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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小巷里回荡着。
“说起来啊，”走在前面的赛罗回了个头，勾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晃荡起来，“是这条路回家的吧？”
朝仓陆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带着酒醉的酡红，但脑子还算清晰。他听到赛罗的话显然有些惊吓。“我是跟着是赛罗走的啊，”他抢上几步和赛罗并肩，“赛罗明明走在前面还不知道路？”
“因为看你也没说什么啊。”赛罗倒是有些无所谓的样子，换了只手拎着外套。
“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啊！”
“所以为什么你要喝醉？”赛罗从善如流地埋怨起来。
干嘛一副全部都是我的错的样子啊。小陆无故觉得有些恼火，他拽住赛罗的手臂，忘记了控制音量般地喊起来，“明明是赛罗……你搞的吧！拿了酒自己却又不喝然后塞给我！”
简直能写成书的一长串罪孽——用念力把新娘捧花弹到我手里、和伴娘伴郎团聊得热火朝天害我也变成全场焦点、出门前打碎了我的杯子，还偷拿我的银行卡买乱七八糟的东西！
“后面明显和你喝醉没关系吧，”赛罗撇撇嘴，伸手把差点整个歪倒在自己身上的小陆扶正，“除了捧花我一个都不会承认的。”
赛罗变幻成的人间体模样很幼，脸看上去甚至比朝仓陆还小了几岁。小陆搞不懂这到底是赛罗的阴谋的铺垫还是真的就像和莱姆说的——赛罗还是个未成年。
“而且买东西的钱我都还给你了好吧！”还是双倍的。这下换成了赛罗有些不满。我寻思买的游戏机你也没少玩啊。
小陆哼了几声不说话，在赛罗身边许久才憋出来一句，“那我们怎么回去？”
“没问题的吧，反正……走着走着就到了？”
“这种话真够不可信的……”说着这样的话，眼睛却闭起来了，拽紧身边人的袖子，碎步跟着。
“今天……真有意思。”没走太远，赛罗就这么自言自语起来。
小陆知道赛罗说的是什么，还在会场时就压抑着一脸惊喜佯装随意地问来问去，让自己也是过足了一把前辈的瘾。他的眼皮颤动着，搭在袖口的手指挪上了赛罗的手腕。
他们今天参加了一场婚礼。
主角是小陆打工处的一位前辈，据说双方都是一见倾心，交往不多时就盘算起了终身。化名十六岁少年诸星真、跑来地球休假的赛罗看到了那张赤红的请柬，便缠着小陆说也要去。
“不过结婚啊……”赛罗提起手里的两只纸袋，把它们举到与视线持平的地方。那是结婚的返礼。纸袋里塞着年轮蛋糕和一组瓷具——走出会场没多久赛罗就把东西翻出来看了看——一整套的小茶具，连杯带壶，还配着一个小碟。他把头扭过来，小陆能感觉到赛罗投在自己身前的视线。
“——真厉害。”
“为什么说？”小陆看回去，有些好奇。那是很由衷的赞叹。这可不多见。
赛罗的眼睛很亮，抿着嘴仔仔细细地回忆着，“新郎新娘啊，入场的时候……”小陆没有插嘴，安静地等着。
“他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紧张，泽塔当初面试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他那么紧张——怎么说——虽然也愣了会，但至少喊一声还是知道上来揍我的对吧？新郎直接傻在原地了啊，张着嘴在那里视线游移，像条死鱼一样。”
没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但听到死鱼的比喻小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使劲咬着嘴角，发出压抑的嗤嗤笑声，在他眼里虽说的确也是失误不断，但都不过无伤大雅，整场婚礼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小陆是第一次参加婚礼吗？”赛罗突然换了话题。
“哎……哎，是吧，”小陆抬着头想了想，给出一个犹疑的回复，“以前应该也参加过……但都没印象了，那些不算。”
“我也是啊，”赛罗没在意，耸耸肩，不自觉加快脚步越过小陆身前几步远，“不过我以前也没参加过来着，无论是光之国还是地球上的。”赛罗向前垂着头，在小陆的视野里刚好能看到一缕发丝从他的后脑滑下来，落在颈侧，盖住了射过来的一点路灯。
“感觉很奇妙啊……”小陆也不自觉地说起来，“明明不久前还在便利店里一起工作，晚上还会和其他前辈一起去喝酒，结果今天就结婚了。”
结婚的前辈并不比他大多少，二十来岁，有些娃娃脸，喝酒时的模样很豪气，聚会的时候还被人吐槽这么喝酒可是会把未来的男朋友吓走。那个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一辈子都自由”。
今天挽着英俊的丈夫，说什么“一辈子都在一起”。
“怎么？着急了？”赛罗微微侧过脸，透过昏黄的路灯能看到脸上若隐若现的茸毛，“本来还想着还早着呢结果一转眼身边的人都已经结婚了。”
……如果是往常的话，一定会反驳的。
“嘛，这又不是着急就能搞定的事情，”小陆笑了笑，在赛罗打趣的目光里低下头，“又不是谁都那么幸运，例行拜神社就能遇上真命天子。”声音越来越小……但尾音消失的那一刻，他又振作起来，“况且论年龄我本来就还很早吧！”
“早吗——”赛罗摇头晃脑的，拖着尾音。
“不早吗？我才二十岁啊，而且我……”
他猛然闭上嘴。那半截话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落在了身后。
赛罗没有追问。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在要走出小道的时候，那句疑问脱口的时候，小陆还是恍惚着的，迷蒙着双眸，眼睫带上了水雾，“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互相守望着吗？”
这一次换成赛罗等待着了。
“结婚不就是所谓的契约吗？真正想要反悔的时候契约又有什么用？但既然都愿意发誓相守了，没有契约又有什么关系？”
有一些风呼呼地吹过来，扑在他的脸上。很凉，很不舒服。
“……愿不愿意立下契约就是最大的关系，小陆。”
不知何时，赛罗走到他身前很远。十六岁的少年面对着他立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下隐隐透出本尊的身影。等到小陆毫不自知地追到身前时，赛罗背过身时，“所以我说他很厉害。”他的声音很低。作势要迈步的下一秒——
“那，赛罗做得到吗？”
朝仓陆的声音很轻。
像是喝醉了。
他迈出那一步。
“做不到。”
担心、害怕、恐惧。赛罗从那个男人身上解读出无数的情绪，但唯独没有悔意——他虔诚无比地与身前的女子定下约定。他的未来、所思所愿，戴上戒指的那一瞬间，都和面前的人绑定。那一刻他的身姿顶天立地。
无论是谁，都令人羡慕。
我的话，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飘零的过往——残碎无比得没有丝毫参考价值——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应该像一直所做的那样保护他吗？这是爱吗？我应该像小陆说的那样守望他吗？这是爱吗？我应该结婚吗？这能代表爱吗？
……对奥特曼来说人类的做法有参考的价值吗？可奥特曼和人类又有什么不一样吗？但我们明明不一样。
退一万步而言，我会找到爱的人吗？爱到放弃未来、放弃……自由？
自由。
……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脚步。
无论如何。
“做不到。”
他又说了一遍。
笃定得甚至听得出欣喜。
巷子快走到末尾。
从两旁建筑空隙里漏出的招牌灯光预示他们路途选择的正确——赛罗记得很清楚，在那个拉面招牌后再走一段，他和小陆临时租住的公寓就在前面。
喧嚣。
风刮来点点的吵闹。
“毕竟我也还是未成年呐，”赛罗的语气骤然轻快起来，“离我结婚、不，光是谈恋爱都会要很久，现在谈恋爱什么的……绝对会被师父和老爹骂不务正业之类的话。”
“……赛文和雷欧前辈吗……”
小陆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很勉强。
是自己不想吧。
“嗯，很烦的，什么都要过问一下，知道我谈恋爱什么的怕不是又要把我拉去K76。”赛罗一手点着下巴，回想着当初被师父揍得昏天暗地的场面。
“不过小陆不一样吧。虽然按奥特曼年龄来讲还是个婴儿……不过你的话用人类年龄计算才对，已经成年了吧，二十岁啊，和那位前辈也没差太远吧。听佐菲队长说人类二十岁都可以生孩子了。”
奥特曼和人类的差距啊。
我和赛罗的差距。
“小陆啊——快点找个人好好爱一下吧。”
嗯，我会的。
“小……陆……？”
背后许久没有传出声音，赛罗有些犹豫，但还是转过了身。
……我为什么要犹豫？
他有些惊讶地伸手。
你在……哭吗？
不，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