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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Competitor and Teammate
Stats:
Published:
2025-11-27
Words:
1,95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62

高峰

Notes:

“我要做的还有很多,不能只盯着马龙一个人”——樊振东

时间为2019年

2024.10.11

Work Text:

公开赛又一次输给外协,樊振东下场以后看到教练组们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神情。

“多输几场,找出问题也不是什么坏事。”王皓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

“你的眼里不能只有马龙,要多看看世界。”刘国梁抱着手臂批评道。

樊振东对这些话都点点头,也都像风过平湖一样,心里除了涟漪什么都没掀起来。

“别像小孩一样固执了。”王皓难得板起脸,非常严肃,好像看穿了樊振东心里所想。

“我?固执什么?”樊振东有些茫然地想。马龙一直是我的目标啊,你们说不要就不要?次次打进决赛又次次和他打成4:3的又不是你们,樊振东赌气一样避开所有人,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比赛后队里批准自由活动的两天,樊振东决定去爬山。





一口气走到了半山处樊振东才发觉这个决定多么脑抽。顶着盛夏的酷热去爬山,强烈的紫外线扎着他的皮肤,小臂泛红像被火灼烧了一样,白T被汗水洇成深色,樊振东骂自己是不是有病,好好的假期不瘫在床上休息,非要来这里受这种罪。了无人烟的半山腰应可他的话,只送来丝丝微风,不闻半点人声。

幸好景致还算秀丽,云带缭绕山间,谷底一块翡翠般的湖泊静静流淌,玻璃栈道别有闲趣,远看如绸带的瀑布就在几尺之外,飞溅的水珠在头顶的玻璃上开出一朵朵清凉的花。

怪不得壮志难酬的古人也爱往山里跑,群山巍峨,山谷幽静,天地辽阔,一个人的郁结也变得不那么起眼了。

樊振东在栈道里坐着吹吹风,他向前看,山路十八弯,只见拐点不见终点,他向上看,顶峰耸入云端也看不真切。他又向下看去,才发觉自己已经爬得很高了,山脚郁郁葱葱的高大古木也渺小如墨点。

确实已经走得很高了啊。樊振东算算自己进国家队也有七年了,有过在16岁就让乒坛闪耀他名字的辉煌,也有过世乒赛以两分之差痛失金牌的饮恨,千般滋味都品尝过,和梦想的距离却像站在百尺危楼去摘星辰,那么近,那么远。

他以为此前遭遇的每一次失败只是布达佩斯世乒赛荣耀的点缀,他以为自己势在必得。

这是一次痛彻心扉的跌落。

如果停在这里……

怎么可能呢?

樊振东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继续向前,穿堂风追在他身后,似在挽留,又似在催促。





过了几个弯,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樊振东与对面高山打了个照面,原来景区为了增添游客的趣味,修了一座木质吊桥。

吊桥在峡谷风中微微晃着,连接两座山峰。

樊振东倒是不怕的,却无端想起某人胆子很小,走夜路也能吓得脸发白,这种吊桥应该是万万不敢走的。

不过再怎么胆大的人走到吊桥中间还是会有些胆战,前后无依,峡风一过木板吱呀一声,身体也与桥共振,脚边几丈之外便是万丈深渊。樊振东停下来,攥着缰绳,指节有些发白。这种感觉何其相似,他想起布达佩斯场馆昏暗的灯光,打过的球已经模模糊糊,梁靖琨踏着球台指着球鞋那一幕却还清清楚楚。他出道便以凶猛闻名,曾经引以为傲的两面重板却已经不是当今最先进的技术了,比他小的那一批全部都能正反手发力,质量更高,力气更大,他像游得太前太猛被搁浅在沙滩的鱼,眼睁睁得看着后浪翻涌,自己却在孤独中窒息。

找不到出路,有些迷茫,有些无助。

可这里毕竟是有路的,纵然心惊,也只能往前走,走过这座桥,走向更高的山峰。

樊振东松开了缰绳,风吹得他的宽大衣摆猎猎作响。吊桥有频率地轻晃,樊振东突然想起“吊桥效应”来,在吊桥上,因为危险的情境,人的心跳会加快跳动,会误认为这是身边的异性带来的心动。樊振东小时候想过,在这种时候,他就会紧紧牵着身边人的手,会在她耳边坚定地说“不要怕”,给足所有安全感。她的手会是什么感觉呢?是软软的,小小的——

不对。此时此刻他只想到一双更有力的手,指腹和虎口有粗粝的茧,摸上去有些粗糙,汗湿的掌心紧紧贴着自己的掌心,传递来温热和力量,无比熟悉,在无数个对台后相握。

樊振东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攥紧了手心。





吊桥把许多壮志勃勃的人挡在了山那边,这座山少有人爬,台阶还不完善,很多地方只是巨石随意地交错堆叠,石缝里冒出丛丛杂草,倒也野趣丛生。

樊振东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块石头,来到山顶。

显然少有人登顶,周围草甸茂密,未经踏足,有些毛茸茸的,好像可以在里面翻滚打盹。天空是淡蓝明净的,云像披风上的金缕线绣在上面,颇有恢宏的气势。不远处还有一块巨石,宣告着那里就是最高峰。

樊振东走过岩石,坚硬的凹凸感清晰可辨;他走过泥土,有些松软塌陷;他走过草甸,花草拂过脚踝有些痒意。

他踏实地走着每一步路,他踏实地打着每一板球。

来到最高处前,樊振东手臂用力把自己托上巨石的平台。眼前再无遮挡,只有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像水墨画一样阴暗交错。有人和樊振东说过,站在山顶喊的感觉很爽,因为天地开阔能包容下任何声音。

也能包容下任何欲望。

站在最高峰,樊振东想自己接连失利的赛场,想不知如何技改的训练,想浑浑噩噩出战却找不到锚点的状态,想自己脑子抽风在酷暑里爬山的初衷,想那个站在乒坛最高处却被伤病嘲弄的人,想在手术后给所有人报平安的队长。

大洋两端,他们都在挣扎。

他在山风中呐喊,会有神明听到吗?

“马龙——”,再等等我。

“马龙————”,我要赢你,我要赢所有人。

“马龙——————”,你要回来,要健康,要更强。

我好想你。

樊振东抹了一把眼睛,把湿漉漉的情绪抹去。从这刻起,他不再是谁的弟弟,不再是他人口中的天才少年,也不再把马龙看作一生之敌。他只是樊振东,他肩上扛着中国男乒一代的荣誉和责任。和马龙一起,和马龙一样。

山风温柔,吹净了他的心事,也吹尽了他最后一点少年情怀。





经过大半年的低谷后,樊振东以37场不败的战绩,宣告自己王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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