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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将最后一条彩带固定妥当，后退两步端详自己的手艺——不错，他想，总算有些圣诞该有的样子了。
红绿两色几乎铺满整个房间，圣诞树上的灯链闪烁着，树下堆着礼物，看起来多，但大多只是走个过场的交情。
窗台上摆着松枝和红浆果，屋顶那簇槲寄生被他搬来搬去，最后还是随手挂在墙上。苹果派、苹果酒（据说是当地特产），还有烤火鸡——虽然他一直觉得不太好吃，但没有火鸡又好像缺点节日氛围。
他看了一眼时钟，离钟声还有十分钟。
梅林还没回来。
“要是再晚五分钟，”亚瑟对着空房间说，“这个圣诞节就得一个人过了。”丝毫没考虑过梅林会跟别人过圣诞，或许是他根本不敢想。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梅林没有回来。
梅林正蹲在自家屋檐外的一根横梁上，羽毛被雪打得乱糟糟的。
他很不幸变成了一只灰背隼（merlin）。
更不幸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
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一个小失误，最多维持几分钟。结果雪越下越大，风一阵一阵地灌进羽毛里，他才意识到事情有点失控。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辨认出熟悉的街道方向，一路顶着风雪飞回家。
总算赶回来了。他心想，但——另一个糟心事提醒他：不要放松太早。
是的，他被关在门外，或者说窗外。
窗户关着。老天，他早该想到，大冬天的，谁会打开窗呢？
门把手显然也不是鸟能使用的，他放弃了在把手上蹦跶的愚蠢念头。
梅林盯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用鸟喙敲了敲。
笃，笃笃——
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敲。
连续的敲击声很快吸引了亚瑟的注意力。
“谁会在这种天气——”
他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缩着一只小鸟，羽毛上沾满雪粒，翅膀紧紧收着，颤抖着。
亚瑟愣了一下。
“一只鸟？”
真可怜，他顾不上多想，打开窗，把小鸟小心的托在手心里。
屋里暖意扑上来，小鸟簌簌把雪抖下来，露出灰蓝色的羽毛。
这个颜色……
亚瑟眯起眼。
“等等。”
他低声确认：“灰背隼？”
亚瑟盯着掌心里的小鸟，小鸟也歪着头，用那双过于熟悉的湛蓝色眼睛回望他。
亚瑟的呼吸缓了下来，是巧合吗？梅林，灰背隼，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了上来。
“……梅林？”他轻声试探，“是你吗？”
梅林僵住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丢人的局面。但对上亚瑟那双担忧眼睛，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亚瑟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老天，”他摇着头，指尖极轻地拂过小鸟乱糟糟的羽毛，“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梅林生气地啄了他一下，礼物？他难道没注意到那个金红色的礼物盒吗？这可是他挑了一下午的成果。
“你知不知道，”亚瑟一边笑着格挡那毫无杀伤力的攻击，一边声音却软了下来，“我刚才真的在想，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一起过节了。”
梅林没想到亚瑟会这么直接说出口。
小鸟思考中，小鸟放弃思考，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鸟。所以他决定顺从本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亚瑟。
亚瑟一动也不敢动，感受微烫的羽毛在脸颊边滑动。
钟声在远处响起，第一声烟花在夜空炸开。
“算了，这次不跟你计较，”亚瑟将灰背隼紧紧贴在胸口，“至少你赶上了。”至少梅林是安全的，没有受伤。
灿烂的烟花在窗外绽放，槲寄生的阴影下，一个人，一只鸟，紧紧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