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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Shane是一月底的全明星赛。
吧台正中的高脚凳将Ilya置于视觉焦点，同时他也将整个空间尽收眼底。
他确定自己没在等人，谁知道呢，毕竟每个球员都爱这个开放式餐厅。
Shane走了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大概半秒，或者更短。Ilya确信他看见了自己。但他偏在下一秒钟格外慢悠悠地转开了头，举起手中剩了一半的啤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有什么不一样了，Ilya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泡沫，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地又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Shane和Rose的绯闻已经沸沸扬扬炒了两个多月，从体育八卦小报蔓延到娱乐版头条。大明星的冰球男友这一称号更是在更衣室和赛后酒吧被传了一遍又一遍，Ilya甚至不用闭眼也能想象出那些家伙讨论时挤眉弄眼的样子。
Shane Hollander今天真他妈漂亮。Ilya的目光又忍不住黏在那段从西装袖口露出的腕骨上。Shane正侧身和Scott Hunter握手，外套肩线利落折起，领口蹭着短发下米白色的后颈肌肤，布料隐隐约约透着肩胛骨的形状。Ilya喉咙发紧，天知道他多想现在就走过去，把这个人按在最近的大理石柱子上，用手捏住对方颈脖咬住那块皮肤。
“Hey。”Shane在他身边坐下，就连口音都带了一些美式英语的味儿，Ilya真希望自己没注意到这个，宁愿自己耳朵还和几年前一样钝。他烦躁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纸壳被体温捂得发烫。同时却又敏感的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昂贵而陌生的香水味，几乎彻底覆盖住了Shane身上混合着冰场冷冽空气的气息。
该死的，Hollander他到底是想要干嘛。
Ilya按捺住自己想要起身的冲动，转头看向Shane。但不得不说，这一身装束让Shane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冰球球星。黑色的低领内搭包裹着他微微隆起的胸肌，比衬衫更让人口干舌燥。向来boring的加拿大人坐在旁边随手解开了扣子，古龙香水的木调被体温微微烘焙后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弥散开来。
“你……有带任何人来吗？”Ilya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
“呃，我父母想来。但他们之前也参加过全明星，而且两周后就要去墨西哥，所以就……”Shane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些许笑意：“哦，对了……”
Ilya抬起眼，等待他把话说完。刺耳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插了进来，截断了后半句话。
“抱歉。”Shane似乎并不意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Ilya发誓自己只是无意瞥见，屏幕上跳动的来点备注清晰分明的显示着对方的名字。
Rose Landry
Shane接通电话，伴随着下意识起身，语气里带着Ilya从没听过的亲密，“我在这儿。”
……Ilya握紧了拳头，感觉到心脏里似乎长出一个空洞，把五脏六腑都吞了进去。他既希望自己这时候能听见电话对面那位女明星和Shane的只言片语，又宁愿这一切都是虚假的，现在只是酒精催生的一场幻觉。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剩下一副躯壳僵在原地，听着Shane背对自己，用无数次在昏沉房间里向他耳语呢喃的声线对电话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等你。”
“真的不用我来接你吗？”
“行……”
“嗯，1005。”
Ilya此时情愿自己耳朵真的聋了，就可以装作听不懂那些对话。他脑子里像有火在烧，一月份的佛罗里达热得反常，黏腻的空气裹着没完没了的虫鸣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满腔都是Shane身上陌生的香水味。Ilya端起瓶子猛地灌下一大口科罗娜，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尽燥热。他招手示意酒保：“Whiskey.”
“你确定大白天就喝这么烈？” 始作俑者偏偏在这时转过身，语气里还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我的队友？”
Ilya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舌根一并尝到了铁锈味。他眯起眼盯着对方西装和黑发间那段毫无防护的颈脖。脑子里已经在想象蹂躏他时美妙的手感，男人的亚洲血统在他的毛发上格外明显。Ilya的手指在裤缝上摩挲，仿佛已经感受到Shane柔软脆弱的黑发手感。
似乎终于意识到Ilya此时的阴沉，Shane用舌尖舔了舔嘴唇，重新坐下，没有再出声。
伴随着几秒漫长的沉默，Ilya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得陌生：“所以……你和……Rose Landry？”Ilya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几个字挤出来的，心口如同被钝刀慢慢割开。
FUCK！他死死盯着面前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只怕看见对方雀斑上浮现的红晕。如果Shane Hollander有任何一丝幸福的痕迹，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噩梦。
他听见对方轻轻舒了一口气，说：
“As you can see.”
艹，Ilya在心里骂了一句俄语。
“Hey, is everything all right？” Shane的声音在此时仿佛隔着一层雾传来，他抿了一口手里的酒精液体，在杯口外留下一个模糊唇印。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试图抓住空气中什么飞速下沉的东西一样：“我们之间……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对吗？”
Ilya记不清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可能是一个含混的音节，也可能只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开始扭曲，Shane近在咫尺的脸变得模糊，只剩下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如同实体般缠绕着他的鼻腔令他窒息。
他必须立刻离开。
Ilya几乎是踉跄着从高脚凳上站起，金属凳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逃离——是他大脑里唯一轰鸣尖叫的指令。
电梯镜面里映出此刻让俄罗斯人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脸。眼眶发红，下颚咬紧，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威士忌的酒劲混着尖锐的疼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嘈杂的念头：Shane有女友了。
他有女友了。
ROSE LANDRY
AS YOU CAN SEE.
Ilya返回房间，摔上门。世界终于变得安静，没有Shane接电话时候的温柔声线，也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Armani男士香水味。
佛罗里达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淡金色条纹。他扯开领口，脉搏在皮肤下狂跳。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疑问连同不甘心倾泻在沸腾的怒意上将理智蒸发，也让呼吸变得迟缓。Ilya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织物纤维扎进掌心。
Shane有了一个女朋友。
一个美丽出名在另一个领域发光的女朋友。
但这就意味着一切都改变了吗？他们之间那些在摄像头背后交换的急促热吻，在酒店房间里共享的体温，在无数个精疲力尽的深夜无需言语的性爱……难道这些重量比不过一个公开给世界看的名分？
嫉妒的毒火还在灼烧，但另一种更顽固自私的想法从灰烬里冒出来。
Shane是他的。
A GIRLFRIEND？那只是Shane生活里新增的一个板块，一个展示给媒体和粉丝的装饰。它不该，也绝不能覆盖掉属于Ilya的那部分版图。
他不是男小三。Ilya忽然想笑出来，眼睛里却闪烁着疯狂的肯定。第三者插足，意味着争夺某个法律或道德认可的位置。可他从未站在那个赛道上。他和Shane之间是另一条跑道，铺在公众视野的背面，只有他们两人在纠缠。
他凭什么不能继续拥有Shane？
他当然能！他必须能！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像野草疯长，瞬间压倒了先前所有颓丧和心痛。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破罐破摔的不正当理性攫住了他。他不能就这么像个败犬一样离开。他得回去，回到Shane面前，把那些没说的话和没理清的界线统统夺回来。
他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回昏暗的走廊，在1005号门前停下，重新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轻快而雀跃。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伴随着一句压低嗓音的含笑低语：
“这么快就上来了？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又被记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Shane站在门后，头发微湿，只穿着酒店的白浴袍，暖黄色光和沐浴露的清香一起涌出。腰带在他小腹上松垮地系着，敞开的领口让他淡粉色的乳房一览无余。这位俊美亚裔冰球队长脸上包含着等待的柔软表情在看到Ilya的瞬间凝固了。
空气死寂了两秒。
Ilya的目光越过他肩膀，扫过只开着一盏灯的屋内，看向床上还十分平整的被子和枕头，最后落回Shane蒸腾着热气的潮红色锁骨上。
“是我。”Ilya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尖抵着Shane赤裸的脚背边缘，“不请我进去？”
Shane没有动，浴袍下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Ilya高大的身影堵在他面前，身上混杂着威士忌与烟味，蓝眼睛里翻涌着Shane陌生的激烈情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浴袍系带下的腹肌微微绷紧。
“Rozan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