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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探险”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莫扎特都没有再出现过，直到Florent不再怪他折腾了Mikele，直到Mikele想要帮助他的热情消却了大半，直到两个现代人开始担心这个古代鬼的安危。仿佛，这世界抹去一个鬼比遗忘一个人要简单。
辛苦的排练季终于结束了，半个月的休整之后就是第一轮全法巡演，作为两位男主角，繁重工作暂告一段落自然值得开心，而作为Mikelangelo和Florent，他们的心里却总是沉甸甸的，整个剧组只有他们知晓了角色的秘密，整个剧组，只有他们最深切感知着自己扮演的是曾经活过的某人。
“Flo，我们得找到莫扎特，至少……我们还没告别呢。”在他们收拾背包准备回家的时候，意大利人首先憋不住说了出来。
Florent坐回休息室的椅子上，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胡乱落在剧院的小角落里，希望莫扎特能突然从那里出现。然而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我们答应了他，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哎，我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Mikele也跟着坐了下来，把喝剩下的可乐罐子拿在手里捏来捏去，轻薄的金属被捏得咔咔响，仿佛此刻两个人心里乱跳的音符。
“Michele，接下来半个月假期你要回意大利吗？”
Mikele有点奇怪，他不知道Florent怎么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和莫扎特不相干的问题，但他还是立刻回答道：“当然不，甜心，你知道我想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
“好吧！”小法国人站起来，把双肩包甩在背上，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当多找一个人吧，我们把莫扎特和萨列里都找回来。”
Mikelangelo害怕鬼是剧组人尽皆知的事，而喜欢冒险也是他独一无二的特质，Florent就这么精准地卡在了二者的边界，向Mikele发出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邀请——意大利摇滚青年当即就点了头。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又坐回了椅子，“怎么让活人见鬼”成为了下一个困扰他们的好问题，正常人谁研究过这个？
“你俩还不走吗？那要不接下来半个月就把你们锁在里面得了？”
沮丧的年轻人们突然让Dove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与此同时他们也受到了一点启发：万一莫扎特和萨列里也被“锁”在了什么地方呢？
“没什么，我们这就回家，老板，是您的男一号忘了拿化妆包。”Florent露出法国男孩标准的乖巧微笑，一边装作轻松的样子一边拉着Mikele从员工通道下班了，他觉得他们应该隐蔽一点，在巡演前期可不能出大乱子。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姐姐的一个同学是灵媒，你觉得我问问她怎么样？”
Florent惊讶于Mikele竟然即刻就开始考虑起了这件事，但是显然，他刚刚还在考虑要怎么保守莫扎特的秘密呢，灵媒也是人，多一个人知道会不会不太好？
Florent正想着，Mikele以为他默认了，就拨通了姐姐Angela的电话。
“等一等！”Florent在Mikele说完问候语之后就叫了停，但是电话已经接通了，Angela在听筒对面等着呢，Florent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他拿过手机，纠结了一会自己不会意大利语Angela又可能不会法语的事实，于是他用英语开口了：“呃……你好？我是Michele的朋友，我叫Florent……”
“哦！你就是Flo？”Angela激动的语气和Mikele别无二致，“Cocozza经常在电话里跟我提你，我认识你……”为了证明她确实认识，Angela换了不太流畅的法语和Florent交流，“你好啊，Flo，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们……呃，谢谢，我很好……我最近对灵异故事特别感兴趣，Michele说您有一位朋友是干这行的，能不能麻烦您……请她告诉我一些通灵的办法？我只是好奇，希望没有打扰您……”
Mikele在旁边听着Florent的这一串小心翼翼的“您”，他憋笑快憋疯了，法国人凶巴巴瞪了自己男友一眼，接着紧张地等那边的回复。
“当然没问题，亲爱的。抱歉我法语还不是特别好，我想跟我弟弟确认一些细节，你让Cocozza接一下电话吧。以及……”Angela在Florent递过电话听筒的前一秒赶忙说道：“下次见面我们就以‘你’相称了，好吗亲爱的？”
“哈，怎么样，我说他很可爱吧。”接过手机的Mikele终于笑出了声，他刚刚听懂了Florent的意思，为莫扎特撒个小谎也没什么大不了，谁让他的法国甜心把法语说得那么柔软动听呢。
“原来Flo是你的新男友吗，弟弟？”
“……”
Mikele的脸噌一下红了，他背过身，晃起肩膀假装无事发生。
“听着，Michele，没有谁会用可爱形容自己的男同事，也不会有人一给家里打电话就把自己男性朋友挂嘴边上。而且鉴于你有‘前科’，别蒙老姐哈。”
意大利人在听筒这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我本来想等你们来看演出的时候再告诉你们的。”
“唔，那我先不告诉别人，不过你们下次要不要一起回来？妈妈种了新的番茄……”
“嗯嗯嗯知道啦，你把东西发我邮箱就行，亲亲姐姐最爱你了拜拜！”
Mikele嬉皮笑脸很快把电话挂了，这通电话让他不再那么担心莫扎特的事，他的脑子溜号了，带点兴奋的紧张，紧张到他不能跟姐姐继续再讨论细节，他忍不住想下一个夏天和Flo一起回切利尼奥拉要干什么了。
“所以，Angela答应了吗？”Florent小心地问道。
“答应了，还邀请你去我家吃我妈新种的番茄。”Mikele傻笑起来，莫名其妙在Florent脸颊两边各亲了一大口——在剧院前面，在大马路上。
“好了……Cocozza，我们回家再……亲吻。”
“你叫我什么？”Mikele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怎么会知道我有这个名字？”
“咳……这不重要。”小法国人拿出了舞台上那个装腔作势的样子，他压住了语气中的得意，拍了拍Mikele的肩膀回应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莫扎特大师，我的朋友。”
说完，Florent就迈开步往公寓的方向走了，Mikele也只在原地愣了一两秒，就立刻跑着赶上了Florent的步伐，他们牵着手，Mikele还不忘了补充一句：
“是你的男朋友，Flo。”
Angela显然把弟弟的请求放在了心上，她的邮件在第二天下午就发到了Flo的手机上。为什么不是Mikele的呢？因为她的穷鬼弟弟还没钱换个好手机，就算打得开邮箱也加载不出来邮件。所以，是的，Mikele和Flo的邮箱地址虽然是分开的，但工作邮件都堆在Florent一个人的手机里。
Florent认真地读了两遍那封邮件，Angela为他们贴心准备了意法双语版本，基本意思很明了了：他们需要办一种类似招魂的仪式，分别召唤出莫扎特和萨列里的灵魂。仪式也并不复杂，只需要准备两样与灵魂有连结的东西——一样看得见摸得着的物品，一样液体，然后把它们在灵魂行经之处混合在一起。就这么简单，不用掐时间，也不用念咒语，最重要的是，不折寿。
以上信息真假难辨，但事已至此，唯有尝试。
小法国人攥着意大利人的手思索了一会儿，他觉得先寻找莫扎特会容易一些，因为他们掌握着更多关于莫扎特的线索。
“该死，我们剧院关了，不然就可以去那个舞台，就是我发现你的地方。”Florent咬着下唇，他刚刚在脑子里否定了一个“地点”的备选项。
“可是Flo……”Mikele挠挠头，有点纠结，“虽然我不提倡在家里做这种事，但莫扎特在我们家待的时间更长……不是吗？”
“你真是天才，我差点就忘了！”Florent眼睛亮了起来，“在家里就方便多了，如果在外面，还要防止我们俩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Mikele让这个蹩脚笑话逗乐了，他刚刚还在紧张，一联想起关于鬼魂的事他就紧张得不行，但是现在好多了，他接受了Flo的方案，就在家里，在莫扎特停留过最久的客厅。
“那么选哪两样东西呢……”Florent又陷入了沉思，灵媒的建议其实很符合他在这方面的认知，他也看了无数灵异小说漫画和电影，只是这回真的要自己操作了，他也无可奈何地陷入了纠结。按理说，这东西和莫扎特的关联性越高越好，最好是他本人触碰过的，可麻烦就麻烦在莫扎特是个知名历史人物，所有与他人生轨迹有关的东西都藏在博物馆的层层安保系统里，哪里是他和Mikele两个普通音乐剧演员能摸到的？还是说，他们必须因为这件事去一趟维也纳？
“Flo，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偷一张莫扎特大师手稿之类的东西……”Florent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了Mikele，然后他的眼神越来越激动，好像想起了什么。
“别动，亲爱的，我要找找看！”Florent按住Mikele的肩膀，把他摁在沙发上，手在意大利人身上摸来摸去，挠得Mikele一边笑一边躲。
“好甜心，别摸啦，你想现在来一……”
“找到了！”
Florent激动地捏着那一张小纸片，它有点皱了，还险些跟着Mikele的牛仔裤进了洗衣机。
Mikele刚从没讹到Florent亲吻的失落中回过神来，他看清了那张小纸片，是巴黎地铁的单程票。莫扎特自由行动的那天，Florent亲自指导他在机器上买了票，又看着他捏着票过了闸机。尽管这一套是借用Mikele的身体完成的，但也算莫扎特亲自触碰过的东西，比那些不知道再版多少次的书信集和印刷几手的乐谱要合适多了。
“那要是这么说……”Mikele的大脑立刻接上了思路，“莫扎特那天接触过的东西都……啊！酒！我记得，那时候我恰好在和他抢我的身体，我记得那家小酒馆，就在我们剧院边上……”
Mikele越说越兴奋，一手拉着Florent一手拎起法国人的外套，还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走在楼下的人行道上了。
“等等……Cocozza，别跑！”
“好了亲爱的！别在大马路上叫我这个！”
……
“啊？大明星，那天真是你啊？”
他们进门的时候酒吧老板正在擦杯子，为晚上的高峰客流量做准备。今天Mikele没戴墨镜帽子，也几乎没化妆，现在刚到晚间营业时间，天完全亮着，室内光线充足。年轻的老板一下就认出来了Mikele标志性的——脸？不不，他们剧组只来零星喝过几次酒，让老板印象深刻的其实是Mikele独特的意式法语语法和口音。
“是，是我，”Mikele毫无障碍地演了起来，“那天我喝得有点多了，最后一杯酒挺好喝的，你还记得我点了什么吗？好像是你们的招牌……”
“你是真喝多了。”年轻人朝Mikele笑了笑，放下最后一只杯子才跟他继续说，“我们酒吧的招牌可是啤酒，你会喝啤酒喝多了吗？这可不符合我对意大利人酒量的认识。”
该死的脑子，你快想啊！莫扎特喝了什么？Mikele一边陪着笑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因为严格来说酒没经过他的嘴巴，回忆这个实在是有点困难。再说了，什么酒的酒精含量能让他这个意大利人的身体消化不了？
Florent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瞄着墙上的酒水单，目光在“鸡尾酒”的粉笔字下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店有什么用可乐调的酒吗？”Florent问得很随口，好像就是一次平常的聊天。
“有，自由古巴和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
“对，这酒太烈了，大部分年轻人喜欢用可乐兑着喝，我们就采纳了，顾客至上嘛。”小老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给我们一杯长岛冰茶好吗？呃……我们接下来还有事，能不能带走？”
“当然没问题，我们店刚刚上了为球赛季准备的塑料杯子，定制款，你们来得真巧。”
等待这杯酒的时候，Mikele用手肘捅了捅Florent：“你怎么确定是可乐味的酒？”
Florent抿了抿嘴，垂下眼睛磨蹭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天晚上……接吻的时候，你嘴里一股混着酒精的可乐味，很让人……印象深刻。”
酒吧里继而爆发出一阵很神经的笑声，足以让酒吧老板记住Mikelangelo Loconte是莫扎特的扮演者这回事儿了。
为了保护这杯酒，他们没有坐地铁回家，而是花四十分钟步行回到了他们蒙马特附近的公寓。天已经黑了，很有举行仪式的神秘氛围。
“一定要点蜡烛吗，Flo……”Mikele在幽暗的烛光里吞了一下口水，他一方面担心仪式不灵，一方面又开始害怕见鬼了。
“唔……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家里又正好有。”
Florent把那杯酒倒了一点点在小玻璃杯里，然后拉着Mikele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下，把那张地铁票放在他们面前。蜡烛让小法国人端在手里，烛光跟着在空气中抖了抖。
“甜心你害怕吗……？”
“没，就是有点……紧张……”
“我也是，那……我们一起吧……”
Mikele握住小烛台，突然鬼叫了一声，燃烧的蜡液和酒液一起打翻了，屋子陷入黑暗，什么鬼魂都没出现。
“Michele？你怎么了？！”
“痛！烛台上有刺！”
他们开了灯，Mikele坐在地上吹自己的食指，Florent才看清楚他的指尖被刮出了一道血口子，而罪魁祸首就是烛台上那根露出来的铁丝头——这玩意儿很久没用了，塑料外壳老化，才给了这根铁丝行刺Mikele的机会。
“抱歉……亲爱的，我应该先检查一下的。”
Florent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玩心造成了麻烦，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厨房拿药箱。
“没关系，好Flo，幸亏没有扎到你，不然我要一个星期听不到你弹琴了。啊，好像……刚刚酒撒上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好可惜……”
“我们总可以尝试其他方法的。”Florent叹了口气，这次试错的成本有点大了。
“你们在干什么？”
“给你找创可贴，我的摇滚明星，你怎么突然对我用敬语？”（注：法语里人称代词“Vous”有“您”和“你们”两种含义。）
“Flo……？你在跟谁说话？”
Florent猛然转过头，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声音不是Mikele，虽然很像，但不是他。
而他们牵肠挂肚的莫扎特，正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站在Florent身后。
“我靠！灵验了！”
Florent激动地抓了抓额前长长的头发，对着客厅的Mikele说道：“他来了！是莫扎特！我就知道一定是那杯长岛冰茶！”
“哦，你们在说这事儿。”莫扎特很自然地往他们餐桌上一坐，跟回自己家似的，“我确实感觉到有人在叫我，然后我就来了，我说不准，我和你们活人很难解释。”
正说着，Mikele一边含着手指一边递来了那张票，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那个，我好像把票弄脏了……”
“看吧！就是这么回事！”莫扎特指着那张带着血点的票，突然一拍脑袋跳下了桌子：“你们是不是想见我啊？那不用这么麻烦，哎，你们怎么还弄起招魂仪式了，我忘了说……我前两天太难过了，其实只要Mikelangelo……哎，他有没有个短一点的名字来着？反正，只要你的意大利男朋友和你一起念我的全名，我就能听到，因为我选定你作为唯一能看见我的人，而你男朋友——”
“你可以叫他Michele……”
“啊好的，Michi，我和他共用过一副身体。总而言之，你们俩找我是再简单不过的啦。”
Florent听莫扎特喋喋不休了一大堆，终于在里面提取了关键信息：他们算是白忙了一趟，又阴差阳错达到了目的。
等等，是白忙活吗？
“莫扎特大师来了？”
“是的，他就站在你旁边，我们成功了，多亏了你的血。”Florent一边给Mikele的手指消毒包上创可贴，一边紧紧盯着莫扎特。
“Maestro，我们找到办法了，你有没有和萨列里大师有关的……液体？”
一边的Mikele也反应了过来：“啊！是的！如果我们这次成功把莫扎特叫出来了，那么我们也能叫来萨列里！”
“可是……液体？”莫扎特露出疑惑又奇怪的表情，“我上哪给你们弄他的液体……难道你们做完不洗澡还留着？”
“Merde……不是那个啊！！”Florent又气又羞，他不知道该先解释洗不洗澡还是先解释招魂仪式。
“就……跟Michele的血液一个作用，我们得找到和萨列里有关的一件物品和一种液体，然后完成仪式。你不是听见了我们的召唤吗？说明这个仪式是有效的，我们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找回萨列里！”
莫扎特愣住了，他本来因为自己浪费了时间沮丧了很久，事情突然明朗起来，他反倒有点反应迟钝。
“我想想，我想想……”莫扎特在他们的屋子里转起来圈，飘了足足五分钟，他突然激动地蹦了过来：
“有！我不确定还剩下多少，但！”莫扎特从自己领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我的棺材里一定有这个，是安东为我戴上的，我一直带着！”
Florent凑近仔细看了看，瓶子里涌动着透明的液体，像是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