易怒的夜鹰纯更加不稳定。

他更害怕的是,这样的夜鹰纯会让今天本就很不稳定的自己更加不稳定。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特训结束后,烟雾缭绕的夜鹰纯说:“我刚刚看到你跳成功了,跳得不错。”

司愣愣地看着他,心想:果然,夜鹰纯是变异了吗。

面对温柔的变异夜鹰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变成了比阿克塞尔跳还难的事情。

下一秒,他就扑到了夜鹰纯怀里,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司感觉到夜鹰纯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竟然还能腾出没拿烟的那只手,犹豫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像某种绿幽幽眼睛的孤傲野兽,安慰地舔舐了一下他的伤口。

“没什么,不过是妈妈把我的生日忘记了。”

司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说出他训练前答应要告诉夜鹰纯的那句话。

夜鹰纯沉默。

夜鹰纯僵硬。

夜鹰纯的烟烧完了,烟蒂“啪”地落在了地上。

夜鹰纯没有去踩灭。

那瞬间,司简直对夜鹰纯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内疚之情:自己这样实在是太为难他了,再这样下去吗,他该不会下一秒就要死机了吧?

司今天第无数次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那,”夜鹰纯在诡异的沉默中开口,“你今天是饿着来训练的吗?”

超绝的抓重点能力。司觉得熟悉的夜鹰纯的一部分又回来了。

说实在的,他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实在不能指望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司还会记得吃饭这种小事。

“好像是……吧?”司不确定地说。

话音刚落,半天没得到补给的肚子仿佛为了配合他的发言,发出了一声悠长哀怨的“咕——”

那句话仿佛勾起了夜鹰纯糟糕的记忆,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非常臭。

熟悉的夜鹰纯终于回来了,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变种维持不过十分钟啊。

“下次不许空着肚子上冰,”夜鹰纯凶巴巴地说,“这样会……”

“低血糖。”司无奈地接过这句话,认错一般地低下了头。

夜鹰纯冷冷地乜了他一眼:“你竟然还知道。”

金毛不语,只一味低头认错。

 

“算了,”夜鹰纯暴躁地说,“下次再这样,就不用来训练了。”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风味。

明浦路司的小尾巴又摇晃起来,他跟在夜鹰纯身后,喊他:“夜鹰先生。”

夜鹰纯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鼻音催促他有屁快放。

“冰鞋,我很喜欢。”司终于想起来道谢,真诚地笑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那就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夜鹰纯冷淡地拨开那句道谢,“上车吧。”

“啊?”金毛睁大了他圆溜溜的眼睛。

“去吃饭,”司听出夜鹰纯的耐心值开始断崖式下降了,“不然你想饿死在这里,然后明天上早间新闻吗?”

“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我不介意把你留在这里。”夜鹰纯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司的脸,一股久违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好,我我我我我就去吃饭!”

“恭敬不如从命”这句话,用来对付夜鹰纯总是特别有效。

他怎么说的,你照做就完了,至少不会惹他生气。

这就是为什么,司也不打算问夜鹰纯准备带他吃什么。

 

初秋的夜晚很清朗,惠风和畅,晚星稀疏。

路上,夜鹰纯没话找话一般,嘲讽了司一句:“所以,你没吃上你的‘赤饭’。”

“是啊,”司其实没听出这是一句嘲讽,有点惆怅地说,“虽然说不上多好吃,但生日那天总会有点怀念。”

“不过——其实没事啦,”司小小地伸了个懒腰,低声说,“妈妈为了养大我们兄弟四个,真的太辛苦了。我每天都觉得她很疲惫,所以时常觉得,我太让她操心了。”

夜鹰纯一味开车,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同。

“夜鹰先生,您小时候过生日,会吃赤饭吗?”司不是那种能忍受冷场的人,于是挑了个他觉得不会踩雷的问题。

“不吃啊,”夜鹰纯用一种很无聊的口吻说,“没人做给我吃。”

果然,还是踩雷了吗!金毛石化。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生日都是在冰上度过的,”夜鹰纯想了想,解释性地说了一句,“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

“不愧是世界冠军啊……”司喃喃自语。

夜鹰纯假装没听到。

 

当司发现夜鹰纯七弯八拐地绕道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居酒屋楼下时,一天的惊讶之情终于达到了巅峰。

没想到夜鹰纯这种对食物如此淡漠的人,竟然能把去饭馆的路摸得这么清楚。

甚至还没有开导航。

司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就是白天慎一郎带他光顾的店。在对滑冰之外的事情上,夜鹰纯对朋友的所有判断都抱有惊人的盲从。

慎一郎严选,必属经典。

“有赤饭吗。”夜鹰纯简单直白地问。

没来得及阻止夜鹰纯问出这句话,司感到非常内疚,他蹭到夜鹰纯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表示让他别再问了。

果然,被甩开了。

“什……什么?”女招待的笑容僵住了。

“赤饭,”夜鹰纯以为她没听清,还耐心地缀了一句解释,“红豆饭”

“这不是……节庆的时候在家里才会做的食物吗……”女招待结结巴巴地解释,“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暂时……提供不了呢。”

司扶额,夜鹰纯应该是他唯一认识的一个会在居酒屋点赤饭的人。

“算了,夜鹰先生,也不是非吃不可。”他悄声说。

“行吧,”夜鹰纯思索一下,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点些别的。”

然后,他凭记忆把和慎一郎吃的那顿饭中的食物又点了一遍,又加了几个他觉得是“给小孩子吃”的菜。

女招待结结巴巴地说“好”,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跑走了。

 

胡麻豆腐配海胆酱、松茸茶碗蒸、盐烤初鲇、炭烧鳗鱼、秋刀鱼刺身配姜末与萝卜泥、冬瓜煮木鱼花、海苔茶渍饭三味、栗子炊饭、梨子蜂蜜啫喱,甚至还有焙茶冰淇淋。

看着一道道菜上来摆满了那张不算宽阔的桌子,明浦路司目瞪口呆。

“夜鹰先生,”他犹豫地说,“这些……我们两个能吃完吗?”

“是你一个人吃,”夜鹰纯纠正他,又低头玩手机,“我不吃。”

“您不吃?”司震惊。

“嗯,我吃过了。”夜鹰纯面不改色地撒谎。

是啊,您抽烟是抽够了。司默默吐槽。

作为一个在不算宽裕的家庭成长到十六岁的孩子,明浦路司从来没有被这么郑重地宴请过。

“那……那我开动了?”司可能是真困了,感觉自己飘在云端似的,迷迷糊糊的。

“要不要喝点酒?”夜鹰纯若无其事地问他,接着想起来,“哦,你还没到二十岁(1)。”

他拿起装满麦茶的杯子,在空中短暂地敬了司一下。

司一惊,手忙脚乱地回礼。

“就当是庆祝你,”夜鹰纯忽然停顿了一下,“完成阿克塞尔一周跳吧。”

真是的,司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夜鹰纯真是好别扭的一个人啊,明明既送了礼物又带他吃饭,但连“生日快乐”四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他傍晚走出家门以来一直如跗骨之蛆办缠绕着他的疼痛,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刮完了最后一勺冰激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司发现这桌菜竟然被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菜量不大,而且他是真饿了。

本来嘛,长身体的男孩吃饭都是用海碗的,谁像他一样,只能去便利店委委屈屈地挑一个最便宜的盐味饭团?

夜鹰纯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

“吃完了就走吧,”他说,“第二天上课的东西都带着吧?”

司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然后,司发现夜鹰纯直接开上了那条去往他家的路。

虽然不是没有去夜鹰纯家过夜过,但上一次毕竟是情况特殊……但今天……

“你妈妈会担心你晚上不回家吗?”夜鹰纯忽然发问。

“大概不会吧,太晚的话,她会以为我直接去同学家住了。”司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反正这是他从未穿帮过的借口。

“这样,”夜鹰纯又叼起一根烟,以一个黑道老大的姿势把手搭在车窗上,“以后特训结束你就去我家住。”

什什什什什么?明浦路司今天不知第几次石化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太了不起了。

“你的黑眼圈还是很重,”夜鹰纯锐利地瞟了他一眼,“睡眠不足对运动员来说是不是小问题。”

等等,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什么时候成运动员了?

这顶大帽子落到司头上,简直快把他压垮了。

“身体状态不好,会直接影响心理状态和运动表现,”夜鹰纯仿佛在背诵某段运动心理学教科书上的内容,“你应该更重视一点。”

明浦路司被夜鹰纯沉重的“关怀”压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夜鹰先生,好像对我抱有很高的期望。”过了很久,司小声地说。

可是,我为什么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呢?

他闭上眼睛,感受微凉的夜风在脸颊上擦过。

明浦路司就算滑得再好,大概率也只有一般般的好。全日本有天赋的花滑选手那么多,不乏从小学起的,夜鹰纯闭着眼睛挑一个好苗子,不用三年就能获得Novice B组的金牌,十年内可能就能复刻夜鹰纯奥运会的成功之路。

(此时,刚刚学会爬的小光打了个喷嚏。)

但夜鹰纯对他的上心程度,就好像对他愁云惨淡的前程抱有不切实际的乐观。

所以,夜鹰纯到底希望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呢?

司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夜鹰纯能图他点啥,只能被迫得出一个结论:夜鹰纯是个大好人(就是嘴有点毒)。

他觉得自己肩上的负担更重了。

没有什么比一个善良的人把希望寄托在没有希望的他身上,让人更加喘不过气来。

 

车开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夜鹰纯仿佛终于想起来司说的话,说:“你的状态好一点,我指导起来会更加轻松。我以为这点很明显。”

是啊,话虽如此……

直到明浦路司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的那一刻,一直思索这件事情。夜鹰纯给他拿的衣服有点小,但他已经习惯穿小一码的衣服了。

毕竟他平常穿的衣服也都是哥哥穿剩下的。

下次,应该自己带换洗的衣物了吧,他想。

然后,司惊讶地发现还没睡觉的夜鹰纯坐在沙发上抽烟。

不是,这人快睡了还抽烟?醒着的时候含烟量都能达到99%吧?

夜鹰纯看到他来了,站起身来,把沙发——他今晚的床——让给他。

“司君。”夜鹰纯忽然喊他。

司紧张地扭过头去,听到了他今天最出乎他意料的一个问题。

“你想成为冠军吗?”

什么?我?冠军?

司怀疑自己是可能听错了。

或者这是夜鹰纯另一个恶劣的玩笑。

把这个问题和夜鹰纯严肃的表情在大脑里反复过滤几遍之后,他意识到夜鹰纯是认真的。

司只能说:“我不知道。”

令他更为惊讶的是,夜鹰纯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感觉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嘲讽的表情。

“原来如此。”夜鹰纯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会儿,把手轻轻覆盖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又很快拿开了。

“你好好滑冰,好好上学就可以了,”那瞬间,他的声音低沉得不太像他,“至于其他的事情,不要瞎想。”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他自顾自地走开了,顺手把客厅的灯关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吃饱了,明浦路司睡了他开学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半夜竟然没有中途醒来。

第二天早上,他被磨咖啡的声音吵醒了。

夜鹰纯站在晨光里摆弄咖啡机,逆着光,留给他一个瘦削的轮廓。

听到司起床的动静,他慢慢地回过头,问:“要喝咖啡吗?”

“要!”

 

(1)喝酒的年龄:根据2022年4月1日生效的新《民法》修正案,日本将成年年龄从20岁降低至18岁。这意味着18岁及以上的人可以自行签订合同、申请信用卡和贷款等,而无需父母同意。然而,饮酒、吸烟和博彩的法定年龄仍然是20岁。——出自deepseek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