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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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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他是一场大雪
Stats:
Published:
2025-11-26
Words:
5,380
Chapters:
1/1
Comments:
9
Kudos:
45
Bookmarks:
4
Hits:
658

失联第四小时

Summary:

应该是《他是一场大雪》hc系列上卷的最后一篇了吧,一口气写了几个小时写的我头要炸了。这篇文的后半部分,因为剧情非常合适,于是把《一醉不休》短篇的片段改编了进来。

Work Text:

我其实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答应了给闷油瓶讲述他进青铜门后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后,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氛围开始我的讲述。
还没等我决定好怎样开口,时间居然已经来到了春节。今年我们在雨村过年,我父母是到的最早的,准备年货的事情不用他们操心,二老年前的这段日子就像是在雨村旅游度假一样。
只是他两个一旦和我聊天,就躲不过一个话题,搬回杭州,成个家稳定下来。我虽然不爱听,但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我走上了三叔的老路,让他们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也像联系不上三叔一样失去我。
在我第三次拒绝和老爸继续谈话后,我在院子外的墙边抽起烟来。村里过年的氛围很浓,摩托车拉着年货在村子里进进出出,我站了一会儿就和好多人打了招呼。
我看似在思考,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因为我内心早就有了一个决定,抽烟只不过在给我自己壮胆。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事必须在二叔来之前让他们接受,要不然我非得被二叔打出屎来再拎回城。我迫不及待地丢掉了剩下半根,回到爸妈的房间,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放心了,我和小哥在一起了,不会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一开始老爸懵着没懂我在说什么,老妈的脸色变化剧烈,明显是听懂了,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他不是……”
“他不是胖子的弟弟,我逗你们玩的。胖子小哥我们是朋友,小哥是我男朋友。我们在这里住的挺好的,暂时不打算回杭州。”
我说完之后,大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我显然高估了他们的承受能力,尤其是我爸,居然小声啜泣起来。我给他递根烟,想让他缓解一下,他不要,烟被我妈接过去,她冷脸抽起来。
我知道现在最好别让他们两个看到我,于是我走到房间外面,倚靠在窗户旁边抽烟。
屋里沉默好一阵,老妈才问老爸,“你怎么还哭没完了?”
“这怎么办啊?”老爸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的担忧要溢出来,“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我们小邪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老妈回道,“有什么不好走的?只要咱俩不阻挠,他们有什么难过的?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有谁能戳他脊梁骨?”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管?”
“他主意大着呢,你什么时候管得了他?你先管管你弟弟吧,二白知道这事的话小邪才不好过。”
听着老妈的话我差点笑出声,知子莫若母,连我想让老爸对付二叔的事,她都猜出来了。我二叔再牛逼,我爸也是他的老大,也得听他几分话。
屋里老爸不说话了,应该还是不好受,老妈又安慰他,“这是好事。至少我们不用像以前一样担心他突然没了或者进去了,离家远点就远点吧,又不是见不着了。”
老爸半晌才嗯了一声,说了句“也是”,声音也不抖了,还是老妈厉害,三两句就给老爸哄好了。
后来,小哥上山采菌子回来,和我爸妈对上面,氛围一下子就变了。我妈上去就给他递烟,问了他一些身体情况和家庭情况问题,闷油瓶很给面子地点头或摇头。而我爸,尴尬地躲去一边,我却能感觉到他一整天都在偷偷观察闷油瓶对我怎么样。
我能预感到这个年会过得很精彩。
二叔、秀秀和小花前后脚到达,我们所有人都很默契地瞒着二叔过完了这个年,二叔临走了还在劝我回城,我跟他坦白后,趁他发怒前一刻把我爹推了出去,有惊无险地过了一个欢快年。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年后我们又兑现对雷本昌的承诺,帮助他完成“钓鱼”的心愿。到达死水龙王庙后,雷本昌和我们坦白了故事的真相,这二十年来,他不只是在钓鱼,更是在完成一场复仇,寻找他儿子的尸体。
故事的最终,雷本昌死在了到达死水龙王庙外的那一刻,这令我久久不能释怀,这和去年的我最终死在了青铜门前有什么区别?
直到回来后,我心里还是总想着这件事。与此同时,闷油瓶再次暗示我,该到兑现对他的承诺了,我答应告诉他的事不能再拖了。
于是,我下意识做了一件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
我离家出走了。
并且单方面决定对闷油瓶失联。
失联的第一个小时,我没有目的地向村外徒步。胖子给我打来电话,他意料之外没有训斥我,反而鼓励我的做法。
他说:“你和小哥早就该分开静一静了。要我说,现在距离还不够远,你应该让小哥去张家待一段时间。他们不是要复辟封建家族制度吗?有几个狗腿子巴不得把接族长的功劳揽过去,你就该送给他们,就跟小哥说他能出青铜门没有你一份功劳苦劳,都是张家小弟牛逼,让他回族里不要有负担。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也不用急着单飞了。”
“激将法没用!”意识到胖子在阴阳怪气说反话,我生气地挂断电话。
我闷头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意识到自己走向哪里。
我正在走向雷本昌住的村子,我凭借记忆来到了他的住所,拉亮了白炽灯,但屋里依旧阴冷。满墙粗粗细细挂着的钓竿和雷本昌离开前一样,床旁边的茶几上,老旧的茶具能看出刻意洗得格外干净,如今却落了薄薄一层细灰。
失联的第二小时,我在雷本昌的屋子后面给他和他的儿子立了一个空塚,并在离开前,把他的屋子结实锁上。这表示我要记住我对他未完成的承诺,早晚有一天我要在去到那个地下湖,或许不是我亲自去,但最终要把那条大鱼钓上来,帮他完成夙愿。
胖子发消息问我在哪,我拍了这里的照片给他,并附言:“不用让他来找我,我已经离开这里了。”
失联的第三小时,我在偏僻的乡村道路边找到了一家饭店。我没有吃饭,只是要了老板娘自制的土烧酒,这种酒劲儿大的很,喝一口,我的嗓子到肚子都烧起来。
我努力地让自己先不要想闷油瓶,但好像做不到,想他似乎已经刻在了我的本能里。现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变化,一会儿是闷油瓶,一会儿是雷本昌。
我为什么一直对雷本昌念念不忘,不只是因为我答应帮他完成愿望,更是因为我共情了他,我懂得寻找一个人的感觉。我寻找了十年,他寻找了二十年,更甚的是他寻找的是一具尸体。相比之下,他比我的孤独更甚,比我更加悲痛绝望。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我喝了几杯酒之后,小心翼翼地回忆起当年的感觉,发觉我的痛彻心扉一点也不比雷本昌少。
我连自己什么时候喝醉了都不知道,迷糊间看见胖子发来的消息,抹了好几把才把糊眼的泪水抹干净。眼前清晰起来,我看到胖子问了几句我去雷本昌住处干嘛,是不是又想去死水龙王庙了,什么时候出发等等,我都没有回复他。
他最后发了一段很长的话:“老头子的执念终其一生都没实现。吴邪,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执念的人太多了,实在太多了,真能把执念找回来到身边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胖子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头皮发麻。原本我已经接受了执念是人之使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胖子的话却让我猛然发现我做到的事牛的不能再牛了,我简直幸运得不能再幸运了。
我知道我比雷本昌所谓的幸运,不过是有更多的人为我的“幸运”而牺牲,可这是我所选择的,我选择这样完成执念,得回闷油瓶,却又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开始后退。
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难道我还要对不起闷油瓶?对不起自己?
原本我只是想独自承受那几年所做事情的因果,独自揽下心理负担,我不敢回头看,更不敢让闷油瓶和我一起回头看,看到当年那个残忍毒辣的自己。
可我突然发现,如果我如果依旧坚持这么做,那我和闷油瓶的感情就永远无法跨过这条鸿沟,永远梗着一条裂痕。我瞒着他就是对他好吗?我自己当年又不是没被这么对待过。
我猛然闷下一口烧心的酒,突然躁动的铃声迫使我接起电话。胖子在电话那头说,“张海客来了,他是来再争取一下瓶仔回张家的,你确定不回来看看吗?”
那口烧心的酒在我腹腔里炸开,一股业火顶上来,险些让我吐出来。我匆匆忙忙地离开,带倒了酒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给老板娘留了双倍的钱,跌跌撞撞地跑到土路上,天旋地转间凭借着本能往家的方向跑去。
可能是憋着一股劲儿的原因,我小跑到家里一点也不觉得累。推开家门,我先看到的居然是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啊得大叫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我身上。
“你有病吧!”我用尽全身力气冲张海客怒吼了一声,然后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他身后的闷油瓶。我走过去拉起闷油瓶的手,拽着他回房间里去。
我不知道我离开后,张海客的表情有多好笑。他看着胖子说,“我这算帮了你们一个大忙吧,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这是你们族长的终身大事,帮个忙怎么了?别斤斤计较。”胖子乐着拍拍他。
他拂掉胖子的手,“别来这套,你喊我过来挨骂的,至少你得请我吃顿饭。”
他们两个有没有去吃饭,我不知道,反正他们后来没再来打扰我和闷油瓶。离开他们两个的视线,我就缠上闷油瓶,搂住他的脖子,岔开腿做到他的腿上,面对面紧紧抱住他。
“他们姓张的凭什么啊?要不是我他们能在这行里身价都涨了?操!你不能跟他们走!”我骂骂咧咧地跟闷油瓶说让姓张的滚,闷油瓶安静地听着,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拍,安抚我。
我不满地坐直身体,近距离地看着闷油瓶,仿佛空气都无法从我们两个之间穿过。我红着眼问他,“你知道这十年我经历了什么吗?”
闷油瓶没有回答,也不敢动,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长了。没得到回应的我愤愤瘪起嘴来,揪扯闷油瓶的衣领,险些将两人的脑袋碰撞。
“张起灵你给我听着,接下来的每个字你都要给我听清楚!”
我对张起灵很少有这么霸道的动作,借着酒劲儿也是狗胆包天,仿佛要化十年悲愤为力量。
这是失联的第四小时,我冲回家里对闷油瓶说了一切。先破口大骂他怎么可以丢下一切替我去守那个破门,不要命,挨千刀的闷油瓶!再痛哭告状真该死的汪家人是如何逼自己进死局!
我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激动地发抖,粗重地喘气,一度哽咽得快说不出来话,逼得泪花炸出来。闷油瓶拍拍我的背,第一次开口,轻声道,“你慢慢说,你想说什么我都在,我听着,你说完。”
我十指紧扣住闷油瓶的手,用一种充满后怕感的生气语气怨道,“你知不知道十年前,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我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我说十年后我要接你,他们都说我是傻子,连王盟那个落泡都敢说我和你的诺言不过是我的心魔。”
“我不信。你可是张起灵,你说到没有做不到的。而且说好的,如果你消失了,我会发现,我会找到你。但我真的好怕啊,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多我不应该做的事情,坏事情,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被雷劈啊,可要是多做一次坏人,就多一分希望你能回来,那我要做一百次啊。要是被雷劈一下,你就能回来,事情就能结束倒好了……”
我的头无力地枕到闷油瓶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想起那些不得不做的可怕事情,我简直头痛欲裂,于是我想到了墨脱的雪。
“你知不知道我在墨脱好开心啊?”我想起那个乌龙事件苦笑起来,“我看见你了。我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但你猜怎么着?居然是个雕像!你的雕像,在吉拉寺里。是你雕的,你还记得吗小哥?”
我捧起闷油瓶的脸,没给他摇头或点头的余地。闷油瓶眨了下眼,我逗他,惊呼道,“哇!雕像怎么会动?”闷油瓶露出疑惑又难受的表情,我却露出了逗瓶成功的笑声。
其实我已经不清醒了,我醉了,情绪起伏极大,哭哭笑笑,又转为一脸悲相。我心疼地抹去闷油瓶脸颊上不存在的眼泪,温柔哄道,“瓶仔,小官……不哭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和阿妈的故事……我替她疼你好不好?”
闷油瓶的瞳孔震颤,喉结滚动,任由我一遍遍地抚摸他的脸。他垂着眼皮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我,将我抱的更紧了一些。他抱了我好久,久到胸前的衣服被我洇湿。
我哑了一下嗓子,又喋喋不休地讲,到墨脱的第几天找到线索,哪一日为了读懂老喇嘛关于他的笔记而学会了藏语,又是如何和张家人合作深入雪山腹地。张家人要找族长,与我的目标一致,是十分有力的合作伙伴,但是张家人鼻孔长在脑袋上,讨厌得很,这段我说得最多,闷油瓶竟淡淡地笑。
但很快他的眉蹙起来了,面上像结了一层霜。无处不在的汪家人设置死局、我以命换命的求生、使用摧毁精神的费洛蒙、注定踏入死亡的反击计划。闷油瓶经历过漫长时光,见识过太多死亡,我以为他对死亡已经没有任何感触,可此刻我感觉到他的心疼了,他粗重的喘息声给我一种他快要无法呼吸的错觉。
“你知道吗?我必须死在墨脱,因为只有在墨脱我才有机会重新活过来。”天大的计划,每个细节刀刻斧凿般烙印在我脑海里,以至于回忆起来脉络清晰,连当时的想法和感触都无法忘记,我给每一个人制造的痛苦我都倾泻给闷油瓶,我的狠辣让计划就算没有我也能继续下去。
我叹了口气,泄气般靠在闷油瓶的怀里,舒服地瘫软着,“掉下悬崖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没机会,要死了,但是太好了!我没死!你也没死!就是这个疤太凶了,不好看。”
“你知不知道我去接你的时候还想过遮住,但慌慌张张忘记了哈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说了好多你知不知道……”
我的声音没入浓稠的黑色里,不知不觉天都暗了,可我不觉时光流逝,仰起头不满地向闷油瓶展示脖子上的伤疤,愈合多年也能想象出它被割开极深的可怕模样。灯泡的亮光骤然刺眼,我闭上眼,也缓和情绪,突然滚动喉结下被轻轻一吻。我猛然睁开眼,头晕目眩,朦胧间看到闷油瓶从他脖间抬起头来。
“我都知道。”闷油瓶对我说,声音好像能灼烫我的耳朵,烫得我耳朵旁的脸颊也热了。闷油瓶抱着我的手掌也烫人,我们挤在一起的胸膛更是像着火,熊熊燃烧,火舌撕裂心脏窜出,浓烟熏红了眼睛。
我觉得自己快要在闷油瓶的目光里化成灰烬了,随风飘散,轻飘飘却郑重地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啊?”
闷油瓶扶着我后颈的手掌猛然内扣,我的嘴巴嘭得撞上闷油瓶的嘴唇,声音和呼吸都被唇舌交缠夺走。吻到灰烬凝固,浴火重生的爱意,相识相伴生离死别的灵魂不能再分离。
这个吻包含了太多情意,我和闷油瓶全然不知自己怎么行动,这个吻自然而然难舍难分。
闷油瓶坦然对我说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意,但他十年前就知道,自己必须要跋山涉水穿越大半个中国去见一个人,要正式地和他道别,要记住他的声音容貌,如果能出来,还想再见他。如果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私心,那就是这个人,他和世界唯一的联系。
“这个人就是你,吴邪。”闷油瓶沉思,耽溺回忆。他这样的人仿佛注定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对一切从不抱有希望,因为他将人的情感也归为客观理性分析的一环,他会利用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却不知道自己也会和人产生感情,作为一个特殊的人情感也鲜少眷顾他,“可是那天我特别希望,希望十年后你真的能来,希望你不会忘记我。”
“我那时就很爱你。”闷油瓶轻声说,他才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对不起,我晚了一点才知道你有多爱我。”
此时我的酒劲儿和激动后的倦意上涌,他的每句话我都听得清楚,却无法思考了,只重复着两个字。
“爱你。”
“我也爱你。”
“啵儿。”我亲亲闷油瓶,“我真的好爱你。”
我快要睡着时,猛然心惊了一下,害怕地抓住闷油瓶的手问他,“你都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毒辣了?”
我的话很像梦呓,我很困了,但我很想知道答案。
闷油瓶轻声对我说,“吴邪,学会的残忍毒辣不是毒辣。”
我颤了颤睫毛,安心地歪过头去。
我睡了一个很沉的觉,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我反复地和闷油瓶讲起过去的事。天光大亮,我眯着眼睛醒来,缓了很久宿醉的头晕感。
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时,我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东西。我放下胳膊仔细端详,发现我手臂上的十七道疤痕,每一道都被画成了一个火柴人。
我骤然惊醒昨天的事不是梦,刚好闷油瓶走进来,我抬起胳膊示意他看,我竟捕捉到他微不可查扬起的嘴角。
果然是他干的,以后每当我再看到这些疤痕,第一瞬间想起的可能不再是那些痛苦的事情,而是他给我画的这些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了。我释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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