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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拉着马龙去看熊猫，彼时疫情还没结束，动物园的熊猫馆的游客寥寥无几。北方不产竹子，熊猫馆为了应景，稀稀落落种了一片竹林。
熊猫上班也学会看菜下碟，能摸鱼则摸鱼，看见人烟稀少，一只只拒不营业，懒洋洋地趴着，看心情晃动一下毛茸茸的爪子，好不容易看到一只持续会动的，还是以一种伟岸光正的大佬坐姿坐在那里在那里啃竹子，只留给樊振东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樊振东不甘心，一定要等到熊猫的正脸，盯着那背影抖动的耳朵和一嚼一嚼的腮帮子，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上去了，马龙拎着樊振东的后领让他退开些，樊振东嘴里叽叽咕咕抱怨着什么。
马龙站在樊振东身后，看见樊振东翘起的头发随着说话一动一动，鼓起来的面颊活像蜡笔小新，马龙看看前面，又看看玻璃里面，觉得前面这人和玻璃里面的那只像是同胞兄弟。
“好吧，用餐时间谢绝打扰，能理解。”樊振东想起自己吃饭的时候也不喜欢被人拉起来合照，于是颇为大度地一摆手，直起身走了。下次非饭点再来嘛，樊振东说。
还需要来吗？马龙想，你每次照镜子不就能见到？
等马龙从厕所出来，就看见樊振东背靠着爬山虎蔓延的红砖墙，低头在看手机，黑色卫衣衬得皮肤更为白皙，在北方浓墨重彩的秋季里好似一幅油画。
虽然樊振东带了口罩，不过还是有热情的粉丝认了出来，被堵在墙边要签名。樊振东面色平静，眉头有点微微皱起。马龙知道，他们在日常生活都不喜欢被打扰，走下赛场，他们就是普通人。
几年前的记者招待会上，马龙还和球迷们调侃樊振东：“樊振东的理想型是四川的。”在一声声惊呼中樊振东笑得很不好意思。
下来樊振东黏黏糊糊地对马龙说：“干嘛这么讲啊。”
马龙当时很是道貌岸然：“给主办方捧个场。”看见小孩儿嘴巴撅了起来，马龙没忍住在那软软的脸上捏了一把。
当时有几分是开玩笑有几分是隐秘的宣告亲密马龙自己也不记得了，现在看见樊振东温顺地低下眉眼，马龙惊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是否真的会有一个姑娘在他们共筑的乒乓世界之外，也曾让樊振东像刚才那样趴在玻璃上驻足凝望，曾让他遗憾，让他念念不忘？
马龙感到一阵阵烦躁。
马龙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大步走过去拉着樊振东胳膊就往出口走。
“有人这么贴上你你就不能注意点儿？”马龙有点儿恼火。
“啊，她就是来找我签名啊。”樊振东有些懵懵的，不明白马龙怎么反应这么大。
“哪有这样来签名的，身子都快靠你身上了。”
“有吗？我们距离挺远的啊。”樊振东一只胳膊还被马龙拽着，他突然停下来，弄得马龙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樊振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月光从海平线升起，照着潮涌闪烁粼粼波光，“马龙你……”
“我这是关心队友的身心健康。”马龙心跳如擂，抢在樊振东下一个音节发出来之前，他甩开樊振东的胳膊拔腿就走，不过差点同手同脚。
他想说什么？马龙内心深处突然升腾起一丝遗憾，他有些后悔自己抢话堵住了樊振东嘴。但说实话，他不敢听，也不敢回答。
“是是是，龙队管真多。”樊振东黏糊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马龙身后。秋天的蜡白杨掉落下一簇簇金黄的火焰，他们在火焰中穿行。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走了片刻，走到一个转角处，马龙和一排挺立的竹子面面相觑，片刻转身面对樊振东，讷讷地说：“好像走错了……”
清风拂过竹子，竹叶清雅吟唱。樊振东看着马龙微红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