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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比你年长三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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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书贩说,这是今年对您那部史诗的最权威的解读,销量……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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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智者被按在书堆上,让金发的暴君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写啊,继续写啊!把你我之间的一切都写成冰冷的史实——看看是你笔尖的墨水先干涸,还是我先吻你到让你说不出话!"

  

埃尔隆德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那又是什么?”他疲惫地问,尽管他完全知道答案。

  

林迪尔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措辞:“似乎是格洛芬德尔大人又在朗诵他从集市上发现的最新流行作品……据书贩说,这是今年对您那部史诗的最权威的解读,销量……非常好。”

  

“而瑟兰迪尔下个月就到。”

埃尔隆德陈述这个事实时,声音里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密林的精灵王陛下,别来无恙……”

“别这么见外,埃尔隆德大师。听说某个学者正在试图论证我们之间只有‘严肃而深厚的友谊’,以及‘基于共同历史创伤的相互尊重’。”

那依旧美丽的金发混蛋戴着他的树杈子,坐在鹿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说:“可你敢说,我们之间就不曾有过一点…父子情分吗?”

  

又来了。又是那不过多活了三百来岁而已的倚老卖老。西渡的船怎么还没造好呢?瑟丹每天都在干什么?埃尔隆德感到自己太阳穴那根血管正开始随着林谷潺潺的溪流声同步搏动。“瑟兰迪尔陛下。长途跋涉之后,也许你更愿意先品尝一些林谷的新茶,而非进行一场词汇定义上的无谓探讨。”

“这毕竟事关我的名誉——现在中洲过半的吟游诗人都在传唱,说我是一个冷酷又痴情的暴君,而另一半呢,”鹿背上的国王在翻身落地时故意停顿了声音,“则在传唱我是如何对一位‘养子’怀有超越伦常的复杂情愫。这不都怪你那本过于严谨的史诗吗?”

瑟兰迪尔熟练地从鹿背上滑下后,自然地上前揽过他僵硬的肩膀。“来吧,先来点能润喉的东西,你这里的酒水应该还没被那些吟游诗人喝光吧?”

  

 

夕阳给山谷带来一层蜜色之时,瑟兰迪尔杯中的酒液荡漾着更为深邃的金红。国王的酒量当然还是远胜于他,并在喝了几瓶后又开始像鉴赏带着瑕疵的古董般看他。话题恰似之前的每一次见面,一如既往地从聊时事秀孩子传八卦,一路顺利滑向了缅怀多瑞亚斯追忆似水年华。而埃尔隆德只能安静地坐在那位美丽老登身侧,为他续满酒杯,在听起那些有关他未曾目睹过的故国往事时于心底默默泛起阵阵苦涩。

  

“唉,埃尔隆德,你看上去好累。”

也是拜你所赐。埃尔隆德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笑笑,任那漂亮老东西又开始伤感地盯着他看,开始细数他脸上有别于普通精灵的条条细纹,“时间对半精灵似乎更苛刻些。然而你姥爷,迪奥陛下,在他那短暂的花样年华里,可从未让时光在他脸上留下过这种痕迹,唉……”

  

又来了。每次的固定流程。埃尔隆德轻轻放下酒杯,止不住要叹气,“瑟兰迪尔陛下,请问这张脸于你而言是否仅仅等同于一座故国的墓园?”

  

瑟兰迪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生气了,小星穹?”那漂亮老东西故意用更古老的昵称叫他,带着一丝歉意,“没有,不至于。严格来说,雅雯那孩子才像露西安再世,至于你嘛,也就那样吧,挺顺眼的,但不会能令人感到恍若隔世。”

  

“……………”

埃尔隆德知道那些话语是出于笨拙的安慰之心,但他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他苦不堪言。

  

  

夜幕低垂,例行叙旧后又是例行的医疗复查。瑟兰迪尔褪去部分外袍和遮掩的魔法,露出那张美丽脸庞的半边残缺,和左半边身上的狰狞疤痕。埃尔隆德用戴着风之戒的那只手将其抚过,仔细而专注地探查着其中一道近期略有异样的旧伤。

而瑟兰迪尔忽然又开口了:“你那部正经史诗,我也得闲仔细看完了。写得很好。”

埃尔隆德的手指顿了一下。“你看了?”

“考据详实,逻辑严密,情感……相当克制。”国王慢条斯理地问,“你西渡之后,还会继续写这些东西吗?记录那些只有我们记得的,中州真正的过往?”

“看来没什么人真正关心所谓的正史了。我写与不写,意义不大。”他的挫败声音里难掩惆怅。

“别这么悲观嘛,智者。”瑟兰迪尔抬眼看着他,“从传播的角度,你那本正史在各种精彩小说的流行后,也意外地成功激发了年轻一代的学习兴趣。这不是好事吗?”

埃尔隆德的脸在烛光映照下有些微微发热。“他们写得是挺……想象力丰富的。”他勉强评价道。

“只是想象力丰富?”

瑟兰迪尔故意凑近了些,碧蓝的右眼在烛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那些小说写得那么用心,有些情节编得连我都要相信了。你呢?你就没有一瞬间,看着那些细致描述,也开始想象一些场景?”

  

埃尔隆德感到血液上涌,耳鸣鼓噪。他想说这太荒谬了,想说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容易喝醉,想说你明明也知道那些场景根本不可能——他张口想反唇相讥,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半边依旧美丽的脸,发现自己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果然。你确实想象过。”

那漂亮老友对着他玩味地轻笑,“让我猜猜……你想的是——我如果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做,你恐怕只会哑口无言,是吗?”

  

“……!!”

埃尔隆德猛地向后撤开一步,扯落了床上盛着种种药物的银盘。

  

他几乎是慌乱地转身,匆忙收拾起散落的医疗器具。“……我看过了你的伤并无大碍按时敷药即可今日前来想必你舟车劳顿不如还是早些休息吧你说是吧晚安明天见。”

没有等瑟兰迪尔回应,他便夺门而出,将那个笑容灿烂的金发国王独自留在了那得逞的笑声里。

  

  

  

当密林的国王终于结束访问离开后,林迪尔看着领主眼下淡淡的青影,和那张比平日更严肃三分的脸,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直到格洛芬德尔举着一卷新到的手抄本冲进大厅,洪亮欢乐的声音响彻回廊:“新出的这本也很精彩啊!‘那夜,智者飞速逃回卧房后,对着镜中倒映出的泛红脸庞咬牙切齿,却在想起那暴君凑近的俊美面庞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仍在发烫的耳尖——‘”

埃尔隆德啪地一声捏断了手中的羽毛笔。大海对他的感召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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