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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烟花、和女孩子的尖叫声一起占领感官。
第二指节外圈的皮肤感受到的冰冷和像是灼烧的痛意,却比这些都更清晰。
戒指卡在了他的第二指节。
许三多先是抬头看烟花,拿着烟花桶的女孩也第一个跳回来看他,她又尖叫,这种尖叫和刚刚既兴奋又害怕地放烟花不一样,许三多从中读到一丝祝福的意味。
随后他去看成才,成才亮晶晶的眼睛里反射烟花的亮光,他还没发现这个戒指的尴尬情况,他还在笑,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涡浮现在脸颊两旁,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笑。
于是许三多笑起来,他低头把眼里的失落抹去,在成才亮晶晶的眼神里,声音很低地回答他:“我愿意。”
周围响起更多更嘈杂的声音,许三多却莫名其妙想要掉眼泪。
这是他和成才在一起的第七年。
七年之痒,像附骨的魔咒。
……
“所以?”吴哲把那个戒指拿在手里把玩,看了又看,“你就没告诉他?”
许三多摇摇头说:“没有。”
“那不行啊,你得说啊。”齐桓也凑过来把那个戒指举起来对着眼睛研究,“这个戒圈大小,根本就不是给你准备的吧,男的哪有那么细的手。”
“欸——你!”吴哲肘击齐桓,伸手将那折射七彩光芒的钻石戒指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红丝绒的盒子里,转头对许三多说话,“咱们有什么问题就沟通,说不定就是他不小心买错了呢。”
话是这样没错,许三多也是这样的性子,但七年感情的沉没成本像是沉重的船,拖着许三多湿漉漉的身子,让他根本没办法鼓起勇气开口。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不好的事情,他要怎么面对。
于是齐桓和吴哲凑在一起出馊主意,销售一组的出差计划怎么也轮不到IT部门头上,两人不知道怎么说动了CEO袁朗,又打通销售一组的内部人员,几个人轮番监视成才。
整的好一出捉奸计划。
刚求婚闹得沸沸扬扬,又搞这一出,实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但话头一旦放出去,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风言风语跟疯了一样涌进来。
先是什么一月之前看到成才在外跟美女出双入对,又是成才老是没事抱着那手机傻笑,还有在公司茶水间听到成才跟女人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一下午……
许三多看了群里的消息,木木地坐在海滩旁边的躺椅上没有说话。
“咋了?”成才捧着两个椰子走过来,把一个沉甸甸的椰子放在许三多的双手上,顺手想将碍事的手机拿开,却猝不及防被许三多一下子捏紧了手机。
椰子一歪,洒了大半椰子水在许三多的裤子上。
许三多把椰子扶正抱着,还是木木的,成才站在旁边抄起毛巾替他擦裤子,许三多却好像刚意识到自己裤子湿了,站起来就走:“我回去换条裤子。”
成才终于意识到许三多的不对劲,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衣服把许三多束缚住,于是他又站住不动,成才放下手里的椰子和毛巾,走到许三多对面,直视许三多的眼睛:“三呆子,你到底咋了?又有代码写不出来了?”
太阳快要下山了,成才认真的眼睛反射夕阳的余晖,许三多看进他眼底的时候,觉得这眼神分明和自己前半生见过的都一致。
王老师不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未曾变过的眼睛怎么就能掩藏变了的心。
他又想哭,收到求婚戒指的时候和现在一样想哭,他想还不如回到他们挤出租屋的时候,易拉罐环和求婚戒指一样也卡在第二个指节,但那时卡住的却不是感情。
许三多吸了两口鼻涕才把自己想哭的冲动抑制住, 他把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求婚戒指掏出来捏在手掌心,胸口盘桓好久的话半晌才说出口:“我能不能跟你换,你把易拉罐环还给我。”
说话的时候,亮晶晶的戒指被递到成才眼皮子地下,跟着递出的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掌心的纹路里积蓄小小的水洼。
成才目瞪口呆。
该死的鬼,还是毁了他的求婚。
……
成才在春天的某个夜晚开始见鬼,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哎哟我去,我就说导演当时写的是同性恋,他还不承认,我靠,这你俩咋都在一起了?”
“谁俩?”成才刚跟客户喝完一轮酒,给许三多打完报备电话,坐在马桶上迷迷糊糊地搓了两下自己的脸,他记得厕所刚刚没人啊。
“还能有谁啊?”陌生男人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脑子里响起,“你和许三多呗!”
“谁?!谁和许三多?!”成才从马桶上跳起来,几乎是受到惊吓。
国内对于同性恋爱还没那么看得开,加上两个人又同在一个公司工作,办公司恋情罪加一等,两人一向瞒的很好。
除了刚来公司那段时间实在没钱,许三多住员工宿舍和齐桓当舍友,他送许三多下班,两人偷偷在楼道接吻被齐桓发现以外,其余人一直都不知道。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酒精让成才的大脑转的很慢,却丝毫不影响他脑子里的声音。
声音跟他解释了自己是个导演,可能是穿越到了他们这本书里,也可能只是导演的一缕意识,反正让成才不用担心,自己对他是无害的。
反而自己年轻的时候可是饰演过成才,无论对许三多还是对成才都是无比熟悉!没想到他俩如果生活在这个年代,居然会是这样的职业!
话反而越说越兴奋,在成才的脑袋里喋喋不休。
成才用凉水冲了两把自己的脸,才接受了声音一直没有消失的事实,认命地点上一根烟幽幽地道:“我就是鬼上身了呗。”
“唉,那不能这么说!”
鬼让成才称呼自己为导演,说是这是一段很好的经历啊,回去拍电影又有素材了。
成才出差住酒店,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导演喋喋不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你之前说如果我们生活在这个年代,你知道的我和许三多不生活在这个年代吗?”
“对,但也差的不是很远,就是往前再倒几年。你俩一块儿当兵去了,我跟你讲你可厉害了,最后都变成神枪手了。”
“嚯。那许三多呢?”
“他更厉害,他是兵王,故事就是为了他而写的。”
成才趴在枕头上嘴角微微勾起:“那真不错,当兵肯定很辛苦。”
“那肯定啊,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呢!”
“那我跟许三多岂不是成生死恋了。”
“哪能啊,导演想写也不让啊。”
……
身体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鬼的事情,成才并没有跟许三多说,一来这件事太过离奇,二来,这个死鬼好像可以控制他的身体,不免会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些许麻烦。
成才这么想着,麻烦就果然接踵而至。
了解完成才和许三多的事情之后,导演对这个世界的构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用他的话来讲,他很想知道,这个时间到底是平行时空,还是单纯的书里世界,如果是平行时空,那对应的是他们那个电视剧的世界吗?那他来的世界又怎么解释。如果是书里世界,那是不是他记忆里的人全都不存在。
他专研的兴趣,完全从了解世界的八卦,变成了想要探寻世界的本质和形成缘由。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开始频繁控制成才的身体,想要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他熟悉的人。
居然还真的让他找到了。
导演找到的人,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成才站在原地跟人家面对面的时候都有点无所适从,女生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导演得意洋洋地在身体里给他介绍,这是他的老婆。
成才表示——我不信。
对面的女生却先他一步开口:“纠正一下是前妻。”
这一下把导演和成才都吓到,女生却不紧不慢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来,她身体里也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正是导演的前妻。
不知道因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灵魂和灵魂的对话,灵魂也能听到,所以导演说什么她都听到了。
一合计之后成才更觉无语了,导演和导演前妻虽然关系是水火不容,但两人凑在一块儿好歹有个伴儿,能商量下怎么回去他们的世界。
两人的来往越加频繁,也许是导演与外界交流的欲望太过强烈,导致成才昏睡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实在有点忍无可忍,说这样早晚会让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进而让许三多误会。
“不会误会的。”导演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可能……”成才还想说什么,却又被导演打断。
“不会误会的。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跟许三多在一起了吗?”导演说的理所当然。
导演前妻也插进来说话:“谁都能看出来吧。只不过再这么下去,我这副身体的主人就要失去她的幸福了。你也太粘人了,特别烦,跟以前一样。”
还不忘损两下导演。
成才一下子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居然有这么明显吗?
他旁敲侧击又拿这个问题去问吴哲,齐桓在旁边笑得止不住,连连拍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到底以为能瞒得过谁?这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
成才又去旁敲侧击,每个人的答案都带着理所应当的祝福。
他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导演也得到他想要的回去的方法,伴随着长吁短叹。
“唉……”导演说三句话就叹一口气,“你说这为啥她一被求婚,就消失了呢?”
“你跟她求婚了?”成才问,又补上一句,“真不要脸。”
“什么啊?”导演又叹一口气,“之前不是说她那个身体的主人,幸福要消失了吗?没想到说完没两天她就被求婚了,求婚没两天,我前妻就消失了。”
“就是很突然地消失了吗?”
“也没有,消失之前她给我打电话来着,说是我们的使命可能是要让你们幸福,你们幸福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你……上班时间用我身体在茶水间打一下午电话就因为这个?”
“关注点不太对吧你。”导演继续说道,“你不幸福吗?成才?”
“我……”
成才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他打断:“咱们怎么可能不幸福,我感觉是求婚的问题,一定是要求婚,许三多给你求婚不太可能,你啥时候安排一下给他求婚吧,虽然待在这挺有意思的,但我也不能这么一直待着啊。欸,你这一直不说话的,不会是大男子主义拉不下脸来,跟人家求婚吧。”
“我……”
成才想说,他其实给许三多求过婚来着。
那是他们从员工宿舍搬出来,刚住到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的生活刚刚步入正轨,未来看起来都一片大好。
他和许三多两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喝啤酒,喝到醉醺醺的时候,他又凑过去吻许三多的嘴角,对面楼一直传来吵闹的声音。
大大的红喜字贴在那家的窗户上,没睡的新娘和伴娘凑在一块儿排练明天的活动。
他亲许三多耳朵的时候问他,问他们要不要结婚。
许三多的耳朵滚烫,躲无可躲,缩成一团夹在成才和墙的缝隙里,成才摸到易拉罐的拉环,又亲了亲许三多的脸颊,跪坐在许三多面前,拿起许三多的手,郑重其事地将那拉环套在许三多的无名指上。
易拉罐拉环卡在第二个指节,许三多耳朵和脸颊早已红成一片,他不敢看成才的眼睛,却毫不迟疑地回答了好。
成才却低低笑起来,把易拉罐拉环又抽回来:“逗你玩的,三呆子。哪能就这么就给你求婚,我们要一起买大房子,买小汽车,等我们真的在这里安顿下来,我就也买个闪亮亮的戒指跟你求婚好不好?”
许三多当然说好,眼神却盯着成才手里的易拉罐环:“那你现在能不能把那个给我……”
“不能!”成才握紧了拳头把易拉罐环捏进拳头里,“我要给你,一定要给你最好的!”
……
所以最好的呢?
他们早就在这里安了家,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生活如此安慰幸福,为什么他迟迟没给许三多许诺过的最好的。
是幸福来的太容易,又太平淡,让他忘记了吗?
成才没有答案。
但红丝绒盒子被导演从他裤兜里掏出来,导演又占据了他的身体,得意洋洋又一步一步在漫天的烟花里走向许三多。
任凭成才在心里大叫大嚷都没用,成才眼睁睁地看着导演操控着自己的身体走向许三多,然后在许三多看向他的湿润的双眸里,忘记了抗议。
他说自己没有准备好,但在导演赶鸭子上架的当下,他看着许三多的时候,还是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幸福,光是看着他,就已经被幸福填满了。
以至于他忘记了一切慌张,在漫天烟花里,只看得到许三多。
……
所以……这就是导演还没走的原因吗?
成才目瞪口呆地看着许三多手里的那个戒指,过分小的尺寸,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得出。
这个导演到底帮的是什么倒忙?
许三多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许三多掉眼泪,听许三多说要拿手里的钻戒换当年那个易拉罐环,成才又一次被赶鸭子上架,手忙脚乱地跪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笨拙,掏了半天才掏出一个戒指盒来。
用戒指盒接住了许三多的眼泪,这下换许三多一下子愣住了。
那戒指盒里没有红丝绒的内衬,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戒指堆放在其中,各种款式各式各样的。
成才把许三多的手掌翻过来,手心的戒指掉进沙堆里,而一个、两个、三个……盒子里的戒指被挨个套在许三多的无名指上,直到最后,那个易拉罐环露出来,成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正正好卡在许三多的第二指节。
“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所以我买了都不敢送给你……刚刚那个掉下去的戒指纯属是意外,许三多,其实每次买戒指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排练,这次我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成才说话的时候,看着许三多,落日余晖在许三多的背后形成壮丽的晚霞,可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许三多,他说:“许三多,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许三多摸着第一个素圈的戒指回答他。
“我愿意。”
许三多又摸着第二个镶钻的铂金戒指回答他。
……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愿意,直到摸到那个易拉罐环,他定定地看向成才:“这个我已经说过了。”
- end-
