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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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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君に夢中
Stats:
Published:
2025-10-19
Words:
3,814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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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491

【狼血】爱河上下

Summary:

狗生贺,但是迟到版

Work Text:

  在我千万的罪孽里,

  你是最清洁的唯一。

 

  

  0

  

  假肢采用最顶级的空洞内装甲材料,绝对不会生锈,但连续下了许多天的雨,腿部还是产生隐隐的滞涩感,已经不存在的关节深处传来酸痛的感触,即使不影响正常行走,还是会使人在终于坐下时拧起眉,腿上的金属部件磕在一起,被雨水浸透般沉重,像要把人拽到地里面去。

  莱卡恩坐在皮质座椅上凝望刚才进门后推开一半的窗,在那之外小阳台的铁质栏杆顶端,大颗的雨水沿着屋檐砸下来,在栏杆上绽成无色的新生之昙,只拥有过一瞬间的生命就彻底消失不见。

  旧都陷落之前,他会喜欢这样的天气。他走到青年这个阶段的尾巴上,看少年时期却仍然能够启用两只眼睛,遮在眼罩底下的那只看不见现在,但能够把过去看得很清楚,回忆的时候也像被雨水冲刷过,干净冰凉,让他的鼻头变成湿润的地方,可以当做盛住某人泪水的小池塘来使用。或许这也是世间的规律,人只有彻底走过了某段时间,才能拥有低头审视的资格,就像站在河流的一侧,只能望清楚对岸的全貌,而对想将自己所站的这一边尽收眼底却毫无办法。同样地,十年前的莱卡恩也从没注意过自己对下雨日子的偏爱,但一切洪流都有收束的时候,水流到最浅最平静的溪川,河床下最清晰的那些岩石也就率先露出它们的形状,叫这时踩进水中的人终于看见水下的底。

  在这些特殊或寻常的日子,莱卡恩曾许多次独自一人向后回头看。这种观看不是静止的,因为他不会向回走;他这样的人只有向前去或是停下来两种选项,但即使在选择后者的时候,脚底的时间也从未停止滚动。他失去了双腿,不得不暂时坐在轮椅上,需要处理的问题只有今天如何,当下如何,活下去是唯一重要的事,除了这个其它的一切都没余力再多想。细胞和血肉在截口处重新生长,明天和未来尚且遥遥无期,昨日的景象却这样急速飞驰,几天几个月就能流逝到模糊不清,很快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的轮椅坐落在这时间的仓鼠轮顶上,也跟着无休无止的旋转向后仰倒而去。江水在空心的裤管边奔流,冬风从刚拆纱布的眼角割过,莱卡恩用指爪握紧沉重钢铁轮椅的扶手,随着这冰冷颠倒的世界跌入泥沙的中心。

  与溺水的窒息与痛楚一同袭来的东西是血腥味,莱卡恩在呼吸困难的后遗症里艰难保持神智,辨认出这样浓重的血气来自幻觉,来自回忆,来自他久远的或是根本没过几日的过去。狼希人的嗅觉永远记住了那个所有人都流了许多血的夜晚,让此时清醒着被带入应激反应的莱卡恩又想起一些他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比如——

  那个人,他还活着吗?这奔流不息的一江水里,也洗过了雨果那一夜满身的血吗?

  

  1

  

  我们还是说点轻松的话题吧,莱卡恩。雨果坐在他对面这样说。

  他的目光便从楼下的小广场移回来,颇有重量地放在雨果眼睛里。雨连续下了好几天,今日上午才停,空气被冲洗得潮湿而通透,连同被勾起的回忆一起熨帖地吸附在他毛发上。这样实在的错觉,好像从时光隧道里刚刚钻出,对面坐着的依然是十年前一同淋雨的人,怎么去证明没有回到那个时候。

  你这些年过得如何?他问。

  雨果把右腿叉在左腿上,手里的咖啡搅拌勺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手脚都因为莱卡恩这句话停顿一下。你是不是对轻松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他皮笑肉不笑。

  莱卡恩没有说话。一个多月前他们俩在街上偶然遇见,也是在光映广场的这个地方,楼下的沙坑边,他们前脚面对面呛嘴,后脚站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开始追忆某段并不光辉也不得体的岁月。今天那些沙子全部被雨水淋透了,谁也不能进去堆城堡,他们没办法再围绕它起什么话题,但他看见雨果的背影独自立在咖啡厅露天的二楼,还是没打招呼就走上来,和雨果坐在同一顶大伞下。

  等咖啡的时候,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伞下和伞外像两个世界,他在这样的帘幕中端详雨果的脸颊,发觉雨果也许又瘦了一些,颧骨和下巴的弧度清晰如削,整个人纸一样苍白。

  好吧。雨果不堪这尴尬的沉默,率先咳嗽一下,转移话题。你呢?你又过得怎么样?

  我——莱卡恩停顿几秒,比方才犹豫一些。我现在很好。

  这句话他在前些天他们刚和好的那一夜也对他说过。雨果叹了气,莱卡恩的眼罩是黑色的,和他成年以后毛发上逐渐出现的黑色毛发是同一种颜色,简直给人一种这眼罩也是自然生长出来的错觉。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现在。雨果轻声说。

  他的声音有点极难察觉的发抖,但莱卡恩是足够敏锐的希人,这已经足够进入他的嗅探范围之内。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想知道的。莱卡恩一直盯着对面那双眼睛没有移开视线,音调抻不平,差点因为绷得太紧而破音。

  他回答:没有你以后的一切都糟糕透顶。

  

  2

  

  苏醒过来,首先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手臂安在肩膀上,脖子长在脑袋根,而腰以下的却全部没有知觉。世界一片漆黑,本该是眼睛的部位有被什么东西缠着的触感,这束缚将剧烈的疼痛完全压在脑袋里,眼球似乎已经被挤压得快要爆裂。他茫然地,试着动一下手指。手指可以动。然后轮到腿。

  ……腿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他于是知道自己失去了某些一生都无法复原的东西:除了这对不复存在的下肢,或许他的眼睛也已经失明;除了雨果……或许,他也同时没有了家。

  依旧灵敏的鼻子嗅到陌生气息的靠近,随后耳朵收到某扇房门被拧开的声响。有几个人站在他床边轻声交谈,他们带来接下来在他身上使用的药物和干净的毛巾,所说的话语被他嗡嗡响的脑袋全部过滤掉,一句也听不懂。唯一清晰的东西只有自己身上比所有其它气味都清晰的血的味道,它像这医院里最厚最坚韧的纱布,缠紧他的全身,令他无法动弹,难以呼吸,逐渐吸满了那种浸泡着他下半具身体的冰冷的水,带着他向下方坠去。在这可怖的死水里,他坏死的眼睛缓慢地脱离他的身躯,去到一个能够看见他全身的、遥远的地方。

  那只眼睛看见了,在下沉的莱卡恩上方,水面上光影缥缈斑驳,来自过去;在溺水的莱卡恩下方,水底有他未来的真相,与头顶的模糊美梦绝不相同,它宣告了一件目前的他不愿去看的事。

  他还活着,他会活下去。

  

  3

  

  听起来太凄惨了一点,雨果点评,而且我又没和你一样去救人,自己都坐轮椅了就别操心别人了吧。该说不愧是你的风格吗?

  你搞错重点了……莱卡恩叹一口气,算了。过度纠结这些过去的细节没有意义。轮到你讲了。

  你不是已经都听说得七七八八了?雨果把腿换了个方向搭着,看起来很随意。我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讲的。

  不过,他这时将上半身朝莱卡恩的方向倾斜了一些,多亏你自己受重伤还想着我的安危,我也平安活下来了。他眨眨眼睛。

  ……我不太明白。你说你没去救人。

  雨果却好像已经用完了回答问题的额度似的,向后靠回椅背,低头专心啜饮那杯咖啡,看起来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我稍后还有事,在相对无言的几分钟后,雨果把杯子放回桌上,清脆的一声。先走了。你的那杯我请客,你不用付钱,他站起来,停顿一秒,好像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雨虽没有完全停下来,但也的确小了不少,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要放晴了。雨果的双手一如既往放在口袋里,垂在背后的长发因为步伐轻轻摇晃,一种长在人类身上的希人尾巴。莱卡恩如今已经记住了雨果现在的步伐节奏,或者说,在因为称颂会这一系列事件重新见到雨果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把此人的气息与模样全部收集下来,每个细节都不敢忽视,再在此后的相遇里反复加深。

  每一次下雨,埋在土里的种子就萌芽一小节,春天的花与夏天的树,都是这样一步步生长开放。

  

  4

  

  成为维多利亚家政的领导者有很多好处,但必然同时也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在最初的那几年,对于莱卡恩来说影响最大的一点是:他没时间再去散步、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哪怕之前是在轮椅上。他生命中真正意义上独处的时间实际上很短,只有几个月,但因为承载了太多记事的绳结,这段时间显得格外重,只要想回望更久远的东西,就绝不能忽视这些刻度所在的路段。

  这座城市里所有人都知道:当有人望向水面的尽头时,祂看的其实是旧艾利都。莱卡恩同样一直是这些人中的一位。近几年需要他独自承担的东西被家政的几位同僚分担去一些,他因此得到更多过去难有的闲暇,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实话说,他不太习惯回到这种不被紧绷的状态——他如今已经没有轮椅了。为了处理这种陌生,他走去更远的地方,譬如从前坐在江边,现在就去向海岸。

  在前几日与雨果的偶然相遇过后,这场几乎持续了整个秋末的雨又不舍地留连了几天,直到今日才终于放晴。莱卡恩吃过午饭出门,决定散步去厄匹斯港。雅努斯区沿海,一路跟着江水就能走到港口,在到达之前,他先又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耀眼金色。

  雨果站在高处,在打电话。风把他的影子贴到莱卡恩脚边。不知为何,在这足够明亮但毫不刺眼的温暖光线里,莱卡恩依稀感到一种久违的错觉:无论是当年还是此刻,他都在某个瞬间将这样的雨果认作了天使。

  莱卡恩停在原地,低头把这笑容解出来,藏了一下。走上去时,雨果一通电话正好打完,也听见他的脚步声,但没回头,把手机放进口袋,轻微仰头看向远处。顺着他的视线,莱卡恩看见一道彩虹的形状,不太清晰,但中间和雨果身上的颜色相近的那几道光彩他能看出来。

  在莱卡恩在自己身边站定的这一秒,雨果开口。

  我醒了吗?

  没头没尾的,在十年前从噩梦中逃出来后得到过稀里糊涂的莱卡恩回答“什么意思”的一句话,莱卡恩这回接住它,桥下有水奔流,天上却无云回走,他同样没看雨果,却能触及这近在咫尺的体温。

  他回答:你醒了。

  

  5

  

  从这里看过去,江水的对面就是海,海对面是零号空洞,而零号空洞里是我们的故乡。莱卡恩,我们分开多久了?

  十年。

  十年。如果有一滴水从十年前出发,随着这条江流到海里,那它现在有没有可能已经去空洞里,流经过旧都,又去向整个世界,周游四海,最后再回到这里?

  也许会。也有可能它会变成雨,变成云,去天上,变成你现在看着的这座彩虹。

  呵……按你这么说,它说不定下次下雨还会又从天上降下来,淋到你的狗毛上呢。

  短时间内恐怕不会下雨了,雨果。

  嗯?

  莱卡恩侧过脑袋,认真看向雨果,因为身高的原因,低了一点头。

  今年的冬天已经来了,下次,大概下的是雪。

  像是初雪的第一片冰晶落在睫毛上,雨果回望这只专注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此时此刻,天地晴朗,世界如此辽阔。雨果猜想江河里流淌的是时间,便也这么说出来。十年了。明天,我们会在什么地方,那滴泪水会在什么地方?下一个十年之后,你又会在哪里?

  莱卡恩抬起手,想要抚去什么。我不知道。他说。

  但我们的泪落进江河就自由,再回来时,我们便已洗掉泪水,洗掉身上的血与泥。若它是你下一次的泪,我愿这水不回来,那便是你下半辈子避开的泪水,今生你便不再流泪。

  到那时,你再和我一同看海,看春夏秋冬过去又新生的雨雪,不用再在遥远的地平线寻找故乡的影子,有家人的地方就算是家乡,而我们越过的这条河还会再流不止十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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