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 1
“夏尔，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古铜色皮肤的黑发男人站在血迹斑斑的客厅里面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明显，这不是他预想中会看到的场景。“卡洛斯......” 夏尔瞪着那双还略显呆愣的绿眼睛喃喃的说了什么。一眨眼间他就扑了过去，抓住卡洛斯的上衣领口摇晃着，声音突然大的或许可以吵醒地上那具尸体 “我不是故意的，卡洛斯，你要相信我！”
他看起来像马上要哭了。
卡洛斯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无奈和一些夏尔读不懂的情绪，片刻后就把夏尔抱进怀里面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 其实很有事啊，卡洛斯心里想着。不过地上的那具尸体到底应该何去何从看来在此刻是第二要务。第一要务自然是安慰好怀里的这个人。“事情的来龙去脉等你缓一会儿再说吧mí amor”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可以等会儿再说。
“哦卡洛斯...我不能坐牢！也不想，况且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夏尔看着卡洛斯，他现在缓过劲来一些了，一些狡黠但是坚定的光在他眼睛里面闪烁着。两个人站在这个血糊糊的客厅中央，就这样看着对方。上一秒卡洛斯还在思考接下会发生什么，下一秒后面的事情就像飓风一样吹过，快到糊成一团。卡洛斯只听到夏尔对他说，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了，那我们带上尸体一起逃走吧。越远越好，到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还没等反应过来，卡洛斯的嘴就比大脑抢先一步做出了回答。他说，好，那我们逃走吧，越远越好，跑到公路的尽头，到他们找不到追不上的地方。
于是现在他们深更半夜开着那辆不知道从那个旧车行里淘出来的福特雷鸟，拉起顶棚逆着月光行驶，后备箱里还躺着一只装着人民碎片的迷你冰柜。幸好出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尚存在一点理性思考的能力，收拾出了一些现金，几套衣服和洗漱用品带在身上。而选择这辆福特雷鸟则完全是个意外。夏尔在出门的时候看都没看就从墙上的三把钥匙里面抓出一把冲出了门。
“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你就是为了拉着我来一场公路逃亡而杀的人呢”卡洛斯打趣道，“其实在这之前我完全没想过逃跑这一条路的，即使我百分百不愿意送你去坐牢。” 夏尔在副驾驶睨了卡洛斯一眼，“听着像你巴不得把我送进去” 他略显疲惫的笑出声。无意冒犯，但卡洛斯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像窒息濒死的动物，于是他也试着模仿了一下这个笑声。夏尔不笑了。好吧，看来这次模仿的不是很成功。
玩笑归玩笑，说回一切的起因。后备箱里的尸体其实（曾经）是个没礼貌且言语粗鲁的家伙，他并没有想到惹怒夏尔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卡洛斯一边在脑子里面搜索着怎么稳妥不被人发现的抛尸，怎么完美犯罪这等词条，一边想着这个人也真是该死得很。夏尔不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因此碰上恼怒冲动的夏尔是件很不幸的事情。但如果这件事是他一手造成的...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并不可怜这个“受害者”。
外面的天黑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公路并不是所有的路段都设有白炽灯光的路灯。他们的前路完全只由天上的星星和车前灯照亮，抛开这两人脑海中过分浪漫的部分，其实只是车前灯在起作用。“这场完全没有在预料中的谋杀造成了我们俩现在凌晨一点毫无准备的进行长途公路旅行的局面。” 卡洛斯看了一眼正在拿手机拍他的夏尔，“你不觉得这有点像私奔吗？”
“嗯，是呀” 夏尔眯起的眼睛从手机屏幕后面冒出来，“可能我们就是在私奔吧。” 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打光灯让你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卡洛斯看着路灯透过车窗打在夏尔身上，高光让他的绿眼睛看起来像两颗玻璃珠。
其实说实话，他们在一起一年以来，卡洛斯不止一次的想过计划一次公路旅行。如果一切能按照脑海里的预想，那么他们会在一个阳光的午后出发，很可能开着一辆比这辆福特雷鸟更新性能更好的跑车，后备箱里装着的是路上的行李，而不是一具尸体。
卡洛斯是喜欢计划的人，把一切旅行安排付诸纸上让人感觉安心，而夏尔则恰恰相反。夏尔喜欢随遇而安的惊喜，和他精致的外观最不符合的一点，是这小子有一颗躁动的心脏。在路上正好拐进那个坐落着他最想逛的博物馆的小巷子？多么令人惊喜！而为了让旅行一切顺利，卡洛斯觉得自己可能会拼尽全力的保证那些“随意”的散步通向夏尔最想去的地方。他会为了这次梦想中完美的旅行付出一切的。看回如今的境地，这简直和他几个月前想象的公路旅行大相径庭...
卡洛斯看着眼前的路和手中的方向盘，心里翻腾起一阵怪异的轻松。不顾一切的逃跑，这是他做过的最好的也是最糟糕的决定了。为什么他就这样轻松的不过脑子的跟着夏尔干出“逃跑”这样的事情，好像跟着夏尔他的脑子永远没上线过一样。这种事情难道不是需要至少几万字的计划预测和事无巨细的安排吗？！一定是夏尔的那双绿眼睛有魔力吧，他想，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已经沿着这条路行驶了快两个小时，这个距离早已将那间公寓远远的抛在了身后。现在去哪里呢？夏尔在看着卡洛斯，他的眼睛在问这个问题。夏尔或许是杀人的人，或许是提出逃跑的人，但大概率不是一个会规划这些事情的人。卡洛斯觉得自己不能一直盯着夏尔漂亮的眼睛而不看路，于是他转头看向一直在缓缓后移的公路。“其实我也不知道” 意识到这次真的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计划，他缓缓的说到，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缓慢的说英语有点让他的舌头打架。“好吧”夏尔也移开目光，又往里坐了坐，把一条腿收到座位上来，“我们迟早会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的。” 这个姿势并且眯着眼睛看路的夏尔活像只卷缩在座椅上的猫。
卡洛斯又看向了夏尔，这次是仔细的观察，看着夏尔的睫毛因为眼睛眨动而轻微的颤动着，看到他在座位里又挪动了一下重心以便坐的更舒服。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张很美丽的脸，如果他能坚持每日刮胡子，那么这张脸大概和六年前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大差别。
看着这张脸你简直能忘记后备箱里还有尸体的事情....几乎能够忘记。还是认真开车吧，卡洛斯想着，稍微加重了一点握着方向盘的力道。
现在，现在又过了多久？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卡洛斯觉得自己有点丢掉时间的概念了，显然和爱人一起来一场睡眠缺失的逃亡对一个男子的大脑能起到这样的效果。腕表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早上的四点过，不过天还黑着。柏油路已经到了没什么建筑和人类生活痕迹的地方，平坦的仿佛开在路上就可以丢掉所有的烦心事。大概他们现在也是想要把烦心事丢到九霄云外去。
一路上的几个小时在调笑和闲聊中过去的并不算慢，夏尔甚至想要和他来一盘国际象棋。不过可惜的是卡洛斯在开车，而开车就不能没有手放在方向盘上。在这之后好像这一切事情带来的肾上腺素也在迅速的消退下去，夏尔打了个哈欠然后宣布他要打一会儿盹，“你困了的话就喊醒我让我来开车吧卡洛斯”夏尔的嘴角向上勾着，边笑着边看了卡洛斯一眼。睡着的夏尔现在更像一只猫了，整个人都缩在副驾驶座上，盖着一张薄毯。卡洛斯确实很困，但是他不舍得喊醒看起来这么平静的夏尔，况且他也还没有困到眼皮打架会把他们俩和受害者一号一起送上地狱高速路的地步。
车子还在黑夜的寂静中行驶着，偶尔被不平的路面颠簸起来一两次。卡洛斯暂时放下了寻找一个解决方案的思绪。说实话，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他构想的那场公路旅行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机会被安排进他们俩本就繁忙的日常。卡洛斯突然有违良心的感激起后备箱里的那个人，真是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和我的甜心这么长时间单独待在一起，甚至可能下半辈子也会一直这样待在一起......
夏尔还在副驾驶座熟睡着，卡洛斯也还是满脑子心事的开着车。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天边已经缓缓的开始显露出一抹透红的白色。在梦中的夏尔稍微动了动，大概是梦到了什么东西。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心里祈祷着这一刻的永恒存在。在万有引力增大到不可承受的地步之前，他们都在往前面奔跑着，坍塌瓦解的边缘紧紧的咬着他们的脚后跟。
但愿这条公路永远不要结束。因为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