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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夏五_轉生無咒力世界/先天性病弱五
Stats:
Published:
2025-11-07
Words:
4,96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85

[JJK]夏五-日常茶飯事

Summary:

※涉及專業部分皆為捏造

Work Text:

「……想看水母……」

五條悟開口的時候,正陷於柔軟的被褥之中,他鼻音濃重,嗓子嘶啞,令這句話聽上去近乎一聲呻吟。

夏油傑愣了一瞬,昨晚電視上的水族館廣告旋即掠過腦海。他往馬克杯裡倒水,說等你好了就去,現在先吃藥。

「嗚噁——」

無視床上的人蓄意發出的作嘔聲,夏油逕自拆開手裡的藥包。

「不好好吃藥的話,要是跟上次一樣變成肺炎住院,絕對會被硝子挖苦喔。」

這番話霎時起效,雖然一副不情願的模樣,五條還是慢慢坐起,就著水嚥下各種顏色的藥片。床邊的男子拿來軟糖,示意對方張嘴,白髮青年一口含住了糖果——還有他的指尖。

「我的手指可不是糖啊,悟。」

「傑要記得洗手,不然會被傳染的。」

五條說,笑裡藏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夏油也笑出了聲,起身走去浴室,回到房間時,同居人已重新縮進被窩,黑髮男子走近床邊,伸手探他的額頭。

「還是冷嗎?」

「嗯......」

「再忍一忍,藥效馬上就會發作的。」

「沒事......咳、早就習——咳、咳咳!」

話音未落,五條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頎長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夏油一語不發地拍著他繃緊的背脊,用衛生紙輕輕覆住青年的嘴。

「把痰咳出來吧,悟,全咳出來。」

在一陣可怕的嘔吐聲後,室內復歸平靜,僅餘下青年略顯急促的喘息。

「做得好。」

夏油將衛生紙丟進垃圾桶,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摩五條的背。

「別把人當小孩啊......我都二十八歲啦。」

「因為藥苦就想耍賴不吃的二十八歲?」

「這跟年紀無關吧?」

「原句奉還,」夏油拿起馬克杯湊到五條嘴邊,俟溫水入喉,才替人掖好被子,「睡一下吧,我去清理除濕機的水。」

「欸——不是才清過嗎?」

「雨下得太多了,」黑髮男子漫不經心地回答,「夏天就是這點麻煩。」

床上的青年不再出聲,待夏油走到門邊,才又開了口。

「傑。」

「嗯?」

「......要洗手喔。」

五條悟停頓半晌,最後只說出這幾個字,聲音被六月的水氣浸透得綿軟無力。

 

夏油拿著空了的集水盤走出浴室,一眼便瞧見客廳落地窗上的點點水珠。今天也是看不到陽光的一天。

入夏以來,連降了十日大雨,一想到接踵而來的高溫轟炸,他便感到些許頭痛。世人總愛歌頌夏日美好,夏油卻不那麼喜歡,潮濕與酷暑使人心煩意亂,是個詛咒會源源不絕冒出頭的季節——儘管現今的世界不再有咒力,自然也沒有咒靈或咒術師的存在。

他想起步出房間時,同居人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並不是自己熟悉的前世的五條悟大多時候的樣子,學生時代張揚狂放的性格讓他注定不會是把事情揣入心底的類型,那樣的神態更像那個經歷過破碎,學會將話語藏進沉默的高專教師。

夏油回到寢室,房裡的人已然入眠,棉被掩住微啟的唇,白皙的面龐因熱度染上異常的紅暈,他摸了摸五條的臉頰,果然還是很燙。

萬一晚上還沒退燒,得再去醫院看看——夏油注視著手機聯絡人裡的「家入硝子」四個字,心裡如此打算。

倘若此刻在床上的是別人,他絕不會有這種憂慮,但是,這個人是五條悟。

此話在前世所指是無敵與強大,現下卻截然相反,然而,無論哪種含意,都代表著五條悟不被劃入正常範疇的事實。

這麼一想,重逢那日,他大概就有了預感。

「什麼嘛,這不是瀏海很怪的傑同學嗎?」

「你又想打架了?」

「哈哈……還是不要比較好。」

彼時他十六歲,在新班級裡初次見到今世的五條,面前這個嘻皮笑臉的傢伙仍舊很高,卻比以前瘦得多,夏油隱約察覺哪裡不對。

「悟,你的身體——」

「只是些煩人的小毛病啦,」擺手的人語氣輕鬆,「不過,假如你真的想打,我可要全速逃跑喔。」

這當然是說笑的,實際上,五條悟從出生起就有嚴重的心臟問題,根本無法跑步,唯一一次的嘗試在小學四年級,結果不出所料進了醫院。

極端虛弱的心臟同時削弱了他的免疫系統,淋點雨都可能演變成重感冒——當事人曾抱怨這種漫畫般的情節居然是真的——循環不良則導致長年的手腳冰冷,以及如影隨形的疲倦感,前世的五條一向睡得少,而今幾乎每節下課時間都能看見他趴在桌上的背影。

第二次的高中生活和夏油傑原本的預想截然不同,保健室變成他最常拜訪的地點,福利社的果醬麵包也總是得幫愛吃又難以獨自消化的友人分掉大半,換到別樓層的教室時,他往往不動聲色放緩步伐,與對方一同拾級而上。

夏油初次這麼做時,五條蒼白的面上瞬即浮現笑意,那表情並無他意,另一人的神色倒複雜了起來,夏油拉過那隻微冷的手,輕輕捏住。

他們向來會在閒談間夾雜高專時代的回憶碎片,有時也談論百鬼夜行後依舊運轉的那個世界,卻很少提及某詛咒師的十年舊事,於夏油而言是無從說起,於五條而言是無需說起。但凡觸及這類話題,前者經常默然以對,後者則從不追問,反倒提起高專時常光顧的那間甜點店後來推出的新產品。

「現在不太能吃就是了。」

五條笑著說。對於身體上的種種不適,他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彷彿那些都是無足掛齒的小問題。

夏油問過他,你痛苦嗎?

「痛苦啊......不如說討厭吧,就像打手遊抽到爛卡嘛,心情糟透了,」正眺望教室外景色的五條回過頭,對他微笑,「可是,遇到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很幸運。」

黑髮少年猝不及防撞上那雙澄淨藍眼,一時無話,只好垂下了頭,嘴角勾起難為情的弧度,笑聲如嘆息般溜出口,如同十八歲的三月下旬,被五條問及畢業心得的那天,他也是這樣笑著,隨之而來的反擊卻無比犀利。

「比起我,以這種身體拿到畢業證書的悟還比較不可思議。」

「這算什麼?地獄笑話?」

五條毫不在意地彎起眼角,聲音裡不帶一絲傷感。

他確實沒有傷感的必要,高中畢業後,兩人進入同一所大學,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順理成章地開始同居生活。理學部的五條選課不多,又只排在白晝,到了傍晚,他總施施行至商學部的大樓,將買來的便當交給還有課的夏油傑。大多時候,夏油都樂於接受,唯二例外是梅雨季和冬季,每逢這兩個時節,他無論如何也不讓對方在晚間過來。

「為什麼啊!」

「說過很多次了,悟,要是不小心淋雨或受涼,可不是一兩天就會好的,你的稿子快寫完了吧?不如趁這個機會趕一趕。」

五條悟自高中時代便斷斷續續寫些隨筆和小說,最初是因為無聊,後來多少寫出了一點興趣。沒了六眼和無下限術式,前御三家家主鑽研的方向就去往各種領域,筆下內容因而五花八門,大二那年,他以一篇帶有奇幻色彩的短篇推理小說奪得新人獎,也開始了作家生涯。

回首至此,五條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地震動起來,打斷了夏油的思緒,他眼明手快,當即接起,走出臥室。

「灰原。」

「啊,夏油學長!」

「找悟的話,現在不太方便。」

「五條學長身體不舒服嗎?」

「是啊,你是來問進度的吧?真抱歉,下週恐怕沒辦法如期交稿。」

「啊,完全沒關係!學長平時就拖稿,大家都習慣了。」

「哈……」

夏油在電話這頭苦笑。

「學長他還好嗎?」

「發燒了,但過幾天應該就能康復。」

「這樣啊……那麼,等他身體好點,我跟七海再登門拜訪,下下個週末怎麼樣?好久沒聚了,也找硝子學姐一起吧?」

「最近醫院那邊似乎很忙,硝子大概抽不開身,不過我會問問看。」

「那就拜託夏油學長啦!」

夏油簡短應聲,掛掉電話後走回寢室,見睡著的人臉色比剛才好上不少,便給他量了一下耳溫——三十六點九度,看來暫且不用聯絡昔日同窗,明天再問人家下個月有沒有空吧。

大學畢業後,短短幾年間接連遇見了在地區醫院工作的家入硝子、在他上班的金融大樓附近經營麵包店的七海建人,以及方才電話那頭在出版社擔任編輯的灰原雄,這不能不說是種緣分,但更像是冥冥之中。他甚至曾在車站看見被自己一手帶大的那對雙胞胎女孩,五歲的菜菜子跟美美子和初見時長得一模一樣,不同於前世的是,兩人面容乾淨,身著精緻童裝,拉著父母的手晃呀晃的,笑得好不開心。他靜靜目送那幸福的一家人上了車,從此沒再見過他們。

夏油傑常想,第二次的生命有何意義?他不知道什麼需要重來,也不知道什麼可以重來。如今他身無特異,喉頭不再常駐噁心滋味,更沒有使命必須懷揣,但見識過不堪的人如何假裝無知?儘管劃分自我與他者的界線已然消弭,儘管痛苦的根源在這個世界不復存在,自己依舊對人有所介懷,雖能以禮相待,卻毫不掩飾疏離的慾望,直至重遇五條悟,才稍稍抽離這種愁緒。

然而五條以這副孱弱身軀展開的第二次人生是有意義的嗎?當夏油傑問出那句「痛苦嗎」,五條悟回答,感覺很討厭,但是、但是啊,因為遇見了傑,所以覺得很幸運。語氣中隱含的是不會出現在高專時代的他們話語裡的情感,那個時候,年輕的心靈都還意氣風發,腦內真理亦尚未受到挑戰,然後理子死了,灰原死了,緊隨其後的村落事件是壓垮夏油的最後一根稻草,叛逃那天,他抹除了一部份的自己,又帶走摯友一部份的靈魂,後來他也死了,而五條悟失去的那部分是否回到本人身上,他不得而知。

紛呈思緒化作少許疲憊襲上心頭,他看看時鐘,午後時光還很漫長,遂輕手輕腳從另一側爬上床,五條這時咳嗽起來,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湛藍瞳仁恍惚轉動,視線最終落在身旁的夏油臉上,喉嚨裡擠出一聲「傑」,得到回應的剎那再次闔眼,陷入熟睡。

這樣的事情,是從何時開始的?

他記起了去年冬天的那場意外。

對夏油而言,更準確的說法恐怕是飛來橫禍。加班歸途的夜晚,離家不遠的十字路口,橫向車道的追撞事故,兩車中的其中一台因此偏離路徑,狠狠撞上他的車頭,前側擋風玻璃的碎片劃破右額,頓時血流如注,把白襯衫的右半邊染成怵目的紅,肩部和胸膛亦被安全氣囊撞出一片青紫,萬幸的是,檢查後並未發現骨折跡象。

急診室裡光線明亮,醫護人員來來去去,個個神色匆忙。夏油坐在牆邊的椅子上等待拿藥,額頭的傷口已經縫合,但輕度腦震盪造成的頭痛還得持續好一段時間。他拿出此刻才有空查看的手機,兩通未接來電都是五條悟打來的。他在一小時前就該到家了。夏油回撥電話,簡單說了車禍的事,五條一聽,立即就要過來。

「你別來,不是很嚴重,我走回去就——悟?悟?」

他還沒講完,電話就被掛掉了,夏油又回撥幾次,五條卻不再接起。沒多久,一個高瘦的人影出現在急診室門口,見來者喘得有些厲害,夏油顧不得還在暈眩,急急拉人坐下。

「不是說了我自己回去,幹嘛非要過來?天氣這麼冷,出事怎麼辦?」

他正要脫外套給五條披上,忽而憶起先前忘在了車裡,索性以掌裹住那雙冰涼的手。五條的面色比平常還要蒼白,直愣愣地盯著他額際的縫線和襯衫上的斑駁血跡,良久才低下頭,由於呼吸仍未平復,說起話來格外吃力。

「因為傑的、聲音聽起來、很累……」

夏油沉默著,無意識握緊掌中微顫的指。

他不曾忘記當時五條眼底的驚惶,也就是從那天起,每每自覺中咳醒,無論多麼睏倦,白髮青年都會用幾近睜不開的眼探尋夏油的身影,若不在房內,就踉踉蹌蹌出去找,可是,等尋到了人,又只是隔著段距離,淡然地喚一聲「傑」,好似那個匆忙間撞傷膝蓋的人不是自己。

想到沒有無下限的五條膝上那塊半個月都好不了的瘀青,夏油不禁嘆了口氣,替他拉好被子後,翻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沉入逐漸湧現的睡意之中。

 

醒來時已近黃昏,屋外雨勢尚未停歇,但疲態盡顯,細小雨絲乏力地擦過窗戶,儼然是嘆息的餘音。五條悟側過頭去,夏油傑還在睡,黑色長髮披散在潔白的床單上,面容中有種寧靜的悵然,一顆淚珠從他的眼角滾落,白髮青年怔怔看著。

他見過這個人的陰鬱,卻沒見過他的眼淚,他想著什麼樣的夢能讓夏油傑露出這副表情,也許是關於夏季或雨日的夢,又或許,是關於「猴子」的夢。

五條是提過搬家的,深山老林或者荒蕪海濱都好,他們可以種些蔬果,養幾隻牲畜,倘使住在海邊,還可以抓魚加菜,男人聽後笑著搖頭,什麼話也沒說。那是五條有生以來第一次深切地痛恨起這副病體,如同得知夏油發生車禍的那個夜晚,他們的家離醫院也就三百公尺,常人用跑的能在眨眼間抵達,他卻只能勉強跨大緩慢的步伐,在恍若無止無盡的道路上踽踽獨行,不知道什麼將有景象在前方等候,時間把未知拉得過分漫長,而他渴望終結這份折磨,有那麼一剎那五條幾乎要不顧一切地奔跑起來,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在這裡出事,他不能在見到那個人以前倒下,他不能。

舊日冷冽的寒氣隨著浮現心頭的往事再度充斥肺中,青年險些要咳,終於還是忍住,伸手去觸對方眼尾的微紅,夏油隨即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悟?」

「做惡夢了嗎?」

「惡夢......?」

「你哭了。」

黑髮男子睜開細長的眼,右手覆上摩娑他眼尾的修長指頭,回味記憶稀薄的夢境。

他記得自己在候機大廳恬然安坐,落淚緣由卻全然未知,夏油迎上五條專注的視線,眼底瀰漫起隱隱惆悵。

夢裡的悟也在那裡,好像還說了什麼,他想不起那些話,但海風淡淡的鹹味竄進鼻腔,令雙眼酸澀,他一手攬過身前人,下巴靠在白色的蓬鬆髮頂,不讓對方看他的臉。五條沙啞的嗓音從下方幽幽傳來。

「......有時候,我會懷疑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想,」他這麼說,「說不定只是在教室裡睡著,做了場夢,也許再睜開眼,就會看到我那些可愛的學生們站在面前。」

「真是夢的話,你怎麼辦?」

「那就繼續當最強最帥的五條老師囉,說真的,能擺脫這些煩人的毛病簡直太好了,甜點怎麼吃都沒問題,膝蓋上的傷也能在一瞬間治好,要是有無下限,下大雨也能不撐傘到處跑,多方便,」白髮青年嘿嘿地笑了笑,又很快沉靜下來,「不過......吃著喜歡的東西時,或是在雨中看著望不到盡頭的路時,一定都會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黑髮男子默默收緊了臂彎。

「就算這一切只是場夢,就算回到沒有你的世界,我也不覺得痛苦——」五條又笑了,這次,他笑得很溫柔,「——因為我不會停止想你。」

夏油傑沒有回應,喉間的哽咽遲遲未能消退。

他不曾否認前世罪孽,更從未為此後悔,然而疼痛也是切實存在的,埋藏於他的眼底,埋藏於他的耳裡,埋藏於他的口中,埋藏於他每寸皮膚之下,每當他看著五條悟,每當他聽見五條悟的聲音,每當他啟唇吐出五條悟的名字,每當他觸及五條悟的身體,他都能感受到疼痛如死亡緩緩從心臟漫向四肢百骸,如此細微,如此隱晦,卻又像張厚實的密網封裹記憶,要他不能遺忘。而五條悟從不索求什麼,當他自睡夢中掙扎爬起,跌跌撞撞走出房間,他不會說其他任何的話,他只會平靜地呼喚同一個名字。

——我不會停止想你。

這是五條悟的答案,也是夏油傑的答案。

「……悟,等你的感冒好了,我們一起去山形的水族館吧,那裡賣的水母傘滿可愛的,你應該會感興趣。」

「什麼嘛,你都查好啦?」

五條高興地接過夏油遞去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來回滑動。

「挺不錯啊,到時候我要一整天撐著傘玩。」

「沒下雨也撐?」夏油笑道,「會被人側目的吧。」

「誰在乎啊,況且——」

五條擠進他的懷中,像是終於滿足了似地輕聲開口。

「——傑也在嘛。」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